晚上十一點,我冰冷的被窩還沒焐熱,明哥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一看到來電顯示,我心裡就跟明鏡一樣,一般這個點除了案件,明哥是不會給我打電話的。
「發命案了?」我拿起電話著急地問道。
「對,一個學生被殺死在了路邊。」
「好,我馬上下樓。」掛掉電話,我飛快地套上衣服直奔樓下。上班的兩年里,這種情況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時間剛好是五分鐘,他每次都很準時。
「什麼情況?」我屁股還沒坐穩,就趕忙問道。
「徐大隊他們在現場,電話打得比較急,我只知道死者是咱們市二中的學生,具體案情到現場再說。」明哥簡明扼要地回道。
一聽到死者的身份是學生,我還沒到達現場就已經感受到了空前的壓力。學生是國家的未來和希望,他們也是法律最為關注的一群人,所以在我們市,只要是案件涉及學生,就會引起各方領導的高度重視,因為這樣的案件很容易激起民憤。
車裡的氣氛異常緊張,連一向喜歡講葷段子的胖磊也露出嚴肅的表情。我們的勘查車不停地閃爍著紅藍警燈,在漆黑的夜幕下,朝那片罪惡之地快速地駛去。
雲汐市第二中學,是我們市的重點中學,裡面涵蓋初中和高中兩個學階,這所學校也算得上是我們市的頂尖學府。二中的舊校區原先是在老城區,可隨著教育質量的提升,學校逐年的擴建,最終使得老校區資源飽和,也就是在三年前,經市政府批准,在新城區圈了一片地,專門留給二中建新校園。
新校園的搬遷讓許多房地產開發商看到了商機,紛紛在學校周圍興建小區,打出「學區房」的口號出售房屋,開發商要想房子賣得好,這學校必須要先一步建起來,否則也就沒了宣傳的資本。經過多家房地產公司的大力支持,二中的新校園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便全部竣工,並在去年的下半年正式投入使用。
新校園只考慮到學校自身的招生問題,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交通。我們市所謂的新城區,其實就是曾經的荒地開發而成,距離人口密集的老城區有五公里的距離,由於新城區還在修建,所以相關的配套設施很不完善,連接新老城區的只有一條臨時修建的雙向四車道水泥路,夜幕降臨,除了公路之上零星的路燈以外,到處是黑壓壓的一片。這條路也只有學生上下學時還有點人氣,其他時間常常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們的勘查車沿著這條水泥路行駛了約十分鐘,便看到了路邊閃爍著的警燈。
「徐大隊,趕緊說說情況。」我能感覺到明哥也有些著急。
徐大隊動作麻利地打開筆記本:「冷主任,死者名叫郭冰冰,女,十五歲,市二中高一(三)班的學生。報警人是死者的父親郭世傑,根據他的介紹,死者是傍晚六點半騎車離開家到學校去上晚自習,一直到晚上九點半左右,郭冰冰的班主任打電話到家裡,詢問死者的去向,這才引起了其家人的懷疑。郭世傑在發現女兒可能失蹤以後,便打電話報警,最後在巡警支隊民警的幫助下,一家人一路尋找,最終在路邊發現了死者的自行車,而死者的屍體也在不久後被發現。」
明哥聽完簡要案情之後,抬頭看了一眼路邊:「小龍,你抓緊時間先把死者的自行車處理一下,其他人跟我去屍體現場。」
我提起自己的勘查箱朝那輛倒伏在地上的自行車走去。
自行車的輪轂只有二十寸,彎梁直把,車前方還帶著一個黑色的車籃子,車子最顯眼的地方,都被貼上了韓國明星的大頭貼。
自行車直接倒在路邊還未修建完成的花池內,從車把手完整的泥漬上看,這輛自行車在倒地之後,並沒有人觸碰過。自行車車頭的朝向,正是學校的方向。
嫌疑人的大致作案手段基本可以分析出來,他應該是趁死者在騎車上學的過程中將其拉至路邊的黑暗處實施作案,當然,案件的性質是怎樣,單從這一輛自行車上還看不出來,必須結合現場所有的物證之後才會有個定論。但不管怎麼說,車子上很有可能留下嫌疑人的指紋,所以我的工作很關鍵。
自行車的材質大多為金屬,再加上室外光線不強,使用熒光粉處理指紋是最好的選擇,根據熒光粉在紫外線燈的照射下會發出熒光這一特性,它可以在光線不足的條件下,在客體上找出清晰的指紋。
按照我的處理速度,前後也就二十分鐘的時間,整個車身被我刷上了一層綠色的熒光粉,這種顏色有點像夜晚交警穿的反光背心。
吧嗒,粉末刷好以後,我按開了散發著冷光的紫外線燈。
當燈光在車上掃視了一圈後,我很失望,整個車身並沒有發現任何新鮮的指紋,可能是因為是在冬季,騎車出門都戴手套吧,我在心裡猜測著原因。
自行車處理完畢之後,我起身朝西方的亮光處走去。
「沒有指紋。」我走到站在警戒帶外的明哥身邊說道。
「嗯。我們幾個還沒有進現場,你和焦磊先去勘查一下地面再說。」明哥抬手指了指警戒帶里的一棟在建樓房說道。
「走,磊哥。」
「好!」胖磊端起單反相機,跟在了我的後面。
從現場外圍看,這應該是某小區的建築工地,由於小區還在建設,所以周圍並沒有拉圍牆,從主幹道下來,沿著一片平坦的荒地向西步行幾分鐘就可以到達這裡。
屍體所在的位置,是在建樓房的一層,樓房只蓋了一個由紅磚搭起的框架,四通八達,從哪裡都可以進入室內。
我蹲在地上,用足跡燈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很快,一串鞋印進入了我的視線。
「磊哥,小心,別踩到了,我再往前看看。」為了確保這串鞋印是嫌疑人所留,我決定去屍體周圍的地面再觀察一次。
有了確定的目標,我加快了雙腳移動的頻率。
果然,我在樓房的地面上又找到了一大片鞋底花紋相同的凌亂足跡,這基本就能證明,我之前發現的成串足跡是嫌疑人所留。
「什麼味道,那麼臭?」我可能之前把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勘查鞋印之上,胖磊這麼一說,我也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
循著味道,我把勘查燈的光線對準了房內的東南角。
「屍體臉上、臉上那是什麼?」胖磊用手指了指,有些結巴。
「難道是糞便?」我看著黃黃的一片,猜測道。
「什麼?嫌疑人在殺人之後,還在死者的面部拉了一泡大便?這個禽獸!」胖磊很氣憤。
「媽的,我看你還往哪裡跑。」我也跟著罵了一句。因為我們心裡都清楚,人的糞便是可以檢測出DNA的,這點難不倒老賢,知道了嫌疑人的DNA信息,那就好辦多了。
看清楚面部之後,我們又把燈光朝死者的下半身照去。
死者赤裸的下身讓我和胖磊給這個案件初步下了一個定性:
「強姦殺人!」
現場地面處理好,我快步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在現場外圍等待的明哥和老賢。兩人聽完,同時掀開了警戒帶走了進去。
此時,我一把攔住剛要抬腳的葉茜。
「你幹嗎?」
「是強姦殺人。」我在她的耳旁小聲地提醒了一句。在我們五個人中,只有我知道在葉茜身上曾經發生的事情(詳見第一季第六案)。
「現在沒事了。」葉茜牙關緊咬,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擠出這麼幾個字。
「沒事就好。」
葉茜有些感激地朝我看了一眼,轉身走進了警戒帶。
當我再次來到屍體旁時,老賢正在使用專門的工具提取死者面部的黃色糞便。隨著糞便被一勺一勺地放進老賢的物證盒裡,女孩的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口鼻發紫,窒息死亡?」我跟著明哥勘查了不少的現場,法醫學的知識我多少還是懂一些,窒息是人體在呼吸的過程中由於某種原因受阻或異常,產生的全身各器官組織缺氧的一種現象。口鼻作為人體呼吸的重要面部器官,在缺氧的情況下,會產生髮紫的現象,這也是常識。
「符合窒息死的特徵。」明哥認可了我的推斷。
「這是什麼?」老賢把死者的面部清理乾淨之後,把提取的重點轉移到了死者的下體。死者受到了性侵害,在她的大腿內側可以看到明顯的乳白色精斑。精斑並不會讓見多識廣的老賢驚訝,最讓人不解的還是死者會陰部的灰白色的灰塵顆粒。
「是不是建築工地上的水泥灰?」我假設道。
「應該不是,水泥遇水之後會變硬,而你們看,這些灰塵顆粒雖然從外觀上看跟水泥有些相似,但反映出來的特性,完全不同。」明哥看出了端倪。
「還有這個!」我們正在思索之前的一個問題,老賢又用鑷子從屍體的上衣處夾起了幾片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它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彩虹色的反光。
「這不是魚鱗嗎?」我一眼便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