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死亡簽名 三、神秘校徽

2001年7月4日上午。多雲。

排查案發現場。

通過指紋比對,確認被害人就是蘇南。據輔助我工作的重案隊探員於銀寶介紹,蘇南是工農兵大學生,即在「文革」期間因「根正苗紅」而未參加高考、經推薦直接上大學的幸運兒。他於江華大學中文系畢業後,進入楚原市話劇團任編劇,後來又做了導演,有許多精彩的話劇作品。他最近一部作品名為《傷痕》,講述「文革」期間四名紅衛兵闖入一位教授家中,燒毀其保存的珍本古籍,在遭遇抵抗時又大打出手,致使教授夫婦命喪黃泉,他們才滿10歲的兒子也被毆打得頭破血流,昏厥不醒。據話劇院的工作人員介紹,蘇南對這部作品投入了許多心血和感情,但由於題材敏感,只能在有限的場地上演。

於銀寶二十幾歲,長得瘦瘦小小,但人很機靈,翹鼻子、眯縫眼、元寶耳,天生帶一副滑稽相。我正要繼續詢問蘇南的遇害過程,沈恕推開門走進來,招呼說:「走,你倆陪我去現場看看。」

沈恕所說的現場不是蘇南被「凌遲處死」的地點,而是他失蹤前的晨跑路線。這條路線從蘇南家到中山公園,約1500米長,蘇南每天早上沿途晨跑,十多年來不曾改變過。沈恕認為他是在這裡被兇手擄走,所以把這條路線稱為第一現場。

我們三人駕車沿途轉了兩圈,沈恕把車停在靠近公園轉角的一條林蔭道上,說:「如果我是兇手,一定會選在這裡下手,你們認為呢?」

這裡濃蔭遮蔽,一邊是一堵兩米來高的紅磚牆,一邊是公園綠化帶,附近又沒有高大建築,少有行人和車輛通行,的確是避人耳目的理想地點。這條路不到30米長,又是單行道,路面狹窄。我看一眼於銀寶,見他還在眯縫著眼努力琢磨,就搭話說:「這裡的確是作案的最佳地點。兇手一定很熟悉蘇南的生活規律,或者為了作案已經盯梢很久了,如此處心積慮,挺可怕的。」

沈恕揚了揚眉毛,表示認可我的意見,說:「蘇南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但長期堅持鍛煉,身體素質很好,兇手即使從背後偷襲,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得手,而且即便得手,把他轉移走也需要相當的體力。所以我傾向於認為兇手接受過搏擊訓練,臂力過人,有一輛車,作案人數為一到兩人。」

於銀寶說:「可我們走訪的被害人的親朋好友和同事,都證明蘇南生前交往的都是文化界人士,這種好勇鬥狠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更沒有惹下這樣的仇家,或許是……雇兇殺人?」

我表達反對意見,說:「犯罪現場慘絕人寰,從犯罪心理的角度來說,被僱用的兇手不會使用這樣激烈、殘忍的手段。」

沈恕不露聲色,也不表態。

我們走訪的第二個現場是江華大學冶金館,報案人就是從這裡望出去,發現了倒卧在荒地上的屍體。江華大學保衛處處長徐劍鳴陪同我們一起到現場複查。徐劍鳴三十多歲,體格健碩,皮膚呈古銅色,面部輪廓鮮明,眉毛很濃,雙目炯炯有神,左眉上方有一條淡淡的疤痕,男人味十足。他的性格有些沉悶,因行伍出身,舉止做派中帶著軍人雷厲風行、乾脆利落的勁頭。

徐劍鳴把我們帶到冶金館頂樓的機械製圖教室,從窗口望出去,圍在鐵皮牆內的命案現場盡收眼底。徐劍鳴說:「在這裡上課的學生最先發現屍體,驚叫出來,代課老師立刻報告了保衛處。」他不怎麼說話,即使開口也惜字如金。

沈恕邊觀察窗外邊問道:「這座樓晚上有人嗎?」

徐劍鳴回答說:「沒有,到下班時間整幢樓就鎖了,樓里的實驗設備比較多,所以在晚自習時間不對學生開放。」

我想,這座樓是江華大學校園內唯一能看見命案現場的地方,兇手選擇作案的時間、地點,都表明其對周圍的地理環境很熟悉。也許兇手有意讓人一早就發現被切割的屍體,強化其復仇的快感。

沈恕又問:「這塊荒地和江華大學只有一牆之隔,又在死胡同里,校方為什麼不索性把它買下來?」

徐劍鳴搖搖頭,說:「這塊地以前就是學校的資產,曾經建有兩棟教職工宿舍,後來學校有一部分遷到南郊,這塊地就賣給了一家房地產公司。不知是那家公司囤地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荒了四五年也沒開發。」

沈恕不再提問,又伸出手來和徐劍鳴握了握,說:「這起案子就發生在江華大學圍牆外,性質又這麼惡劣,希望保衛處能和警方密切合作,儘早把兇手捉拿歸案,避免引起師生的恐慌情緒。」

徐劍鳴點頭稱是。

三人同車返回重案隊。

「這案子弄到現在一點眉目也沒有,都怪當天晚上的那場暴雨,把作案的痕迹沖得乾乾淨淨,害得我們老虎吃天——不知道從哪兒下手。」於銀寶邊開車邊眨巴著眼睛發牢騷。

沈恕笑笑說:「別消極,至少目前我們已經找到了被害人的身源,勾畫出了兇手的粗略輪廓,也確定了仇殺的動機,這些都是成績。何況我們還有一枚在被害人手中找到的楚原四中的校徽,或許是個突破口。」

他主動提起那枚神秘的校徽,一直在心裡猜謎的我便立刻接過話茬問:「死者手裡握著一枚校徽,是不是向我們提示什麼?也許兇手和四中有關,或者乾脆就是四中的師生?」

「從現場的情形分析,被害人渾身赤裸,四肢也被打斷,絕不可能再有能力躲過兇手的注意而藏匿什麼東西。校徽應該是兇手塞到死者手裡的,故意給我們留下線索,這種情形的確罕見。」沈恕一邊搖頭一邊說。

「兇手在現場未遺留任何痕迹,顯然他膽大心細,很難對付,怎會故意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除非他是有意誤導我們的偵破方向。」於銀寶一向對沈恕非常信服,這次卻有些懷疑。

沈恕的眼睛直視前方道路,表情嚴峻地說:「這也是一種可能,兇手事先準備非常充分,以他的狡猾程度,用些手段干擾警方辦案並不意外。當然,還有其他三種可能:一是兇手的作案動機與四中有關,或者說他和被害人結仇的緣起與四中有關;二是兇手的仇人不止一個,他下一次作案的地點會在四中附近,就像這次在江華大學圍牆外殺害蘇南一樣;三是他下一個殺害對象是四中的某個師生。這四種可能,我們都要考慮到,都要防範。」

於銀寶吃驚地說:「你是說兇手還會繼續作案?」

沈恕說:「希望他不會,可是也不完全排除這種可能。在案件水落石出前,我們應存有懷疑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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