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懸浮在半空,振起一身法力,他的佩劍發出錚錚聲響。在他身旁,七位白雲觀劍修已經各自踏在北斗七星之位,他們周身浮現起星光,意味著北斗周天劍陣已經完成。這個劍陣是白雲觀最強大的劍陣,位於中央之人會吸收北斗七星的力量,破壞力會放大數十倍,即使是清風道長也無法抵禦這個劍陣的威力。只有這條孽龍,才配做北斗周天劍陣的第一個獵物。明月不無自豪地想著,掐動法訣,準備動手。這時一位劍修提醒他說:「離位,有飛機接近。」明月不滿地「嗯」了一聲,好像一位被不速之客打擾了婚禮的新郎。他略微轉過頭去,看到遠處的天空密密麻麻地出現無數黑點,還伴隨著低沉的嗡嗡聲。不用細看他也能猜得出,這是天策府空軍。數量可真不少,目測大約有幾百架。「看來他們慌了手腳,傾巢出動了。」明月冷笑一聲,「可惜他們註定是徒勞無功的——傳我命令,發動劍陣!」
「不用等空軍配合嗎?」
「白雲觀什麼時候需要仰仗別人的幫助?」明月淡淡扔下一句話,開始操控飛劍朝前飛去。其他七位劍修不敢怠慢,也祭出自己的飛劍,吟誦法訣。八道流星的軌跡會聚成勺子的形狀,整個北斗劍陣倏然發出璀璨的星光,又會聚到中央,讓明月幻化成一把巨大無比的靈劍。靈劍的進擊犀利無比,一下子就斬入了大孽龍的脖頸。明月眼神一凜,咬破舌尖噴出鮮血,拼盡全力大喝一聲。靈劍再接再厲,一口氣把大孽龍的頭顱斬了下來。就在明月以為大功告成之時,無頭的龍身和龍頭卻重新化回無數道黑色孽氣,在天空四散而逃,靈劍登時失去目標。很快這些孽氣再度會聚,重新凝結成龍身。
還沒等明月進行第二次攻擊,被激怒的孽龍猛地彈起身子,撞向劍陣。剛剛還縹緲如煙的身軀,此時卻堅硬如攻城錘一般。北斗周天劍陣勝在法力充沛,卻無法抵禦強大的物理衝擊。明月只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正面衝撞,眼前一黑,身子朝著空中遠遠地飛去。明月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漫天都是飛劍的碎片,他的七位師兄弟如同被人丟棄的人偶娃娃一樣,朝地面直挺挺地墜落。白雲觀最引以為豪的北斗周天劍陣,居然連大孽龍的一次衝撞都沒頂住。
「該死……」明月閉上眼睛,喃喃說道。他本以為自己也會從半空跌落,摔死在地上,突然背部撞到了什麼東西,雖然撞得生疼,卻阻住了他的落勢。明月重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落在一架飛機的寬大翅膀上——準確地說,是被飛機接在自己的翅膀上。明月向駕駛艙望去,戴著護目鏡的沈文約向他比了個手勢。沈文約這回帶來的是天策府全部的空中力量。正如明月所說,他們是傾巢出動了。這是天策府最強大的也是最後一批戰機,他們個個都是王牌飛行員,經驗豐富。機師們看到了北斗周天劍陣被大孽龍擊潰的全部過程,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當機群進入大孽龍攻擊範圍的一瞬間,天策府的空軍機師們同時擺動右側機翼,然後釋放出一陣金黃色的煙霧。這是天策府飛行信號中最重要的一個:絕不後退,至死方休。天策府的空軍開始了無比強勢的突擊,宛如一群馬蜂撲向偷蜜的狗熊,拚命要守護自己的家園。可是大孽龍實在是太強悍了,符咒和弩箭打在它身上,彷彿撓痒痒似的。充滿鬥志的空軍缺乏有效的攻擊手段,只能不停地騷擾,不停地盤旋。這是一場必敗的戰鬥,不斷有飛機被孽龍的爪子拍下天空,有的飛機索性迎頭朝著孽龍撞去,在漆黑的龍鱗外撞出一團絢爛的火花。也就半個時辰的光景,幾乎所有飛機都被擊落了。
現在在壺口瀑布與長安城之間,觸目皆是滾滾硝煙,大路兩側遍布著飛機的殘骸和曾經是火炮陣地的廢墟。天空上只有寥寥無幾的黑點在盤旋著,與之相對的,一條黑色的大孽龍在半空飛行著,它的體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變得更大了,幾乎遮住了半邊天。它就像是一片烏雲,黑壓壓地朝長安城壓去。沈文約緊握住操縱桿,操縱著殘破不堪的座機擋在孽龍面前。在他身邊,是同樣狼狽不堪的明月,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和飛劍,所以只能勉強站在沈文約的機翼上,臉色奇差。這就是在大孽龍和長安城之間的全部戰力。
「哎,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和你並肩作戰。」沈文約大發感慨。
「害怕的話還是快滾吧。」明月表情仍舊陰冷。
沈文約一推操縱桿,遺憾地咂了咂嘴:「作為臨終遺言,本該更帥氣一點才對,可惜沒時間想了——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少啰唆。」
「這個不錯!」
在對話進行的同時,一架飛機和一位劍修,朝著大孽龍義無反顧地衝去。無論之前有多麼大的分歧,此刻也都不重要了。在長安城和大孽龍之間,他們是僅存的保護者,每個人都在盡自己的職責。沈文約和明月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他們清楚,這將是一次必死的攻擊。
「快停下來!」一個焦急的童聲突然沖入沈文約和明月的耳中,兩個人同時一怔,隨即分辨出來這是哪吒的聲音。「你們快停下來!」哪吒焦急地催促道。
沈文約急忙一拉操縱桿,飛機在大孽龍前畫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掉轉了方向,順便把失去飛劍的明月再度接住。他們看到,遠處有一條龍從長安城的方向朝著壺口瀑布急速飛來。當龍飛近以後,沈文約和明月都看清楚了,這條龍是甜筒,而站在龍頭上的小傢伙,正是哪吒。哪吒的胸口閃著光芒,顯然剛才是用龍珠在跟他們通話。
「哪吒?你怎麼會……」沈文約驚訝地問道。
哪吒急切地喊道:「你們快退後一點,不要讓玉環姐姐擔心。大孽龍就交給我和甜筒吧。」沈文約一怔,明月卻是嘴角微撇,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你們兩個能做什麼?」
「當然是幹掉大孽龍啦!」哪吒信心十足地回答,然後又迅速低下身子,對甜筒道:「我說的對吧?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嗯……」甜筒望著翻騰的大孽龍,眼神有些複雜。
沈文約還想多問一句,明月卻眉頭一皺,沉聲道:「它又開始移動了。」眾人都朝大孽龍看去,只見它身子伸平,再度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開始移動。剛才那些搗亂的小蒼蠅耽擱了不少時間,現在周圍已經清靜下來,孽龍憑著本能的怨恨,向著怨恨的源頭飛去。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擋住它了。
「甜筒!我們要怎樣做?」哪吒摸著龍角,催促道。
「它連我一劍都受不住,指望它去幹掉孽龍,別開玩笑了!」明月怒喝道。哪吒想要呵斥他,但看到他的斷臂和蒼白臉色,又不忍開口。這時甜筒緩緩道:「這個人說得不錯。我的力量根本敵不過正常的大孽龍。」哪吒立刻翻譯給其他人。沈文約一邊努力控制著飛機的姿態,一邊探出脖子去問道:「那你們打算怎麼干?」
甜筒道:「這一條大孽龍,和普通的孽龍相比有一點特別之處。你們都知道,孽龍是怨念的集合體,是我們這些龍被擒獲之前撕下的逆鱗組成的。所以大孽龍沒有器官,它的身體里充盈著逆鱗散發出的怨氣。」沈文約和明月回想起來,大孽龍全身覆蓋的墨色鱗片,確實和尋常的龍不一樣,鱗片披掛的方向都是相反的。換句話說,這是一條全身都是逆鱗的龍。兩個人腦海里同時浮起驚嘆,得要多少條龍的怨念逆鱗,才能拼湊出這麼一頭怪物!甜筒繼續道:「孽龍的形成都是從一片逆鱗開始,通過吸引周圍的逆鱗和怨氣,逐漸成長的。所以每一條孽龍都有一片核心,那就是它最初的逆鱗。」
哪吒聽出了一點端倪,眼睛瞪得滴溜圓。甜筒點點頭:「不錯。這條孽龍的核心逆鱗,正是當初我被你們人類抓起來時撕下的那一片。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就是那條孽龍,那條孽龍就是我。這就是為什麼我對它的感應最為強烈。一看到它,我當初的記憶就全回來了,那時候為了反抗人類,我把自己的逆鱗撕扯下來,可真是疼啊……」
甜筒的表情發生了古怪的變化,彷彿陷入了回憶。「然後呢?」明月問。他對這個悲慘的故事沒有興趣,他只想知道如何消滅孽龍。「只要把這片逆鱗從孽龍身上剝離,它就會消散,這很簡單。」甜筒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能分辨出哪片逆鱗是核心的,只有我——即使是我,也只能飛近它經過仔細觀察,才能找出來。」半空中一陣沉默。大孽龍身軀龐大,身上的逆鱗何止千片,而且又通體漆黑。想從它身上找到那片核心,難度相當於從一車稻草里找出一粒麥子。更何況大孽龍無比狂暴,怎麼會容忍甜筒湊近它的身體,一片片慢條斯理地尋找?甜筒看到人類都沉默了,神情越發淡漠:「所以,人類,如果你們不想讓長安毀滅的話,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鉗制住大孽龍,別讓它亂動。」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同時也是一件極難的事。如果北斗周天劍陣或者天策府空軍主力還在的話,勉強還能做到。但現在長安的守備力量損失殆盡,這已經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和大孽龍同流合污,合為一體來為害長安?」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