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鯉魚躍龍門

明月親自把沈文約、玉環公主、哪吒三個人押送出驪山,把他們扔在最近的一處地龍驛內,然後揚長而去。哪吒抬起小臉,看看一臉不服氣的沈文約,又看看一臉沮喪的玉環公主,抓住他們的手輕輕地搖了搖:「我們該怎麼辦呢?甜筒會不會被殺掉啊?」兩個大人都保持著沉默,他們對救出甜筒已經不抱什麼希望。哪吒反覆地問,看到他們都不回答,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他忽然想到,男子漢不能輕易流淚,於是咬住嘴唇,用力把眼淚憋了回去。

沈文約雙拳一砸,恨恨說道:「這個明月也太可恨了,居然比我都囂張!那副嘴臉,就好像他們白雲觀才是長安的主人似的。」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玉環公主擔心地說。

沈文約沉思了一下,眼神閃動:「哼,長安城裡,至少還有一個人是不怕白雲觀的。」

「誰?」

「當今天子。」

天子今天的心情很好,孽龍的事已經解決,接下來只要安享和平就可以了。至於天策、神武二府與白雲觀的爭鬥,那不過是朝堂制衡之術。天策府已經強勢了好多年,是時候稍微把白雲觀抬起來一段時間了。他坐在龍椅上,手裡摩挲著一柄玉如意,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欣賞一段歌舞。這時侍衛通報,說玉環公主求見。「玉環?這丫頭今天怎麼想起來找我了?」天子對這個妹妹還是挺喜歡的,正好今天有喜事,找個人說說也不錯。於是他抬起手,吩咐讓她進來。過不多時,玉環匆匆走進來,天子看到她表情很嚴峻,似乎還帶著淚痕,頗有些詫異。

「是誰欺負你了嗎?」天子問。他知道玉環的性格素來心高氣傲,平時不欺負別人就很難得了,現在居然被人欺負,天子實在是有些好奇。

「是啊,哥哥你要為我做主。」玉環說,她不跪不拜,直接拽住天子的袖子。天子樂呵呵地寬慰道:「誰敢欺負我家公主?我去罰他做苦工!」

「是白雲觀的明月!」

天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那個劍修吧?他怎麼欺負你了?」

於是玉環把他們如何闖入驪山腹地、如何從甜筒那裡獲知大孽龍的預言、又是如何被明月趕出來的過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妹妹,你過慮了。」天子樂呵呵地摸摸她的頭,「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清風道長已經把大孽龍給煉化了,未來二十年內,長安城可以安然無恙。」

玉環一聽就急了:「白雲觀弄錯了,真正的大孽龍還沒徹底復活呢!」

「好啦好啦,回頭我帶你去壺口瀑布,看鯉魚跳龍門,可好看啦。」

玉環見天子根本沒放在心上,急得一步向前,幾乎貼著天子的臉喊了一句:「皇帝哥哥,你沒感覺到剛才的地震嗎?如果孽龍真的被消滅了,根本就不會地震啊!」她吼完這一嗓子,看到天子的臉色由晴轉陰,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僭越了。天子一拍椅背,很不高興地說:「國家大事,你一個小姑娘摻和什麼?白雲觀的道長們都是降妖除魔的高手,知道的不比你多?瞎胡鬧!」

玉環不服氣地昂起頭:「事實勝於雄辯!」

天子見她倔脾氣又上來了,無奈地揮了揮手道:「哎,玉環,我問你,如果這條大孽龍真的存在,我們該怎麼辦?」

「當然是全力備戰啦!讓天策、神武和白雲觀的軍隊都準備好打仗。」

天子笑了:「那和現在不是一樣嗎?整個長安城的城防,早就處於一級戒備狀態。而且清風道長已經著手準備大換龍了。」

「大換龍?」

天子得意道:「這是朝廷機密,你可先別告訴別人。現在地龍系統里的龍,恐怕已被孽龍的氣息所侵蝕,精神不穩,是安全隱患。這次龍門節,我們會捉一大批龍,把地龍統統替換掉,長安城就安全了。」

「可是那樣不是會產生更多的業嗎?」玉環反問。

「清風道長說了,大孽龍已死,就算多造了點業也不成氣候。沒問題,沒問題的。」天子信心滿滿地回答。然後他把頭轉向另外一側,因為美貌的舞姬們已經到了。

玉環沮喪地從宮殿走出來,等在門口的沈文約問她如何。玉環搖了搖頭,嘆氣道:「皇帝哥哥只相信清風道長的話,根本聽不進去別的。」沈文約仰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城牆,用大拇指把護目鏡向上頂了頂,咬牙道:「看來我只能再去跟大將軍談談,起碼神武、天策二府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玉環忽然想起來什麼,看了一眼日晷,上面的陰影已經悄然移動了兩個刻度:「來不及了,明月應該已經要對甜筒動手了吧?可憐的哪吒,他如果聽說甜筒被殺,不知該有多傷心呢……咦?哪吒呢?」沈文約一愣,兩個人左顧右盼了半天,才發現哪吒根本就不在身邊。這個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

此時哪吒正置身於長安城地下的中央洞穴之內,對於如何進來,他已經是輕車熟路了。沒當班的巨龍們還是一如既往地趴在自己的坑裡休息,在它們的頭頂上,大齒輪柱「嘎吱嘎吱」地運轉著,扯動著當班的巨龍們在通道進進出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地震過的緣故,洞穴里的氣氛變得特別詭異。那些巨龍的眼珠里,偶爾會有一閃而過的黑霧。

哪吒手腳並用,穿過錯綜複雜的管線,跑到巨龍之間。他左顧右盼,看到饕餮正趴在坑裡美美地吃著東西,就跑過去昂起頭對它說:「饕餮!甜筒快要死了!」饕餮從鼻子里發出「哦」的一聲,嘴裡還在不停進食。哪吒大急,抓住他的尾巴拚命搖動。饕餮只得放下食物,把碩大的頭顱垂到哪吒面前。

「你身上有好多吃的呢。」饕餮興奮地說。

哪吒大聲道:「甜筒被白雲觀的道士抓走了,它馬上就要被殺了!」饕餮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圍著哪吒,嗅著他的口袋。哪吒十分生氣,抓起一把糖果扔出去,饕餮一口吞下去,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頭。「同伴就要被殺了,你還只關心糖果嗎?」哪吒攥緊了拳頭。

饕餮的眼珠連轉都不轉,繼續張開大嘴,流著口水。哪吒氣得要死,他想起自己體內還有一顆龍珠,便扔出一根棉花糖,趁饕餮低頭吃的時候攀到他背脊之上,用盡全力向四周發射龍語。龍語的聲波在洞穴里來回折射,很快雷公、梅花斑和其他巨龍都聚攏過來。哪吒把甜筒的遭遇講給它們聽,出乎意料的是,這些巨龍表現得都很淡漠。

梅花斑晃了晃尾巴,開口道:「那是甜筒的宿命,誰也無法改變。」

「甜筒難道不是你們的同伴嗎?你們不關心它的安危嗎?」哪吒很激動,他不能理解,好朋友之間如果不能互相幫助,還算什麼好朋友?

「關心又如何?每條龍總是要死的,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而已。大家的歸宿只有那個大坑。早點死去還是解脫呢,總好過天天在這裡鑽行。」梅花斑回答。它的話引起其他巨龍的共鳴,紛紛用低吟表示贊同。雷公這次的聲音一點也不大:「就算關心,我們也無能為力啊。我們被鐵鏈拴著,根本動彈不了。而且你也說了,甜筒只是比地龍運行表稍微提前了幾分鐘,就被人類用這麼殘忍的手段給處理了,我們如果擅自亂動,也是一樣的下場。」

哪吒急得小臉都漲紅了:「你們難道不生氣、不著急嗎?!」

雷公抬起脖子,給它看自己下頜那一片空白:「我們的逆鱗早就被揭去了,那樣的情感已經沒有了。甜筒不是第一條被人類殺死的龍,也不是最後一條。這就是我們的命。我們不是不關心,而是做與不做,根本沒區別。」雷公張開大嘴,想了想,又合上了。它腿上的鐵鏈忽然叮噹作響,開始朝中央大齒輪挪動。這是要去當班的信號。雷公轉過碩大的身體,蹣跚著離開。留在原地的梅花斑看了眼哪吒:「如果你真的是甜筒的朋友,就讓它這樣死去吧。活著對他來說,是一種折磨。」說完它搖搖頭,也朝自己的龍坑走去。巨龍們紛紛垂下龍頭,對這個話題不再關心。

哪吒站在饕餮的脊背上,不知所措。他沒想到這些巨龍如此冷漠,沒有一條肯施以援手。他看到甜筒空蕩蕩的龍坑,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他目送巨龍們離開的脊背,通過龍珠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尖厲的叫喊。這叫喊聲太尖銳了,讓所有的巨龍都皺起了眉頭:「活著才不是折磨!只要甜筒還活著,總有機會飛翔到天空去,死了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飛翔……」中央洞穴里所有的巨龍都陷入沉思,仔細咀嚼著這個陌生又奇怪的詞,似乎有古老的記憶在復甦。

哪吒的聲音在洞穴里繼續回蕩:「我不會放棄我的朋友!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絕不放棄!我一定會讓甜筒在天空自由飛翔!」說完這些,哪吒氣勢洶洶地跳下饕餮,把口袋裡的零食都扔在地上,然後朝外面走去。他走了兩步,忽然發現走不動了,一回頭,看到饕餮用一隻爪子鉤住了他的衣領。「幹嗎?!」哪吒沒好氣地吼道。

「給你這個。」饕餮伸出爪子,一片青綠色的龍鱗片在半空懸浮,綻放著光茫。這鱗片有三個哪吒那麼高,好似一面菱形的大盾牌。

哪吒不知就裡:「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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