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澤天帶著兩名助手,在醫生值班室里等了半個多小時,正有點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響,三人頓時精神一振,抬頭看時,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拿起辦公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直到放下杯子,他才發現值班室里坐著三個陌生人。
他以為他們是患者家屬,就說:「對不起,家屬不能隨便進入醫生值班室,有什麼事情你們可以跟外面的值班護士說。」
范澤天站起身,拿出警察證朝他亮了一下,說:「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你是庄錦言醫生吧?」
「對,我就是庄錦言。」庄醫生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們找我……」
范澤天示意他坐下說話,待對方坐下後,他才感嘆道:「做醫生真辛苦啊,這都已經深夜了,你們還在搶救病人。」
「做醫生就是這樣,救死扶傷,可沒有白天黑夜之分。辛苦無所謂,最怕的是患者家屬不理解。」庄錦言臉上表情淡然,嘆了口氣,說,「剛才有個高齡產婦,生產過程中出現宮縮無力,導致難產,情況十分危險。我建議立即對產婦實行剖宮產術,但患者的丈夫死活不同意,一定要讓他老婆自然生產,還說這樣生下的孩子更健康。他不肯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我也沒有辦法,只好冒險給予產婦縮宮素靜脈滴注以加強宮縮,促使產程正常進展。結果運氣好,大人、小孩都保住了。產婦的老公很得意,對旁邊陪同的親屬說:『醫生都是這樣,一心只想給大肚婆動手術,這樣他們就可以多賺很多錢。你們看,要不是我堅持下來,咱們又上當了。』我當時真想衝上去抽他幾個耳光。」
「對了,」說到這裡,庄錦言忽然反應過來,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范澤天拿出馬旺財、容彩和古樂天的照片擺在他面前,問:「我們想問一下,你認識這三個人嗎?」
庄錦言低頭看看,忽然眼角一跳,咬了一下嘴唇說:「認識,上次在醫院鬧事,把我捆起來押著去遊行的,主要就是這三個人。這個年紀大一點兒的男人,叫古樂天,好像是這群醫鬧的頭目,其他兩人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恨他們嗎?」
庄錦言點一下頭,抬眼看著他:「我說不恨,你們也不會相信吧?那個產婦的死,並不是我的過錯,我為了搶救她,在手術台上站了三個多小時,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羊水栓塞的發病率大約為十萬分之四至十萬分之六,死亡率為百分之六十,有的地方甚至高達百分之九十,而且羊水栓塞具有不可預測性,所有患者在產前檢查的過程中都是正常的。我只能說,這樣的情況叫我遇上,只能怪我運氣不好。但後面發生的事,卻是我沒有想到的。」
文麗盯著他道:「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三個人都已經死了,而且都是死於謀殺。」
「死了?」庄錦言臉色一變,「謀殺?」
文麗點頭說:「是的。」她指著照片說,「這個人叫馬旺財,他被人用手術刀割斷喉嚨,死在東郊的紅隆養豬場後面。這個女人叫容彩,是被人用皮帶勒死的,屍體被扔在長嶺路旁邊的臭水溝里。這個古樂天,是被人把頭強行摁在水裡淹死的,今天上午有人在城東小金湖發現了他的屍體。三個人在臨死之前,都被兇手用尼龍繩捆綁住了手腳。」
庄錦言抬起頭看著她,又看看范澤天和李鳴,忽然明白了這三個警察的來意:「原來你們懷疑我是兇手?」
范澤天盯著他道:「能同時對這三個人心懷恨意、欲殺之而後快的人,除了曾經被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凌辱過的你,我們實在想不出與他們三人同時有交集的第二個人了。」
庄錦言點點頭,自嘲地笑了起來,道:「你們這麼想,是很正常的。估計這三個人在生活當中,除了這次醫鬧事件,平時也沒有什麼交集。能同時對他們三個人產生殺機的人,除了曾被他們押著遊行、大肆羞辱過的我這個小醫生,確實很難找出第二個懷疑對象了。」
范澤天說:「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警方有理由相信,你有充分的殺人動機。」
「那好吧,」庄錦言把兩手十指交叉放在辦公桌上,看著三個警察說,「能不能跟我詳細說說這三個案子的情況。」
文麗說:「上個月,也即5月19日早上8點左右,有人在東郊的紅隆養豬場後面發現了馬旺財的屍體,經過咱們警方調查,他是在當日凌晨1點至3點之間,被人用一把手術刀割喉而死。而在本月,也即6月7日早上9點多,一名清潔工在長嶺路旁邊的臭水溝里發現了容彩的屍體,她是被人用一根男士皮帶勒死的,法醫判定的死亡時間是前一晚11點至當日凌晨1點之間。四天後,也就是6月11日上午11點左右,第三名死者古樂天的屍體在城東小金湖浮出水面,他是被人強行摁入水中淹死的,死亡時間是前一晚半夜12點左右。三名死者手腕腳踝處都有被捆綁過的痕迹,所以我們警方懷疑三人在臨死前,都曾被兇手用尼龍繩捆綁過較長時間。」
庄錦言邊聽邊點頭,道:「根據你的說法,第一名死者馬旺財,被殺時間是5月19日凌晨1點至3點之間,第二名死者容彩,死亡時間是其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晚上11點至次日凌晨1點,而第三名死者古樂天的死亡時間,則是其屍體浮出水面的前一天,也即6月10日半夜12點左右。也就是說,三人的死亡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夜裡11點至凌晨3點之間,對吧?」
文麗見他只聽自己說了一遍,就把這幾個關鍵的時間點都記住了,感覺到有點意外,看來做醫生的人,心思就是縝密啊!
她點了一下頭說:「是的。」
庄錦言隨手翻了一下桌子上的值班日誌,說:「不好意思,三位警官,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這三個案子發生的時候,我正好都在醫院值夜班,值班時間是從前一日晚上10點到第二天早上6點。因為職責所在,值班時間內,我絕不可能離開醫院。所以根據你們警方的推理,我雖然有殺人動機,但是好像沒有作案時間。」
「是嗎?」范澤天有點意外。
「咱們醫院前後門都有監控攝像頭,案子發生當晚,我是幾點開車上班,幾點下班離開醫院,監控視頻應該有詳細記錄。你們可以去保衛科查看視頻,核實情況。」
「好的,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馬上調查核實。」范澤天說,「文麗,咱們去保衛科看看。」
他同時朝李鳴使了個眼色,李鳴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明白隊長的意思是要他留在這裡看著這個庄醫生,萬一他是虛晃一槍,借警方去查看監控視頻之機,自己卻腳底抹油,逃走了,那就麻煩了。
范澤天和文麗走下樓,來到醫院保衛科,找到值班保安,道明來意後,保安員很配合地在電腦里調出幾個案發時間段的視頻文件。
范澤天認真看了監控視頻,這三個案子發生的當晚,庄錦言確實是在醫院值夜班,他大約晚上10點左右開著自己的白色本田雅閣進入醫院,直到第二天早上6點開車離開,期間並沒有走出過醫院。
文麗問保安員:「有沒有可能有人在夜裡不通過前後門,偷偷翻越圍牆進入醫院?」
保安員搖頭說:「這個是不可能的,醫院四面圍牆上都安裝了紅外線攝像頭,即使在黑夜裡,只要有人翻牆,也肯定會被拍下,並且會觸響警報器,保安室即刻就會發現情況。」
離開保衛科後,文麗問:「范隊,那個庄錦言說的好像是真話,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范澤天沒有回答她,只是掏出手機給李鳴打電話:「案發之時,庄錦言確實一直都待在醫院裡,他沒有作案時間。你不用再盯著他了,咱們先撤吧。」
從醫院開車出來的時候,范澤天一直眉頭緊皺,沒有再開口說話。
第二天早上,范澤天剛到單位上班,就看見兩名助手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自己。
他問:「一大早,你們找我有事啊?」
「是的,有重要線索要彙報。」文麗和李鳴同時點頭回答。
范澤天一邊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一邊說:「那好吧,文麗,你先說。」
文麗跟著隊長走進辦公室,說:「范隊,昨天晚上我用手機偷偷拍攝了一張庄錦言的照片,發到了薛晶晶的手機上。她不是在川菜館外面看見古樂天跟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說話嗎?我問她是不是這個人。昨天太晚了,她沒有看到我的簡訊,直到今天早上才回覆我說,她看到的那個在川菜館門口跟古樂天說話的神秘男子,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
「哦?這可真是一條重要線索啊!」范澤天說,「古樂天臨死前,曾經跟這位庄醫生接觸過,但昨天咱們去找庄錦言的時候,他對這件事卻隻字不提,這是為什麼呢?」
李鳴搶著道:「范隊,我這裡還有更重要的線索呢。」
昨天晚上,在醫院值班室等候庄錦言的時候,李鳴發現值班醫生辦公桌一個沒有上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