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兇手 第三節

紅星路在城西,81號是一幢二層舊樓。

范澤天帶著文麗和李鳴找到這裡時,看見那輛白色桑塔納正停小樓大門前。

文麗上前按響門鈴,給他們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穿著一條裁剪得體的雪紡長裙,皮膚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她平時注重保養的結果。

女人一邊打量著他們三人,一邊疑惑地問他們找誰。

范澤天說:「我們找吳亞媚。」

那個女人感覺到有點兒意外,說:「我就是。」

范澤天朝她亮了一下證件說:「我們是公安局的,現在正在調查一個案子,想找你了解一點兒情況。」

「案子?」吳亞媚猶豫一下,最後還是打開大門說,「那你們進來再說吧。」

范澤天說了聲「謝謝」,走進屋裡,才發現這幢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兒的灰色小樓,裡面的裝潢竟十分豪華,光大廳里那盞歐式水晶吊燈,價錢估計就已經超過三萬元。

在客廳里坐下之後,文麗拿出馬旺財的照片問她:「你認識這個人嗎?」

吳亞媚接過照片看了一眼,搖頭說:「看上去有點兒眼熟,但記不起來是誰了。」

「你再好好想想。」

「哦,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我想把屋裡的傢具重新擺放一下,就到青龍咀菜市場門口叫了一個民工過來幫忙,他跟我說他叫阿財,這個人,好像就是這個阿財。」

「對,他叫馬旺財,就是那個民工。」范澤天說,「我們想了解一下,那天他在你家裡幹活兒的經過。」

「經過啊,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吧。在菜市場門口我跟他談好價錢,然後他就坐我的車來到了我家裡。大約是晚上6點左右開始幹活兒,你看這客廳里的傢具,都是阿財重新幫我擺放好的,大約忙了兩個多小時,直到晚上8點半左右才把活兒幹完,本來說好的價錢是一百元,但我看他挺辛苦的,結賬的時候,就多給了他一百元。」

「他拿了錢就走了嗎?」

「當然。」吳亞媚顯得有點不高興,瞧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為他還做了些什麼?」

范澤天笑笑說:「你別誤會,我只是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

離開吳亞媚的家後,范澤天問文麗有什麼想法。

文麗說:「還記得死者馬旺財鞋尖上的那兩點白色的石灰漿印記嗎?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馬旺財臨死前攬到的最後一件活兒,是幫人家粉飾內牆之類的,現在聽吳亞媚這麼一說,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他攬到的最後一件活兒,是幫一個女人抬傢具。」

「小李,你的想法呢?」范澤天又把目光轉向李鳴。

李鳴說:「我的想法跟麗姐差不多吧。剛開始的時候,咱們都被馬旺財鞋尖上的兩個白點給誤導了,以為他是哪個建築工地上的民工,結果查了一圈下來,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范澤天說:「馬旺財鞋尖上的兩點石灰,應該是案發前幾天他幹活兒時留下的,雖然誤導過咱們,但我覺得跟眼下的案子關聯不大。」

「范隊,你的想法是什麼?」文麗忍不住問。

范澤天看了她一眼,說:「剛才在吳亞媚家裡,起身離開的時候,我故意用膝蓋用力靠了一下坐過的沙發,沙發被我擠得往裡移動了一點點,結果我看到沙髮腳下的白色地板上,有一個明顯放置過沙髮腳的痕迹。這說明了什麼?」

李鳴說:「這說明沙發放在那裡,絕對不止一天兩天了,應該已經固定擺放在那裡很久了,才會在地板上形成這麼明顯的痕迹。」

「可是,」文麗搶著道,「吳亞媚不是說,客廳里所有傢具的位置,都是剛剛才換過的嗎?難道……」

「沒錯,她在說謊。」范澤天說,「那天她把馬旺財叫到家裡來,根本就不是要他搬傢具。」

「那是幹什麼?」

「這個目前我也不知道,但當時馬旺財在吳亞媚家裡,一定做了一些別的事情。要不然當我問吳亞媚,馬旺財是不是拿了錢馬上就走了的時候,她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難道馬旺財的事,真的跟這個女人有關?」

范澤天說:「這個現在還不能肯定,但至少說明吳亞媚身上疑點很多,值得咱們去查一查。」

文麗說:「這事就交給我吧。」

第二天早上,剛一上班,她就把一份列印的吳亞媚的調查資料放到了隊長的辦公桌上。

資料顯示,吳亞媚並不是本地人,她原籍安徽滁州,二十年前嫁到青陽市。她老公叫蔣敬業,一直在青陽市經營煙酒業,現在已經在青陽及周邊地區開了好幾家連鎖店,在這個小城裡,算得上是有錢人了。他倆有一個兒子,現在正在武漢讀大學。

范澤天看完資料後問:「有沒有查到她與死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文麗搖頭說:「沒有,她與馬旺財之間,並無交集。」

范澤天想了一下,問:「有沒有吳亞媚的照片?」

文麗說:「昨天在她家裡,我用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范澤天看了一下,雖然照片是偷拍的,但也還算清晰,就讓她把照片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帶著手機,再次來到青龍咀菜市場。

也許大多數人已經攬到了活兒,在菜市場門口等活兒的民工,明顯比上次少多了。

跟范澤天熟識的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正坐在台階上盯著街上一位穿超短裙的美女出神。

范澤天走近去,拍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掏出一支煙甩給他,問:「警官,那個案子還沒有破啊?」

「還沒有,但已經有了一些線索。」范澤天接過煙點燃後吸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吳亞媚的照片問他,「這個女人,你認識嗎?」

老頭兒低頭看了一眼,搖頭說:「不認識。她是誰?」

「就是那天開白色小車找馬旺財去幹活兒的那個女司機。」

老頭兒「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照片,說:「還挺漂亮的,就是年紀大了一點。」

「你以前見過她在這裡請人幹活兒嗎?」

「沒見過。」

范澤天又把照片給台階上其他幾名民工看了,大家都搖頭說沒有見過這個女人。范澤天不禁有些失望,抽完那支煙,就起身走了。剛拐過一個彎,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叫他:「警官,警官。」

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記得這個年輕人,正是上次向他提供於強照片的民工。

「什麼事?」他停住腳步問。

年輕人追上他,搔搔後腦勺說:「剛才你手機里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其實我見過,但當時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說出來。」

「為什麼?」

「以前我在另一個地方攬活兒的時候,見過這個女人,她也曾叫我到她家裡幹活兒,說是要我幫她把屋裡的傢具重新擺放一下。但實際上,她叫我去她家裡,並不是干這個活兒。」

「那是幹什麼?」

年輕人的臉紅了,猶豫一下才說:「我剛一進她的家門,她就叫我去洗澡,我覺得有點兒奇怪,以為她是嫌我身上不幹凈,怕我弄髒她家的東西,也就照做了。誰知等我洗完澡出來,卻看見她脫光了衣服,正赤身裸體地躺在客廳的大沙發上向我招手。我當時腦袋一熱,人就蒙了。」

年輕人停頓一下,看看范澤天,接著道:「後來我才聽說,這個女人的老公在外面忙生意,一年難得回家幾次,這女人捺不住寂寞,就背著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找男人。據說她喜歡找我們這些在街頭攬活兒的青壯年民工,一來咱們這種人離家太久,老婆不在身邊,在那方面比較饑渴,容易上鉤,另外咱們是外地人,跟她並不熟悉,事後也不會給她帶來什麼麻煩。」

范澤天盯著他道:「你確定你遇上的那個女人,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嗎?」

「當然,我能確定。」年輕人點點頭,肯定地說,「她家裡裝修得很豪華,光大廳里那盞吊燈,只怕就要好幾萬塊。」

范澤天聽了,暗自點頭。這樣一來,從吳亞媚身上發現的一些疑點,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5月18日傍晚,吳亞媚以搬傢具為由,把民工馬旺財叫到自己家裡,而實際上她讓馬旺財乾的,是一件與搬傢具完全沒有關係的「活兒」。這之後不久,馬旺財便被人殺死在郊外的養豬場後面。從常理上判斷,這兩件事之間不可能沒有關聯。

「多謝你了,」他拍拍這個年輕民工的肩膀,說,「你提供的線索,對咱們警方來說非常及時,也非常重要。」

年輕民工紅著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警官,這件事,您能替我保密嗎?我老婆過幾天要來看我,如果她知道我做過這樣的事……」

「行,我明白,你放心,這件事只有警方內部的人才會知道,我絕不會告訴其他人。」

范澤天回到市局,把調查到的最新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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