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兇手 第二節

從劉石巷出來,向左拐,就到了青龍咀菜市場。

菜市場很大,周圍小半個城區的人都跑到這裡來買菜,大門口人進人出,十分熱鬧。

像所有的菜市場一樣,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爛菜葉與雞魚肉混合的腥臭味,老遠就熏得人直皺眉頭。

菜市場門口,有一道兩三米寬的水泥台階。范澤天走過去時,看見台階上聚集著十多個皮膚黧黑、衣著樸素的漢子,年輕的才二十齣頭年紀,年長的已經頭髮花白,估計已有五十多歲。有的坐在一邊獨自抽煙,有的坐在一起罵娘扯淡,還有的把衣服脫了系在腰間,光著膀子坐在一堆玩撲克。

從說話的口音上判斷,這些人應該是來自五湖四海。

一輛摩托車從街上駛過來,車主朝一個正在抽煙的小夥子指了一下,說:「我那裡缺一個搬磚的,150元一天,干不幹?」

那小夥子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干!」說完跳上摩托車,就跟那車主走了。

可能是范澤天三人身上的警服太扎眼,他們剛走到台階邊,那幫民工就「呼啦」一下,全都站起來,帶著一臉既警惕又惶惑的表情直盯著這三個警察。

范澤天有點後悔,如果不是走得匆忙,自己應該換了便裝出來才對。他咧嘴一笑,掏出一盒煙,朝台階上的民工每人甩了一根,說:「我們最近在查一個案子,想找大伙兒打聽點消息。」

那幫民工一聽,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就鬆了口氣。

文麗拿出馬旺財的照片,讓他們看了,然後問:「照片上的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認識啊,這不是馬旺財這小子嗎?」

民工們圍過來看了照片,七嘴八舌地說開了,「他跟我們一樣,每天都到這裡攬活兒干。不過這幾天,好像沒有看到這傢伙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娶媳婦兒去了。」說到最後一句,有人哈哈大笑起來。

「他已經死了,」李鳴說,「是被人殺死的。」

「啊,他死了?」所有在場的民工都嚇了一跳,靜了半晌,才有人問,「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四天前。」

民工們聽了這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同時閉上嘴巴,誰都不敢再說話,估計是怕在警察面前說錯什麼話,惹禍上身。

范澤天一屁股坐在髒兮兮的台階上,點燃一根煙,一邊抽著一邊問身邊一個年輕小夥子:「這個馬旺財,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小夥子謹慎地說:「跟我們也都差不多吧,家裡窮,沒活兒干,就跑到這裡打零工,靠做苦力掙點辛苦錢。不過他這人喜歡打牌,賭癮比較大,掙了一點錢,也都輸得差不多了,至今也沒找上個媳婦兒。」

「聽說他到這邊打零工已經有三四年時間了,」范澤天問,「平時他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說,有沒有什麼仇人?」

小夥子一聽這話,臉上現出為難的表情,低下頭去,悶聲不響地抽起煙來。旁邊的幾個民工相互望一眼,也都不再出聲。

范澤天看出了端倪,就說:「有什麼情況,你們儘管說出來,警方會為你們保密的,除了現在在場的人,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你們向警方反映的情況。」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用手撓了一下頭說:「其實也沒什麼保密不保密的,他跟阿強關係不好,這個事我們這兒的人都知道。」他告訴警方,阿強本名叫於強,跟馬旺財算是老鄉,來自湖南邵陽。兩人關係原本不錯,後來兩人一起打牌,馬旺財輸給於強八百多塊錢。馬旺財說於強是使詐才贏牌的,不肯給錢。於強很惱火,兩人就在這裡幹了一架,馬旺財把於強的鼻子打出了血。於強放出狠話,揚言不弄死馬旺財老子就不是人。

范澤天問:「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老頭兒想了一下說:「大概是一個月以前吧。從這以後,他倆就成了仇人,再也沒有一起打過牌,也沒有再說過話。還有,有一次我看見於強在衣服里別了一把水果刀,沒活兒乾的時候,就蹲在牆邊磨刀,那把刀已經被他磨得很鋒利了。」

「這麼說來,這個於強,倒是很讓人懷疑了。」范澤天皺起了眉頭。

老頭兒看看他,又看看身邊的幾個同伴,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地說:「其實剛才一聽說馬旺財被人殺死了,大家心裡就知道,肯定是於強這個傢伙乾的。但是於強這個人脾氣暴躁,肩膀上還文著一隻兇惡的老虎,大伙兒都有點兒怕他,所以就算是警察來調查,大家也不敢隨便提到他的名字,主要是怕他以後報復。」

「那這個於強,現在在哪裡?」

「他已經回湖南老家去了,好像是十天前的樣子吧,他突然說要回家蓋房子,然後就再也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了。」

范澤天看看文麗和李鳴,三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懷疑之色。

如果這個老頭兒反映的情況是真的,那麼這個於強就很值得懷疑了。很有可能是他對馬旺財動了殺機之後,就謊稱自己要回老家,然後離開眾人的視線,暗中躲起來準備對馬旺財下毒手。直到四天前,他才終於找到了機會。

「於強會開車嗎?」文麗忽然問了一句。

「會啊,」老頭兒點頭說,「聽說他以前在家裡開過農用車,有一回我們在一個工地上幹活兒,我還看到他偷偷把工地上一輛皮卡車開去拉磚,不過他沒有駕照。」

如此一來,於強身上的疑點,就跟警方的推斷非常接近了。他雖然沒有駕照,但是會開車,雖然自己沒有車,但很有可能會偷偷使用別人的車。

范澤天問那老頭兒:「你有於強的照片嗎?」

老頭搖頭說:「沒有。」

范澤天看著台階上的幾個民工大聲問:「你們誰有於強的照片?」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我好像有吧。以前跟他一起打牌的時候,我用手機拍過幾張照片,不知道刪了沒有。」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翻了一下,找到一張一圈人圍在一起打牌的照片,說,「有了。」用手指指其中一個人,「他就是於強。」

范澤天湊過去一看,他指的是一個年輕人,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留著平頭,長臉濃眉,穿著背心,露出胳膊上一隻張牙舞爪的老虎文身。

他問:「還有誰知道這個於強的其他信息嗎?比如說他租住在哪裡,在這裡有沒有親人,或者說具體的戶籍地址?」

眾人都搖頭說不知道,於強本來有個手機號,但他離開的時候已經停機了,說是回家會換新手機號。

范澤天只好讓這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把這張照片發給文麗,讓文麗回市局到戶政科再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兒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文麗從戶政科的電腦里查到了這個於強的身份證信息,他是湖南省邵陽市邵東縣人,今年26歲。但他並沒有在青陽市辦理流動人口居住證,所以沒有辦法查到他現在的租住地址。

文麗把這個情況向范澤天彙報後,范澤天立即向湖南省邵東縣警方發出協查通報。

下午的時候,有消息反饋回來,說於強18歲高中畢業後就出去打工,期間除了五年前他父親去世時他回過一趟老家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近段時間於強也沒有在家鄉出現過。

既然於強並沒有回家,那他為什麼要對菜市場外面那些同伴說自己回家蓋房子去了呢?他沒有回家,那他又去了哪裡呢?是不是他對別人謊稱自己回老家了,實際上卻並沒有離開青陽市,而是一直在暗中準備對馬旺財實施謀殺呢?5月19日,他終於找到了對付馬旺財的機會,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方法,先是將馬旺財制伏並捆綁起來,把他塞進了一輛偷來的車子里,然後將他載到荒郊野外,將其殺死。

這個推理,是文麗提出來的。范澤天也覺得根據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線索來看,這個推理是可以成立的。如此一來,於強身上的殺人嫌疑,就更重了。

就在范澤天準備對於強展開重點調查的時候,邵東警方又傳來一條消息,他們從於強的母親那裡打聽到,於強確實沒有回家,但他卻在十天前乘坐長途汽車回到了鄰近的新邵縣。他在那裡處了一個女朋友,這次是專程回女朋友家,準備蓋房子結婚的。

范澤天在電話里追問了一句,能確定他真的是十天前回去的,而且回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新邵縣嗎?

對方說:「這個我們也不能肯定,我們只是走訪了於強的家人,這個消息是從他家人那裡聽來的。」

范澤天把這個情況向專案組的幾名組員做了通報。

李鳴問:「有於強女朋友家在新邵縣的具體地址嗎?」

范澤天說:「有。」

李鳴說:「范隊,還是讓我跑一趟新邵縣吧,我想親自去把情況調查清楚。」

范澤天想了一下,點頭說:「好,那就辛苦你了。」

第二天,李鳴帶著一名同事乘坐長途車,趕到湖南新邵縣,找到了正住在女朋友家的於強。

據調查,於強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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