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雷回過頭,看了燕三絕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道:「燕三絕,你也別罵罵咧咧地了,你做了幾年逍遙自在的強盜,又在這青陽府做了十來年的知府大人,榮華富貴沒少享受,也該知足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就連陸海川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燕三絕是個飛天大盜,這是沒錯,若說他在這青陽府做了知府,這話卻從何說起?
眾人皆疑,都睜大眼睛望著莫驚雷,等著他說下去。
燕三絕卻又在囚車裡跺起腳來,大叫道:「莫驚雷,你說這種屁話是什麼意思?燕某已是死罪,你又何必要誣陷燕某,再在燕某身上加一條莫須有的罪名?」
莫驚雷卻不理睬,只顧看著他說道:「使我將你和柳章台聯繫在一起的原因有三:其一,當年天下多少知名捕快官府好手對你圍追堵截,奮力捕殺,均無結果,柳章台小小一介江陵知縣,又是一個文官,憑什麼能置你於死地?其二,既然你十年前已死,又怎會在十年後出現?既然你並沒有被柳章台所捕殺,那麼他當年在眾目睽睽之下帶人射殺了一個燕三絕,並立下大功連升三級,又是怎麼一回事?」
燕三絕睜大眼睛聽著,瞪著他問:「那其三呢?」
莫驚雷道:「其三,是你走路的步伐出賣了你。」
燕三絕驚詫莫名,道:「我走路的步伐難道有什麼不對頭嗎?」
莫驚雷道:「我聽說柳章台做官是半路出家,直到中年才用銀子捐了江陵縣令這個七品芝麻官來做,正因為是半路出家,所以於官場規矩禮儀一竅不通,當官之初就鬧了不少笑話。是以才痛下決心,專門向人請教學習,光是學走官步,就一連練習了大半年時間,雖然學會了,但畢竟是臨時抱佛腳臨、老學吹簫,走得並不那麼地道,而且仔細觀察,還會發現他走官步時,身子略略向右傾斜,姿勢彆扭,極是不雅。你今天白天在那條小巷裡攜燕子飛離去之時,無意之中,竟也邁起了官步,而且姿勢跟柳章台一樣難看,我即便是個傻子也不難猜想得到你與柳章台之間大有干係了。」
燕三絕道:「你的意思是說,十年前名滿江湖的飛天大盜燕三絕做強盜做厭了,就花錢捐了個小官兒做,但畢竟是粗人,花了大半年時間才學會走官步,而且還學得不那麼全面走得不那麼美妙,學會之後偏生又根深蒂固,忘也忘不了,等他重新做回強盜之時,走的還是那彆扭的官步,所以一開步就露了馬腳。是不是?」
莫驚雷點點頭道:「大致如此。但據我所知,你當年並非做強盜做厭了才改行去做官,而是做強盜做不下去了才去捐了個官做。因為你行事太過張狂、名氣太大,正所謂樹大招風,江湖上無論黑道、白道都容不下你,而且最不妙的是朝廷當時已經派天下四大名捕一齊出動,務必限期將你捉拿歸案。你也知道,天下四大名捕捕天下之賊無不手到擒來,絕無失手。從不聯手辦案的四大名捕一齊出動,固然是你雲中飛盜的榮幸,但同時也預示著你逍遙自在的日子過到盡頭了。於是怎樣做個縮頭烏龜躲避四大名捕的追捕便成了你的當務之急。於是你搖身一變,改名換姓、改頭換面做了個芝麻小官,並且找了個替死鬼冒充飛天大盜,讓你這剛上任的新官『陰差陽錯』給殺了。從此天下太平,龍顏大悅,你也因此立了大功,連升三級,做了青陽知府。誰知飛天大盜之危剛解,你那貪財如命、雁過拔毛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即便是穿上袈裟你也成不了佛,做了官你也是個貪官。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這強盜做官剛做上幾年工夫,都察院和刑部的耳目就盯上了你,皇上也懷疑你心術不正、知法犯法,所以才會派我潛入青陽府暗中調查。近來終於被我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並且密報朝廷,所以朝廷才會委派都察院都御史岳大人為巡按御史,前來暗查。但不知怎麼走露了風聲,被你這狗官察覺到了,緊急關頭,你又想到了詐死這一招。說到這裡,就不能不說一說你這位親生妹子兼夫人『飛燕子』燕子飛了,她對你可謂是死心塌地,無怨無悔。你做了知府大人,為撐門面,竟然攀親娶了洛陽的一位名門閨秀,卻又不加愛護,視若無物,只是放在家中當擺設,暗地裡卻與你這位親妹子兼紅顏知己不清不楚、來來往往。你此時大難臨頭,故伎重演,正好請燕子飛出手。自古官家罪不責死,人死罪銷。你若趕在欽差大臣到來之前被十年前的舊仇人、燕三絕的老婆殺死,那是極合情理的事,可謂名也正言也順,絲毫不會引人懷疑。你『死』之後,再行恢複燕三絕的身份,將昔日貪贓枉法得來的黃金偽裝運出,夫妻兩人從此逍遙法外,過上皇家帝王般的神仙生活,何其快活。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致引人懷疑,你這位知府大人當然不能死得太簡單、太容易。所以女刺客第一次下手的地點安排在了長街之上,鬧市之中,這一次出手女刺客雖未能將你殺死,但全青陽城的人卻都已知道有個武功極高、極難對付的刺客要刺殺知府大人,假若日後知府大人真的死於刺客之手,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全城老百姓都可以做證。這一次刺殺行動,只是一個序幕、一個鋪墊。而女刺客的第二次行動,卻將我也拉下了水。你們將我牽扯進來,自然大有深意。其一,是想將這件案子攪得越渾越複雜越好,就算日後有人查起,目標和重點都會放在我身上,絕不會查到你柳章台頭上來。其二,柳章台當時顯然已經知道是我把他貪贓枉法、大肆斂財的事捅到了朝廷,如此一來,正好報復我一下。兩位姓燕的朋友,我說的大概沒什麼錯漏之處吧?」
燕三絕和燕子飛表情複雜,相顧無言。
莫驚雷冷冷地瞧著他倆,道:「可以想像,你們為了將我拉下水,是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不少手腳的。首先,柳章台恢複了燕三絕的身份,蒙著臉殘忍的害死了我妻子阿慧,又擄走我兒子小寶,以此要挾我聽他的命令行事。然後,他要我在公堂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救出女刺客燕子飛,如此一來,整個知府衙門的人都認定我莫驚雷與這女刺客是一夥兒的了。我既與女刺客是一丘之貉,那我指證柳章台是貪官污吏的證言的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了,這是對柳章台極其有利的。我救出女刺客燕子飛之後,你又突下命令,叫我當場殺了她——你當然知道我絕對不會真的殺死她,因為當時她是我找回兒子的唯一線索,我再蠢再笨也不會自己親手斬斷這唯一的一條線索。儘管如此,你還是不放心,所以我在望江樓上舉刀殺她之時,你就一直躲在旁邊不遠的大樹後偷偷看著。假若我真要置燕子飛於死地,你一定會跳出來阻止。只可惜當時我沒想到這一層,否則我便能以此相挾,逼你現身,甚至逼迫你交出我兒子。我『殺』了燕子飛之後,接下來女刺客得知同伴棄她於不顧,要殺她滅口,一怒之下,反戈一擊,站到我這邊,同我去見知府大人,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而女刺客這時卻正好突施殺手,對付她的『殺夫仇人』。柳章台之死,誰都會認定是我與女刺客官匪勾結的聯手傑作——當然,那個在知府衙門議事房中被燕子飛以毒鏢奪命的絕非柳章台本人,那只是一個替死鬼罷了。此時此刻,我即便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自己身上的冤屈了。而正在此時,你們請來的另一個同夥、冒牌刑部特使陸海川粉墨登場了。接下來,這位一身正氣的陸大人大顯神威,神速破案,很快就可以押解著這一大堆金子和你們兩個『囚犯』正大光明地出城坐地分贓去了。」
說到這裡,他又把目光轉向陸海川,揶揄一笑,道:「陸大人,你們的計畫功虧一簣,以失敗而告終,也許你應該感到慶幸才對。你想想,雲中飛盜燕三絕豈是易與之輩?你想從他到手的金子中分去一份,他豈肯甘心?你的武功本已遜他一籌,加之他夫妻聯手,你們若真的大功告成,只怕此刻你已成了他們劍下冤魂。你請來趕車的那五十名假猛虎營的高手,只怕多半也逃脫不了被他那天下聞名歹毒之至的燕尾鏢射殺的命運。」
陸海川聽他說到這裡,臉色連變,盯著燕三絕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燕三絕哈哈一笑道:「事已至此,是真是假有何妨?」
陸海川道:「你拉我入伙之時,可沒說你就是柳章台,柳章台就是你。」
燕三絕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又當如何?」
陸海川臉色一變,咬牙道:「你這狗賊,原來早就對我沒安好心,看我怎樣取你狗命!」
鐵尺一抖,忽然「嗆啷」一聲,竟從裡面鑽出一支寒光閃閃的短劍來,劍鋒一挺,作勢欲向燕三絕撲去,人卻「突」地飛起,向著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想逃命可沒那麼容易。」莫驚雷早有防備,冷笑一聲,身子凌空拔高三丈,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落地之時,正好站在陸海川跟前,擋住去路。
陸海川雖驚不亂,身子向後一傾,急又退回原地。
莫驚雷向熊人傑使個眼色,熊捕頭立即帶人向陸海川圍過去。
陸海川退後一步,貼牆站立,執劍拒捕,劍光一閃,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捕快立時受傷,急忙退出,餘人一時驚懼,不敢過分上前。
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