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之刀 第二節

第二天早上,莫驚雷趕到知府衙門當值的時候,已比平時稍稍晚了一些。副手熊人傑見他眼圈發紅、神思恍惚,大感詫異,迎住他道:「莫大人,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向知府大人告一天假?」

莫驚雷回過神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卻不說話。

妻子慘遭毒手,兒子被人擄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無論誰遭遇這樣的慘變,都是一件極難承受的事。妻子臨終之前告訴他,兇手是一個黑衣蒙面男人,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是他的舊仇宿敵,還是新惡對頭?

昨日白天剛抓了個蒙面女刺客,傍晚家中便遭遇兇徒襲擊,這兩件事有關聯嗎?蒙面男子留在桌上的紙條他早已看過,對方到底是何用意?說是要他「聽命行事」,到底聽什麼命令、行什麼事呢?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晚上,小寶怎麼樣了?

一想到兒子小寶,一想到妻子臨終前那乞求的目光,他的心便一陣抽搐、一陣刺痛。他一咬牙,心中暗想: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找到那個蒙面人,救回兒子,為阿慧報仇。

「莫大人,快去換衣服,大人就要升堂了。」熊人傑見他在籤押房門口發獃,急忙提醒他。

因為知府大人今早要親審昨天抓到的那個女刺客,所以大夥進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莫驚雷驀地自沉思中驚醒,答應一聲,急忙走到班房換衣服。

打開衣櫃,拿出差服,抖開,正欲披上身,忽然「叭」的一聲,從衣服里掉下一樣東西。

他的心一陣狂跳:是一隻鞋子,是兒子穿過的一隻鞋子。

他像一隻嗅到了獵物的豹子,立即警覺起來,雙目中精光一閃,銳利的目光已自班房中掃過,可是班房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三班衙役,並無外人。看來這隻鞋子早已放在了他的衣服里,放鞋子的人也早就走了。

他濃眉一皺,彎腰拾起鞋子,卻發現裡面藏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筆跡有如刀鋒,殺氣畢現,看來與昨晚桌子上的那張紙條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正在這時,三通鼓響,大堂那邊傳來一陣「威——武——」的呼喝之聲,知府大人已經升堂了。

「叭」的一聲,驚堂木一響,知府大人喝道:「帶女刺客。」

下面傳聲皂隸便拖長聲音高喊道:「帶——女——刺——客——」

兩名腰挎大刀的捕快應聲將女刺客從大牢里提了出來。莫驚雷輕輕拍一下熊人傑的肩膀,熊人傑明白總捕頭的意思,這女刺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當街殺人,罪行極大,而且又是身懷絕藝的武林高手,為防萬一,還是正副兩位捕頭親自押送保險一些。

當下兩人揮退捕快,一左一右押了那女犯,就往大堂走去。

公堂之上,明鏡高懸。知府大人面沉如水,坐在高堂上,極是威嚴。左首下坐著同知田雲山,右首下是隨堂記錄的執筆書吏。公堂兩旁,三班衙役持棍肅立,一聲「威——武——」,喝得人心驚膽戰。

大堂門口,熊人傑大喝一聲:「犯人帶到!」用力一推,女刺客腳下戴著鐵鐐,一個踉蹌,跨進門去。熊人傑手扶刀柄,虎著臉,跟著走進去。莫驚雷落後兩步之遙,猶豫一下,低著頭,右手放在腰間,摸著藏在衣服里的刀柄,也跟著走進來。

女刺客走到大堂中央,知府大人重重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何人?見到本官,緣何不跪?」

「跪下,跪下。」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棍,齊聲呼喝,氣勢威嚴,十分驚人。

女刺客傲然站立,瞧著知府大人,只是恨聲冷笑,並不下跪。

熊人傑見知府大人就要發怒,忙大聲喝道:「大膽犯人,見到大人還不跪下?」抬腿踢向女刺客膝蓋後面的委中穴。

便在這時,莫驚雷突然衝上來,猛然撞開熊人傑,右手自腰間拔出那柄碧綠的彎刀,用力一揮,刀光一閃,女刺客腳下的鐵鐐已然斷開。

「快走。」他一把拉住女犯人,轉身疾步向公堂大門奔去。直至奔出數步之遙,公堂上一干人等才猛然醒悟,紛紛大叫:「哎喲,不好了,莫捕頭要劫犯人了,莫捕頭要劫犯人了!」

「莫大人,你想幹什麼?快放開她!」熊人傑大步趕上,厲聲大喝,拔出朴刀,直往他後腦砍來。

莫驚雷聽見腦後風響,左手拖著女刺客,驀地後退一步,右手屈肘一撞,肘尖正好擊中熊人傑小腹,頓時疼得他直不起腰來。

莫驚雷道:「兄弟,對不起。」拉著那女刺客復又奔向大門。

「大膽莫驚雷,難道你真想當堂劫囚不成?」知府大人又驚又怒,「還不快給我攔住他!」

堂上眾多衙役捕快一聲吆喝,立時手持兵刃,把住大門。

莫驚雷倒轉彎刀,用刀柄擊倒數人,因為都是自家兄弟,平時相交甚篤,不忍加害,所以出手極輕,眾人倒地之後又紛紛爬起,繼續攔阻。

熊人傑大是詫異,仍然不信平時疾惡如仇的總捕頭竟會當堂劫囚,知法犯法,當下一邊揮刀趕上一邊大叫道:「莫大人,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你與這刺客真是一夥兒的?」

莫驚雷雙唇緊抿,並不答話,舉刀與他拆了一招,轉身欲走,熊人傑大急之下,一柄朴刀竟如狂風暴雨般席捲過來。

莫驚雷濃眉一皺,情急中瞧見他握刀的手腕上裹著一塊白布,想是昨日在街上被女刺客刺傷手腕,一時之間未能痊癒,瞅準時機,彎刀自對方的刀風中斜劈而入,「叭」的一聲,刀背重重地打在他受傷的手腕上。

熊人傑「哎喲」一聲,登時握刀不穩,朴刀「丁當」落地。他臉色通紅,自知莫驚雷手下留情,否則這條手臂早就廢了,只好知趣地退到一邊。

經此一緩,大門口早已被封得嚴嚴實實,若是硬闖,雖然能夠出得去,卻不知要死傷多少人。

莫驚雷一張黑臉綳得緊緊的,稍一猶豫,忽地左手提著那女刺客,右手揮刀,折轉身來,直往堂上奔去。

知府大人正坐在堂上大叫:「反了反了,快調弓箭手來,快調弓箭手來!」忽見他凶神惡煞般奔向自己,不由得嚇得魂飛魄散,大呼救命。

「不好,他要殺大人,原來與這女刺客真是一夥兒的。」眾人大呼小叫,又紛紛涌到堂上,全力保護知府大人。

如此一來,大門便無人把守。莫驚雷道聲「對不住」,提起女刺客,展開輕功,奪路而逃。

出得知府衙門,身後早已亂成一片,有的高叫:「不好了,莫捕頭劫囚逃跑了!」

有的大喊:「莫捕頭跟那個女刺客原來是一夥兒的,快抓住他!」

有的則大呼:「太好了,弓箭手來了,莫捕頭勾結匪類,意圖謀刺知府大人,罪大惡極,格殺勿論,大伙兒快追呀!」

轉瞬之間,呼聲、喊聲、腳步聲已追到身後。

莫驚雷暗自皺眉,心道:要是被弓箭手追上,那就不易脫身了。

當下顧不上喘口氣,提起女刺客,折身鑽進一條小巷,走不多遠,又躍上牆頭,奔入另一條街道,來到一個拐彎處,再拐進另一道衚衕,如此幾番,約莫奔行半個時辰,身後的叫喊聲才漸漸遠去。

他停住腳步,略略辨別了一下方向,忽然折向西行,直往西門城樓奔去。行不多久,便看見一座三檐三層、覆蓋黃色琉璃瓦的木樓,他暗自鬆口氣。這便是望江樓了。

在大堂上救下女刺客,一個時辰之內趕到望江樓。

這便是小寶鞋子里那張紙條上的字跡,也是那個蒙面人向他發出的第一道命令。

為了兒子小寶,為了妻子臨終前的交代,莫驚雷只好豁出去了。總算按時趕到,但願小寶安然無恙,他在心中暗暗地想著。

望江樓矗立在青陽西門城樓上,扼長江要衝,極是莊重壯觀。

莫驚雷左手提人,右手握刀,目光四下一掃,未見一個人影。他心中暗自驚疑,一面留神戒備,一面往樓上登去。

為防意外,他救人之時留了一個心眼兒,只砍斷了那女刺客的腳鐐,手上的枷具卻未打開,如若有變,他還可以控制住她。

那女刺客被他一路提著,居然一語不發,全無反應。

忽地,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自後方傳來,莫驚雷回頭一瞧,仍然看不見一個人。雖是如此,他卻知道對方一定就在這附近監視他,他看不見對方,對方卻一定能看見他。敵暗我明,極為不利,該怎麼辦?

他心中一動,將冰冷的彎刀架在那女刺客的脖子上,目光四下巡睃,嘴裡大聲喝道:「朋友,莫某知道你已經來了,請現身吧。在下已遵命將令友救出,如果想要她回去,就請放小兒過來交換,一命換一命,誰也不虧。假若小兒少了一根頭髮,那你這位朋友就甭想回去了。」

江風呼嘯,濤聲依舊,沒有人回答他。他臉色一變,登上二樓,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仍無回應,只好押著那女刺客繼續往上爬。

三樓仍然空無一人,只有一隻鞋子放在石柱上,正是小寶的另一隻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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