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殺戮 第五節

兩天後,喬雨萍到鎮上辦事,特意給李鳴打了個電話。

李鳴接到電話後很高興,說:「我今天正好在派出所值班,老同學你過來吧,中午下班後我請你吃個飯。」

喬雨萍問:「為什麼要請我吃飯啊?」

李鳴說:「孔春山這個案子,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我必須得向你表示感謝啊!」

因為學校還有事情等著喬雨萍回去處理,她正欲拒絕老同學的邀請,但忽然想到了什麼,心中一動,沉吟一下,笑著說:「那好吧,我表示接受老同學的謝意。」

李鳴跟她約定中午12點在派出所旁邊一家農家菜館見面。

中午的時候,喬雨萍來到那家飯館,看見一身警服的李鳴已經坐在那裡等她。

吃飯的時候,李鳴說:「昨天領導表揚我了,說孔春山命案之所以能這麼快偵破,我立了大功。其實我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給我提供線索,估計這個案子咱們警方現在還在原地轉圈圈呢。」

喬雨萍被他誇得臉都紅了,拿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猶豫一下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向你們提供的線索是否有用,也許正是因為我的線索,把你們給誤導了。」

「誤導?」李鳴放下正在夾菜的筷子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金玉紅被抓之後,我又把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在自己腦海里思考了一遍,忽然覺得這個案子其實還有很多疑點。」

李鳴感覺有些意外,看著她道:「這個案子,兇手已經抓捕歸案,金玉紅也已經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難道你覺得還有什麼問題嗎?」

喬雨萍微微皺起眉頭說:「從金玉紅的口供來看,我覺得至少還有兩點讓人生疑之處。」

「哪兩點?」

「第一,孔春山雖然身形偏瘦,但他個子比較高,估計其體重應該在120斤左右。而金玉紅身軀瘦弱,體重應該不足100斤。從案發的那片廢棄的果園到孔春山家,最近的直線距離,也有一里半左右的路程。你覺得一個像金玉紅這樣身虛體弱的小女人,能背著一具120斤重的屍體,利索地走完那麼遠的路程,順利把孔春山的屍體帶到他家裡去嗎?」

李鳴被她問住了,半晌才說:「這個……對於一個身體並不強壯的女人來說,確實有點難度。那麼,第二點呢?」

「第二,我已經調查過了,金玉紅只讀過小學,並沒有什麼電工方面的知識,平時在家的時候電燈壞了,都是叫杜娟的外公換的。她把孔春山的屍體帶到廣播室時,精神應該是處於高度緊張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熟練地操作那一套複雜的廣播設備,流暢地播放孔春山的講話錄音,還能在帶電的情況下剝掉一根電線上的塑料皮,把電線纏在孔春山的屍體上,使他看上去像是在操作廣播設備途中意外觸電身亡,而且她還騙過了第一次勘查現場的警察的眼睛,你覺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這個……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讀了小學的農村婦女,我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小,幾乎為零。」李鳴臉上有點發燙,但他還是不服氣地說,「既然有這麼多疑點,那金玉紅為什麼要承認自己是兇手?而且她口供中提到的第一作案現場,經我們警方仔細勘察,是確實存在的。」

喬雨萍看他一眼,說:「我只是說這個案子還有一些疑點,但並沒有否認金玉紅是兇手。」

李鳴被她徹底弄糊塗了,看著她有點著急地說:「那麼大小姐,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金玉紅肯定參與了謀殺孔春山的行動,但她只是殺人兇手之一。」喬雨萍認真地道,「她肯定還有同夥,也許還不止一名同夥。同夥中,應該有體力比較好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同夥中,有人具備比較豐富的電工知識。」

李鳴皺起眉頭,沿著她的思路想一下,最後不得不點頭說:「好吧,我承認你的推斷很有道理。既然金玉紅還有同夥,那她為什麼不把同夥供出來,以減輕自己的罪行?」

「她之所以隱瞞自己有同夥這個事實,是想幫同夥脫罪。我想早在作案之時,她就已經抱定必死之心,所以一旦東窗事發,她就想一個人把全部罪責承擔下來。」

李鳴道:「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很多可疑之處呢。」

喬雨萍身子前傾,隔著桌子看著他道:「所以說這個案子,你們警方必須得重新偵查,至少也得再做一些補充調查。」

李鳴面露難色,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有點泄氣地說:「侯所長馬上就要調到分局做局長,他一直在催我早點把這個案子結案,他可不想在他調走的時候,屁股後面還留下一個爛尾的案子。」

喬雨萍忍不住站起身,兩手撐在桌子上,瞪著他道:「就算他再急著陞官,也不能在尚有如此多疑點的情況下草率結案,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李鳴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趕緊說:「老同學,你先坐下,你看這一飯店的人都在看著咱們呢。我先給所長打個電話,把情況向他彙報一下,問問他的意見。」

見喬雨萍坐了下來,他忙掏出手機,跑到外面給侯所長打電話。

喬雨萍隔著飯店的玻璃大門看見他對著電話大聲地說了幾句,似乎對方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他捏著手機站在大街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撥了一個電話,講了幾分鐘後,掛斷了電話。

回到餐桌邊,他說:「一開始我給侯所長打電話,他聽說我要推翻他親自偵破的這個案子,很不高興,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掛了。後來我又給我師姐,也就是專案組副組長文麗打電話,她聽了你提出的這幾點疑點,覺得很有道理,她給了我三天期限,讓我補充調查。如果三天之內沒有新的突破,就只能按侯所長的意見結案。」

喬雨萍鬆了口氣,這才拿起筷子,重新夾菜吃飯。

「看來你們警察隊伍里,還是有明白事理的人啊!」她忍不住對著李鳴語帶揶揄地說了一句。

吃完飯,李鳴騎摩托車載著喬雨萍,兩人一起來到了碾子灣村。

專案組副組長文麗只給了他三天期限,他必須得抓緊時間開展調查。

秋天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照著這個被小河環繞的村莊,村道上玩耍的孩子、追著隨風飄落的樹葉、在原地轉圈的大黃狗,還有坐在門檻上眯著眼睛抽旱煙的老人,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悠閑和寧靜。

村長孔春山之死,就像一塊石頭被頑皮的孩子扔進了碾子灣河,盪起了幾圈漣漪,但被人熱議的風波過後,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進村的時候,喬雨萍看見一個男人挑著一擔土肥,正要拐彎往田埂上走去。那男人一抬頭,看見了她,急忙放下擔子跟她打招呼。

喬雨萍認得這個男人叫陳久,是自己班上學生陳燕子的爸爸。

她記得金玉紅曾告訴過她,金小秋、宮敏和陳燕子的父母親都跟她在一起打工,這次接到女兒的電話,也都跟她一起坐火車回鄉了。

陳久問了幾句女兒在學校的學習情況,然後又對老師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喬雨萍見他挑起擔子要走,忽然想到了什麼,走近一步說:「陳大哥,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什麼事兒?」陳久重新放下了擔子。

「我想問一下,村裡有沒有電工,或者說有沒有誰比較懂一些電工方面的知識?」

「電工啊?」陳久看她一眼,又看看站在她身邊的、穿著警察制服的李鳴,臉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們……」李鳴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喬雨萍用眼神制止了。

喬雨萍笑笑說:「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有一個電燈開關被老鼠咬壞了,想請人修一下。」

陳久說:「哦,原來是這樣啊。咱們村原本有一個電工,村裡的供電線路有什麼問題,都是請他維修的。但是他去年就進城,到一個高檔小區里當電力維護員去了,所以現在村裡就沒有電工了。可惜我也不懂這方面的技術,要不然我就去學校幫你修好了。」

喬雨萍「哦」了一聲,臉上現出失望的表情。陳久低著頭,沒有等她再發問,已經挑著擔子走遠了。

進村後,喬雨萍又問了幾個熟識的村民,得到的回答跟陳久的話大同小異。

李鳴不禁有些動搖,說:「是不是咱們想錯了,或許金玉紅根本就沒有一個這樣的幫手。」

喬雨萍想了一下,說:「不,我覺得我們的想法應該沒有錯。就算把電線剝皮再綁到孔春山腳上,並不需要多少技術含量,稍有電工知識的人都會做。但村裡那套廣播設備我在網上看到過,確實需要經過一點培訓或者稍有專業知識的人,才能順利操作,絕不是誰都可以讓那些喇叭響起來的。」

李鳴有點著急地說:「可是現在村子裡根本找不出這樣一個人。難道金玉紅的同夥,是外村人?」但他很快又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這也不對,案發之初我們就已經摸排過了,9月13日前後,村裡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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