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終結 第十四章

馬爾卡上空的無人機能看見的,倫敦大使館辦公室里的屏幕也能看見。「中校,他們在移動。」聲音是從連接坦帕郊外地堡控制中心的通話器中傳出來的。那是重新當值的軍士長奧德。追蹤者正趴在屏幕前打盹,他猛然驚醒,看了下表。倫敦時間凌晨三點,四周一片漆黑,黎明將至。這會兒馬爾卡是早上六點。

之前那架全球鷹燃油耗盡之前,另外一架加滿了油、有充足續航時間的全球鷹替換了它。印度洋依舊是漆黑一片。夜色籠罩著馬爾卡的大街小巷。沿著索馬利亞海岸,東面的海平面上,有一抹極其微弱的紅色,就像是點燃的煙頭。

不過傳教士房子里的燈早已經亮了。紅色的小點四處移動——那是無人機的人體感應器捕捉到的熱源。它的攝像頭還處於紅外模式,這樣就可以在黑暗中看見六英里以外的地面上發生著什麼。

追蹤者看著的時候,隨著太陽的升起,天光漸漸放亮。底下遠處的紅點慢慢變成了黑色的身影,在院子里走來走去。三十分鐘後,車庫的門開了一扇,有輛車開了出來。

不是那輛滿是塵土和凹陷的皮卡,而是一款漂亮的豐田陸地巡洋艦,車窗是黑色的。這是索馬利亞最常見的人員和貨物的全能型運載工具。從本·拉登第一次拋頭露面開始,這就是「基地」組織的車輛首選。追蹤者知道,這輛車能坐十個人。

四千英里之外,倫敦和弗羅里達的觀眾看見八個黑色的人影登上了那輛越野車。不過他們距離不夠近,看不見前排坐著的是兩名巴基斯坦保鏢。一個是司機,另外一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全副武裝。

他們後面坐著傳教士,他的索馬利亞秘書賈瑪,還有奧珀爾。傳教士穿著索馬利亞式的長袍,腦袋也包裹著,完全看不出身形。在他們身後,是另外兩個巴基斯坦警衛。這四名警衛是傳教士真正信任的人。他們所有人都是傳教士在呼羅珊殺手組的時候帶過來的。優素福也坐在後面,還有從北方來的那個薩塞德人。

馬爾卡時間七點的時候,其他僕人拉開大門,越野車開了出去。追蹤者面臨困境。真是偷梁換柱嗎?目標現在肯定知道無人機就在他腦袋頂上,他還在房子里,準備等無人機盯著別的地方的時候偷偷溜走嗎?

「長官?」

坦帕地堡里握著操縱桿的人需要知道怎麼做。

「跟著汽車。」追蹤者說道。

車子穿過迷宮一樣的街道和小巷,朝鎮外開去。汽車離開街道,開進了一個巨大的石棉瓦屋頂的倉庫,然後就看不見了。

追蹤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驚慌情緒,命令無人機回去盯著傳教士的住處。房子和院子都靜靜地待在陰影里。沒有任何東西在移動。無人機又回來盯著倉庫。二十分鐘後,那輛巨大的黑色越野車出現了。它慢慢開回了傳教士的住所。

車子肯定開到什麼位置的時候摁了下喇叭,有個僕人從房子里出來,打開了門。豐田車開了進去,停住了。沒有人下車。為什麼?追蹤者想。然後他明白了:沒有人下車,因為除了司機,車上沒有別人。

「回去倉庫那兒,快!」他給軍士長奧德下命令。佛羅里達的操控員立刻反應,調寬了攝像頭的視野,從近景換成了廣角。雖然景物的細節呈現有些減弱,但整個城鎮都在視野之中了。他們改得時間剛剛好。

皮卡一輛接著一輛,從倉庫里開了出來。不是一輛,是四輛。都是半截子的,就是所謂的敞篷車。看到這種變化,追蹤者差點摔倒。

「跟著車隊,」他告訴坦帕,「看他們去哪兒。我得走了。我會開著手機。」

加拉阿德灣,阿里·阿布迪被窗外引擎的轟鳴聲吵醒。他看了下自己的手錶,早上七點,離他和倫敦方面的會談還有四個小時。他從百葉窗里看出去,發現兩輛敞篷車離開了堡壘的院子。

這不算什麼。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昨天晚上他已經定好了今天和阿弗里特最後商談。這個老海盜會和昌西·雷諾茲還有那些保險公司,就馬爾默號和它的貨物、船員,商定一筆五百萬美元的贖金。

儘管還有點美中不足,但阿布迪很確定,如果加里斯先生知道,老海盜在迪拜的銀行確認美元到賬後兩小時,就會讓馬爾默號啟航,他一定也會很高興。那時,西方國家在這一帶海岸的驅逐艦就可以護送馬爾默號去安全的地方了。有些敵對的氏族已經派出了小艇,圍著這艘瑞典商船在轉,他們希望萬一船隻疏於看管,就好把它再次劫走。

阿布迪想到了錢。他就要拿到自己的第二個一百萬美元了。只要他們還想打交道,加里斯·伊萬斯一定不會騙他。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退休,移居突尼西亞,在一棟美麗的別墅里,過著安全、平靜的生活,遠離自己家鄉的這些混亂和殺戮。他又看了下表,翻了個身,繼續打盹。

追蹤者還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他在考慮幾種可能。他已經掌握了很多情況,但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在全球鷹下方六英里處,四輛敞篷車在沙漠里穿行。他知道,自己有一名特工在敵人的陣營里,很可能就在這四輛車中的一輛上,離傳教士只有幾英尺遠。但他不能聯繫這個人,這個人也不能聯繫他。奧珀爾的收發報機還埋在基斯馬尤城外海灘上的一座小房子下面。除了在木麻黃樹林那兒給他的那些表面看起來無害的東西,如果他想帶任何其他東西去馬爾卡,無異於自殺。

追蹤者估計,他們會在某個地方會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沒覺得有什麼不安。因為他知道,那個斯德哥爾摩實習生和那個老海盜在一起要比和這個傳教士在一起危險得多。連老海盜自己氏族的人都給他起了個「魔鬼」的綽號;而傳教士會讓實習生好好活著,好拿贖金。

交接之後,傳教士估計會回馬爾卡。那個地方對追蹤者來說鞭長莫及。想消滅他,唯一的機會就是把他引到索馬利亞的沙漠里來,這裡十分空曠,也不會傷及平民。

但導彈襲擊也不被允許。格雷·福克斯昨天晚上已經再次講清楚了。肆虐在索馬利亞上空的烈日,這會兒才給倫敦帶來第一絲曙光。追蹤者反覆斟酌著自己的選擇。儘管他反覆請求,但那些大佬一點也不體諒。

第六海豹突擊隊的基地在弗吉尼亞州的小半島。不過現在沒時間讓他們橫跨半個地球了。空軍特種航空團和他們的遠程直升機在肯塔基州的坎貝爾堡。這也不用考慮了。他擔心直升機噪音太大。他自己在叢林和沙漠待過,所以知道,夜晚的叢林就是地獄,數不清的青蛙和昆蟲叫個不停;而沙漠則靜得可怕,生活在那裡的生物都有大耳狐一樣的聽覺。直升機螺旋槳的噪音在晚風的傳送下,幾英里外都聽得見。

他還聽說過一支部隊,不過從來沒見過他們執行任務,甚至連見都沒見過。但他知道他們的聲名和特種能力。他們不是美國人。只有兩支美軍部隊在名聲上能和他們匹敵,那就是海豹突擊隊和三角洲部隊,不過這兩支部隊都在大西洋的另外一頭。

軍士長奧德把他從思緒中叫醒。

「中校,他們看來要分頭行動了。」

追蹤者回到屏幕前,和起初一樣,恐慌的情緒就像一記重拳,打中了他。下面沙漠里,四輛敞篷車排成一行,彼此間的距離有四百碼,離得很遠。

這是傳教士的預防措施,用來確保美國人不使用導彈,以免錯失他乘坐的那輛車。不過傳教士並不知道,其實他很安全。因為那個衣索比亞年輕人就在他身後。但是現在,這四輛車不再遠遠地排成一行。它們各自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車隊位於重兵把守的摩加迪沙飛地的北部,頭沖西北,朝著謝貝利峽谷開去。在衣索比亞和大海之間,有六座大橋跨越謝貝利河。現在這四輛敞篷車彼此分開,彷彿是朝不同的橋開去。追蹤者只有一架無人機,不可能跟著所有的車。

即使屏幕的寬度調到最大,也只能觀測到兩輛車,而且每輛車都小得快看不見了。操控員從坦帕傳來的聲音非常急迫:

「哪一輛,長官?」

加里斯·伊萬斯八點過後才來到辦公室。律師很少有起那麼早的,他常常是第一個出現在辦公室的人。除非在辦公室樓上睡覺,值夜的人現在已經習慣了從前台後面的工位里出來,打開玻璃門上的鎖,放談判專家進去。

昌西·雷諾茲給他在附近的酒店安排了一個房間,談判期間讓他在那裡休息。他今天從酒店帶了一保溫瓶的咖啡。稍晚一點,布爾斯特羅德太太就會出現,然後會去熟食店給他買一份早餐。她回來的時候,早餐都還是熱的。他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談判的每一個階段,都被如實地彙報給了英國軍情六處。

八點三十分,一個閃爍的紅燈告訴他,阿布迪先生來電話了。加里斯·伊萬斯從來都不喜歡自己被樂觀的情緒左右。以前他就失望過。不過他想,他確實和索馬利亞的中間人快要就五百萬美元贖金達成一致了。這個數目他得到了完全的授權。匯錢不是他的事,有別人會處理。他知道,在離那一帶海岸不遠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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