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終結 第十三章

傳教士坐在自己位於馬爾卡那所宅院的書房裡,琢磨著自己的敵人。他不是傻瓜,知道外面某個地方肯定有這麼一個人。在他自己網站上的那個假佈道證明了這一點。那個佈道非常有效地摧毀了他的聲譽。

十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是最難被發現蹤跡的「基地」組織恐怖分子。他在南北瓦濟里斯坦的山區里,從一個安全屋換到另一個安全屋,一直改名換姓,不斷改頭換面。他嚴禁任何相機靠近自己。

他的同伴至少有一打人,現在都已經死了。他不像他們那樣,他從來不用手機。因為他非常了解美國人的能力——他們能從網路里偵測到最細微的耳語,然後循聲而至,找到那所房子,把房子和裡面的人都炸成齏粉。

只有一件事是例外,讓他現在覺得十分後悔——他從來沒有從現在的住處給任何人發過電子郵件。他總是從遠離自己住處的地方發布自己的仇恨佈道。

不過還是有人能穿越他的防護。假佈道上的那個演員太像自己了。長得像,說話也像。「他」對著全世界宣布了自己的真實姓名,還有自己在呼羅珊聖戰聯合會用的假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出賣的,或者為什麼被出賣,被誰出賣,但他必須接受這個事實:追蹤他的人肯定能查到他在基斯馬尤電腦的真實IP。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做到的。洞穴巨人和他保證過,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連洞穴巨人都死了。

他知道無人轟炸機。他從西方媒體印的專欄里讀到過,知道它們能做什麼。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具體細節他甚至從來沒有向他的技術專家泄漏過。他必須推測,他已經被追蹤到了——就在他的腦袋頂上,看不見也聽不見的地方,有一架機器不斷盤旋,監視著他所在的城鎮,甚至是他的這所房子。

所有這些都讓他得出結論:他必須中斷現有生活中的所有聯繫,再次消失。這時,賈瑪從基斯馬尤來了,帶來他在倫敦的朋友穆斯塔法的消息。一切都改變了。這關係到五千萬美元。他召見了自己的前任秘書——他現在已經替代洞穴巨人了。

「賈瑪,我的兄弟,你累了。距離太遠了。休息一下,睡個覺,吃點東西。你不回基斯馬尤了。放棄那裡。不過你還得再跑一趟。明天,也許就是明天。」

格雷·福克斯很疑惑。他在保密專線中的聲音說明了這一點。

「追蹤者,你是說,要讓這個倫敦的幫凶和他在馬爾卡的同夥之間多進行通信嗎?」

「是這樣。為什麼這麼問?」

「他已經把他在貝爾戈維亞晚宴上從一個半吊子律師那裡聽來的消息傳給傳教士了。」

追蹤者仔細考慮著自己的回答。撒謊和「隱藏部分真相」——一名英國前內閣大臣曾這樣說過,差別很微妙。

「看來達達里是那麼說的。」

「英國人怎麼考慮的?」

「他們覺得,」追蹤者很真誠地說道,「這個混蛋坐在他位於倫敦的別墅里,給他在南邊的朋友傳遞消息。順便說一下,我的請求還是沒有得到高層的許可嗎?」

他想轉移話題,不去講穆斯塔法·達達里從倫敦以外發消息的事。這會兒達達里正在凱斯內斯,有三個前突擊隊員陪著看下雨呢。

「是這樣,追蹤者,由於奧珀爾還在那裡,所以不允許進行導彈打擊,不允許進行登陸攻擊,也不允許從我們在摩加迪沙的駐地派直升機進行攻擊。我們已經有了另外一起索馬利亞災難——一枚火箭彈打掉了三角洲部隊懸停的直升機。你得再想別的法子。」

「好的,頭兒。」追蹤者答道,一邊掛斷了電話。

傳教士是對的。他在基斯馬尤用來秘密發送的電腦已經沒有用了。但他不知道他在倫敦的盟友——他少年時代的夥伴和秘密的支持者——也已經暴露。他用蔬菜價格設計的密碼所編輯的消息,也被破解了。所以他從馬爾卡給達達里發送了一個要求,同樣破壞了自己的安全。這個要求也被截聽,並且破譯了。

「傑克森中校?」

「是我,愛麗兒。」

「在馬爾卡和倫敦之間有些奇怪的東西在傳來傳去。」

「你要知道,愛麗兒,是你在用達達里的名字發郵件。」

「是的。但馬爾卡剛剛回覆了。他問他的朋友借一百萬美元。」

他早該料到的。自己的預算肯定能夠支付得起。比起一枚導彈,這只是很少的一個數額。不過為什麼要浪費納稅人的錢呢?

「他說了他想怎麼給他錢了嗎?」

「叫什麼德哈比希爾 。」

追蹤者一個人在倫敦的辦公室里,點點頭。他知道那是什麼。巧妙、安全,幾乎無跡可尋。一種有著上百年歷史的古老借貸體系。

搞恐怖主義是要花錢的,很多錢。那些人體炸彈一般都是孩子,在他們背後操縱的,通常都是不想死的成年人。這些人的背後,是那些戴著戒指的謝赫們。謝赫們的背後是那些出資人。這些出資人表面上常常都過著體面的生活。

對反恐怖主義機構來說,恐怖主義資金的來源是塊寶地,可以通過那些提供資金的賬戶的操作追蹤紙質的記錄。因為資金的轉移一定會留下紙質的憑單。可那些漢地人不這樣做。在中東,這個系統可以追溯到好幾世紀之前。

它的起源是因為,在過去,如果沒有一小支軍隊護衛,帶著錢財穿過到處是土匪的地域是非常危險的。所以漢地人在A國家收取資金,然後授權自己的表親向B國的受益人支付同樣的數額,並扣除相應的手續費。不需要現金在邊界上往來,只需要打個加密電話或者發個電子郵件就可以了。

德哈比希爾1970年成立於索馬利亞的布爾奧,現在的總部在迪拜。在索馬利亞語中,它的意思是「煉金廠」,成千上萬在異國他鄉工作的人把自己掙的錢通過它寄給自己祖國的家人。大多數的索馬利亞移民社區都在英國,所以它在倫敦有很多辦公室。

「你能破解進入達達里的銀行系統嗎?」追蹤者問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行,中校。給我一天時間好嗎?」

愛麗兒回到他的電腦屏幕前,進入一種至高的愉悅中。他開始翻查這個巴基斯坦大亨的支付事項,還有他完成購買的方式。所有這些都指向一系列離岸賬戶,其中最主要的在開曼群島。那個賬戶有非常複雜的防火牆保護,技術十分先進。這個十幾歲的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待在弗吉尼亞的閣樓里,十個小時就滲透進去,給達達里的倫敦個人賬戶轉了一百萬美元。離開的時候,除了像達達里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樣做了個合法性確認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錢款從倫敦的一家銀行正式轉到了德哈比希爾的倫敦辦公室。隨款送達的,還有傳教士之前在郵件里列示的受益人的具體情況。愛麗兒收到郵件後就進行了解碼。索馬利亞的金融經紀人提醒說,這麼一筆數額的美元在索馬利亞境內需要三天才能湊齊。是的,他們在馬爾卡有一家分號。

米德堡和切爾騰納姆對著倫敦那台計算機進出的通信進行了截聽,還做了記錄。不過他們的情報也僅限於推測,這是達達里發送和接收的。

「賈瑪,我有個任務給你,需要非常小心。因為要打交道的都是索馬利亞人,所以這件事必須由索馬利亞人做。」

西方國家所有的先進技術也沒法監聽信使。奧薩馬·本·拉登十年來,根本沒有住在山洞裡,而是在一連串的安全隱蔽處。他和全世界的支持者聯繫從來不用手機,也從來沒被監聽到。他就是用的信使。他最後用的信使就是庫威迪。庫威迪暴露後,被全世界追蹤。跟蹤他的人最終跟到了阿伯塔巴德鎮的一處建築物。

傳教士讓賈瑪站在自己面前,用阿拉伯語把消息念給他聽。賈瑪在腦子裡把它翻譯成索馬利亞語,反覆念誦著,直到一個字不差。他帶了一名巴基斯坦保鏢一起離開了。

他還是開輕卡,兩天前正是這輛皮卡車讓他把倫敦來的消息從基斯馬尤帶到了這兒。高空中,外國勢力目睹他裝上了另外五加侖塑膠油罐。

坦帕郊外地堡里的人看到他們給燃料罐蓋上油布,不過這只是普通的預防措施。兩個人鑽進駕駛室。既不是包得嚴嚴實實的傳教士,也不是那個戴著紅色棒球帽、身材苗條的年輕人。皮卡車離開了,轉向基斯馬尤,朝南開去。車子離開了全球鷹的視野時,全球鷹又被指示繼續監視那座建築物。然後皮卡車停了下來,車上的人把油布取下,把駕駛室的頂部刷成黑色。這樣偽裝之後,又開了回來,繞過馬爾卡往西,然後再往北。太陽落山的時候,它來到摩加迪沙飛地邊上,繼續朝邦特蘭開去。那裡有數不清的海盜窩。

路上到處是車轍印兒,坑坑窪窪的,還常常駛過滿是鋒利石頭的沙漠。他們加油,換輪胎;換輪胎,加油。開了兩天,來到了加拉阿德。

「加里斯先生,是我。」

阿里·阿布迪從加拉阿德打電話來,看起來他很興奮。加里斯·伊萬斯則既疲憊又緊張。這些海盜對時光流逝或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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