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世仇 第六章

他在伊斯蘭堡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疏忽的,追蹤者在腦海里踢了自己一腳。賈瓦德,那個中央情報局在三軍情報局裡的卧底,曾經告訴過他,2004年,年輕的佐勒菲卡爾·阿里·沙在加入反喀什米爾恐怖組織虔誠軍之後,就從所有的雷達屏幕上消失了。

從那以後——什麼情況都沒了。可只是那個名字的全部情況都沒了。當他自己的辦公室里盯著那張臉的時候,想起了另外一條線索。他請中情局再次聯繫賈瓦德,問題很簡單:在致命的邊境地區那些各種各樣的恐怖組織中,他們有沒有哪個潛入的特工聽說過一個琥珀色眼睛的恐怖分子?

給蘭利的要求沒有效果。他同時又打了一個電話,也是同樣的要求。

他又要了輛較為正式的汽車,不過這次他穿的便裝,西服、襯衣和領帶。從「9·11」之後,位於馬薩諸塞州大街的英國大使館也受到重點保護。那座宏大的建築就在海軍氣象天文台的旁邊。海軍氣象天文台是副總統的官邸,也是重兵守衛。

他沒有從大使館有圓柱門廊的前門進,而是走的大使館一側的一條小馬路。車停在了路障桿旁邊的小屋處。他從打開的車窗遞上自己的名片。門衛用電話聯繫了一下。不管電話那頭是如何回答的,總之已經足以讓橫杆抬起,讓他的車開進院子里那個小小的停車場了。空間有限,不太重要的人只能把車停在外面,步行進入。

這個門比前門小得多,出於安全原因,現在很少用。現在一般只是大使和高級別的美國客人才用。進了門,追蹤者轉向鑲有玻璃窗的崗亭,再次出示自己的身份證。證件上是詹姆斯·傑克森中校。

又是一通電話詢問,然後警衛請他坐下。兩分鐘之內,電梯門開了,出來了一位年輕男子,顯然級別不高。

「傑克森中校?」門廳里沒有別人。他又檢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證,「請隨我來,長官。」

追蹤者知道,大使館武官是在五樓。美國的保潔人員從來都沒去過那一層。那裡的保潔工作只能由大使館低級別的工作人員來做。雖然都是英國人,各自的生活並不一樣。

在五樓,年輕男子領著追蹤者走過一條走廊,經過的幾扇門上都有銘牌標明裡面是誰。最後,他們來到一扇沒有標誌的門前。門上沒有把手,裝了一個門禁刷卡裝置。他敲了敲門,武官從裡面刷了下卡。他把門推開,示意追蹤者進去,自己輕輕地把門關上,沒有跟進去。

房間很雅緻,窗戶是防彈的,朝向外面的街道。這是間辦公室,不過肯定不是專門用來召開最高級別會議的「泡泡屋」。「泡泡屋」在大樓的中心,六個面都用真空隔離,連窗戶也沒有。冷戰時期,在莫斯科,曾經對美國大使館使用過一種技術,用一束紅外線投射到窗戶玻璃上,通過屋內談話所造成的震動讀出談話的內容。不過那需要重建整個建築。

武官也穿著西裝,系了根有條紋的領帶。他從自己的辦公桌角那兒繞過來,伸出了手。追蹤者在倫敦待過幾年,所以能判斷出那是一所相當好的學校的標誌。不過他不是太擅長識別哈羅公學的顏色。

「傑克森中校嗎?歡迎你。我想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康拉德·阿米蒂奇。我冒昧地叫了咖啡,你來點兒嗎?」

他本可以從這層樓那些年輕迷人的女秘書里喊一個從側門進來做這些的,但他選擇自己親自來弄。康拉德·阿米蒂奇最近剛從倫敦回來,他是英國秘密情報局在這裡的情報站站長。

站長從他的前任那裡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他的客人是誰,也非常樂於與之會面。他們都明白,彼此有著共同的事業、共同的利益,還有共同的敵人。

「那麼,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一個奇怪的要求,不過很簡單。我本可以用通常的方式呈送給您。但我想,不管怎樣,我們很可能必須找一天會面,所以我就沒兜圈子。」

「非常對。什麼要求呢?」

「您的機構和索馬利亞的伊斯蘭青年軍里的什麼人有聯繫嗎?或者更理想些,在他們那兒有你們的人潛伏嗎?」

「喔。確實不同尋常。不過不是我的專長。當然,我們有部門負責此事。我得問一問。我可以打聽一下,是傳教士嗎?」

阿米蒂奇不是未卜先知。他已經知道追蹤者是誰、是做什麼的。英國剛剛發生了第四起謀殺,兇手是被傳教士的網路佈道蠱惑的一名年輕的狂熱分子;而針對美國的已經發生了七起,兩國的情報機構都知道,他們的政府都想要終結那個人。

「可能是。」追蹤者說道。

「哦,那非常好。就像你知道的,和你在蘭利的朋友們一樣,我們有人在那兒,在摩加迪沙內部。但如果他們在外面的荒野中也有什麼人,卻沒有建議聯合行動,我會很驚訝的。不過我明早之前會向倫敦辦公室提交這個請求。」

回覆只用了兩天,但和中情局的一樣。阿米蒂奇這麼做是對的:如果任何一個國家在南索馬利亞有一個內線,那實在是太有價值了,所以無論是代價還是成果,都不能分享。

從三軍情報局內部賈瓦德處得到的答覆非常有幫助。他假裝把自己對美國人的諜報偵查彙報給自己的彙報對象。在這些彙報對象中,有一個人是臭名昭著的三軍情報局戰略處的聯絡人。戰略處使用一切手段,保護所有那些投身於聖戰和暴力的組織,這些組織居住在從克什米爾到奎達的邊界地帶。

賈瓦德直接去問太危險了,那會破壞他的偽裝,暴露他的真實老闆。不過他在三軍情報局工作的一部分就是被授權去接近美國人,並且經常出入於他們的公司。所以他假裝在一次雞尾酒會上偷聽到一則外交官們的對話。出於好奇,戰略處的人來查檔案資料庫,賈瓦德就站在他身後,把戰略處的人去查的檔案都記了下來。

這個戰略處的軍官發現沒有那個雞尾酒會上的美國佬的記錄,就關閉了資料庫。之後,晚上的時候,賈瓦德重新打開資料庫,調出了那份檔案。

這份檔案里提到一件事,不過已經是很多年前了。情報來自一名埋伏在三一三旅的三軍情報局間諜,那裡全是狂熱分子和殺手。檔案提到從虔誠軍來了個新人,很狂熱。對他來說,那些針對克什米爾的襲擊都太馴順了。這個年輕人會說阿拉伯語、普什圖語和烏爾都語。這幫助他獲得了三一三旅的接納。三一三旅主要由阿拉伯人組成,與說普什圖語的哈卡尼家族合作緊密。報告還說到,這只是他的有用之處。可他還證明了他是一名戰士。他有著琥珀色的眼睛,稱自己為阿布·阿薩姆。

所以,這就是他十年前就消失了的原因。他換了個恐怖組織,還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了。

美國反恐主義中心有一個關於聖戰恐怖分子的龐大資料庫,輸入「阿布·阿薩姆」得出的結果非常多。

追溯到前蘇聯佔領阿富汗期間,有七個主要的軍閥組織了聖戰游擊隊。西方世界十分讚許,支持他們,稱他們為「愛國者」「游擊隊」和「自由戰士」。大量的金錢和武器流入阿富汗的山區。那是給他們的,而且只給他們,讓他們用來打敗俄國人。但是,當最後一輛前蘇聯的坦克撤回俄羅斯,其中的兩個軍閥重新變成了邪惡的屠夫。其實他們一直都是。一個是古勒卜丁·希克馬蒂亞爾,另外一個是賈拉魯丁·哈卡尼。

雖然哈卡尼只是他自己的帕克提亞省的軍閥和主人,塔利班橫掃軍閥開始當權時,哈卡尼改弦易幟,成了塔利班武裝的司令。

在他們被美國和北方聯軍擊敗後,他又再次轉移,穿過邊界,在邊界的巴基斯坦一側瓦濟里斯坦地區安頓了下來。由於他三個兒子的成功,他創建了哈卡尼網路,從根本上講,就是巴基斯坦的塔利班。

這裡成為恐怖襲擊活動的核心,對象包括邊界上的美國、北約武裝部隊,以及成為美國盟友的佩爾韋茲·穆沙拉夫。他吸引那些還沒死或者在監獄裡的塔利班武裝,以及任何狂熱的聖戰者加入他的哈卡尼網路。易卜拉欣·克什米爾就是其中之一,他還帶來了他的三一三旅,它也是影子軍隊的一部分。

追蹤者能夠得出的結論是,這個狂熱的、渴望向上的佐勒菲卡爾·阿里·沙——現在他自稱為阿布·阿薩姆——就在他們中間。

他不會知道,阿布·阿薩姆避免在襲擊阿富汗陷入致命危險的同時,已經發展出殺戮的愛好,成為了三一三旅最狂熱的行刑者。

哈卡尼、塔利班、「基地」組織和三一三旅的領導人一個一個地被美國人確認了身份,並利用當地情報進行了定位,成為了空襲的目標。他們藏在那些山區的堡壘中,可以免受軍隊的攻擊,巴基斯坦人光是找出這些堡壘就遭受了重大損失。不過他們還是逃不過隱身的、無聲無息的無人機在他們腦袋上空無休止的巡航,它們監視一切、監聽一切,給所有東西拍照。

那些高價值目標被炸成了碎片,其他的繼任者們也挨個被炸死。領導人位置實際上成了死刑判決。

不過他們和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戰略處之前的聯繫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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