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任務 第二章

沙伊赫考特山谷 的戰鬥一開始就很糟糕,之後更是每況愈下。隨同特別行動處先遣隊的海軍陸戰隊少校基特·卡爾森本來應該回家的,但他所在的部隊接到命令進行支援。

當暴動的塔利班囚犯像割麥子一樣被北方聯盟的烏茲別克人和塔吉克人撂倒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馬扎里沙里夫 。他看到特別行動處的小夥子強尼·邁克·斯潘被塔利班俘虜毆打致死。從巨大的山谷的遠端,他看到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特種舟艇中隊的人營救斯潘的同伴戴夫·泰森免遭類似的命運。

然後是疾風驟雨般向南蜂擁挺進,繞過巴格拉姆前蘇聯空軍基地,佔領喀布爾。他錯過了托拉博拉地塊的戰鬥。美國收買的阿富汗軍閥背叛了他們,讓奧薩馬·本·拉登和他的護衛隨從溜過邊境,進入巴基斯坦。

帕克蒂亞省的沙伊赫考特山谷仍有少數死硬分子頑抗。這次的情報又是垃圾。那不是一小撮,而是有好幾百人。

被打敗的塔利班分子當中,阿富汗人有地方可去:他們本國的村莊。他們可以悄悄溜掉,消失於無形。不過「基地」組織的戰士都是阿拉伯人、烏茲別克人,以及他們當中最兇悍的車臣人。車臣人不說普什圖語,普通的阿富汗人也恨他們。他們要麼投降,要麼死戰。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後者。

美軍指揮部針對這個消息制訂了一個小規模計畫,叫做「蟒蛇行動」,並把任務交給了海軍的海豹突擊隊。三架重型支努干直升機滿載著海豹突擊隊員,起飛前往他們本以為是守備空虛的山谷。

降落地面的時候,領頭的直升機抬起機頭,尾部向下,兼做跳板的機艙門在離地還有幾英尺時打開。這時,隱藏著的「基地」組織人員向他們開火。一發火箭彈離得太近了,直接穿過機身,沒有爆炸。炮彈空中飛行時間太短,來不及爆炸。所以它從一側飛入,誰也沒打著,又從另外一側飛了出去,留下兩個彈孔,呼呼灌著風。

真正造成傷害的是機槍。從覆蓋著積雪的岩石隱蔽處射來的子彈掃過機身,雖然也沒有打中飛機上的人,但卻把控制面板打壞了,把它從飛機甲板上打了下來。飛行員把垂死的飛機在空中拉起,奇蹟般又飛了三英里,直到他找到了相對安全的地面,緊急摔機著陸。另外兩架直升機跟在它的後面。

可是有一名海豹突擊隊員,士官長尼爾·羅伯茨鬆開了自己的牽繩,踩到了一攤水上,滑出了飛機後部。他掉到了地上,沒有受傷,但周圍都是「基地」組織的人。在戰場上,無論死活,海豹突擊隊從來都不丟下同伴。飛機著陸後,他們沖了回來,營救士官長羅伯茨,同時呼叫支援。沙伊赫考特戰役開始了。戰鬥持續了四天。尼爾·羅伯茨和另外六名美軍士兵陣亡。

距離較近,可以響應呼叫的部隊有三支。一支是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的特種舟艇中隊,一支是從另外一個方向過來的特別行動處的部隊,前來支援的規模最大的部隊是第七十五遊騎兵團的一個營。

天很冷,氣溫在零度以下。一場暴風雪刺得眼睛生疼。每個人都在想,那些阿拉伯人是怎麼熬過這裡的冬天的。但他們熬過來了,還做好了準備,戰鬥到最後一人。他們不留俘虜,也沒指望自己做俘虜。據目擊者後來證實,他們從岩石的縫隙里,看不見的洞穴里,還有藏匿機槍的隱蔽處沖了出來。

任何老兵都會告訴你,戰鬥很快就會亂作一團,沙伊赫考特戰役比大多數戰鬥亂得都快。班排脫離了大部隊,單兵脫離了班排。基特·卡爾森發現,除了寒冰和暴風雪,只剩下他光身一人。

他看見大約四十碼外的另外一個美軍士兵,也是一個人,戴著頭盔和頭巾。一個穿著長袍的傢伙從地上躥起來,向身著迷彩的士兵發射了一枚火箭彈。這一回炮彈沒有啞火。炮彈沒有擊中美軍士兵,但在他的腳下爆炸。卡爾森看見他倒了下去。

他用自動步槍撂倒了那個打火箭彈的。又有兩個人躥出來,朝他射擊,還喊著「真主至大」。他把他們都放倒了,第二個人距離他的槍口只有六英尺遠。卡爾森來到那個美軍士兵那兒,他還活著,可是狀況很糟。火箭彈彈殼上白熱化的彈片切進了他的左腳踝,傷得很重。穿著戰鬥靴的腳只連著根肌腱和一些肌肉組織,骨頭不在了。他還處於最初的震驚狀態,在劇痛來襲之前,還不知道疼。

兩個人的衣服都蒙著厚厚一層雪。不過卡爾森能辨認出遊騎兵徽章的閃光。他試圖用他的無線電尋找其他人,但只聽到靜電的雜訊。他解下傷員的背包,取出急救包,將整支嗎啡注入傷員裸露的小腿肚裡。

遊騎兵開始覺得疼了,緊緊咬著牙。嗎啡開始起作用,他重重地跌坐下來,有些神志不清。卡爾森知道,如果他們待在這兒,兩個人都會死。狂風陣陣,能見度只有二十碼。他看不見任何一個人,就用肩膀把受傷的遊騎兵架在背上,開始行進。

他正在徒步穿越地球上最糟糕的地形:一英尺厚的白雪下面,是光滑的鵝卵石,每個都有足球那麼大,很容易摔斷腿。他的負載包括:他自己,一百八十磅;背包,六十磅;遊騎兵,另外的一百八十磅;還有自動步槍、手榴彈、子彈和水。他把遊騎兵的背包扔了。

後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艱難跋涉走出那個死亡峽谷的。有那麼一刻,遊騎兵的嗎啡過勁兒了。卡爾森把他放下來,給他注射了自己那支。彷彿過了一整年,卡爾森終於聽到引擎的轟鳴聲。他用失去知覺的手指抽出他的紅褐色信號棒,用牙齒撕開,朝著雜訊高高地舉起。

擔負傷亡撤離任務的黑鷹直升機機組人員後來告訴他,信號棒離機艙太近了,他們以為自己被擊中了。他們安靜下來朝下看時,發現飛機下面有兩個雪人,一個倒著,另一個在招手。救援行動非常危險。黑鷹直升機懸浮於積雪上方僅僅兩英尺處,兩名海軍陸戰隊員把遊騎兵綁在輪床上,拖入機艙。卡爾森用盡最後的力氣爬上飛機,然後就暈了過去。

黑鷹直升機把他們送到坎大哈後——這裡如今是美國一個巨大的空軍基地——又去忙活別的了。遊騎兵被帶走,進行優先診療和重症護理。基特·卡爾森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第二天,遊騎兵被注射了鎮靜劑,躺著被送往遙遠的德國拉姆斯坦美國空軍基地。那裡的基地醫院是世界一流的。

這會兒遊騎兵的左腳已經沒了,完全沒有辦法保住了。一場乾淨利落的截肢手術,完成了炮彈開了頭卻沒有做完的工作。留給他的,是沒有腳的腿、假肢、跛足、一副拐杖,還有遊騎兵生涯走至終點的前景。他就是戴爾·柯蒂斯中校。身體經得起旅行的時候,他又被送往華盛頓郊外的沃爾特·里德國家軍事醫療中心做戰後康復,以適應他的假肢。基特·卡爾森少校之後很多年沒有再見到他。

坎大哈的中央情報局負責人接到了上級下達的命令,然後卡爾森就被送往迪拜。中情局有很多人都在這裡。他是從沙伊赫考特山谷出來的第一個目擊者。之後是給一系列「大佬」作漫長的情況彙報,訊問他的人來自海軍陸戰隊、海軍和中情局。

在軍官俱樂部,他碰到了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子。他是一名派駐迪拜的海軍指揮官,那裡也有一個美國海軍基地。他們一起共進晚餐。指揮官說他來自海軍罪案調查處。

「你回國後為什麼不調到我們那兒去呢?」他問道。

「當警察?」卡爾森問道,「我可沒那麼想。不過,還是非常感謝。」

「我們比你想的要大得多,」指揮官說道,「不是只有水手上岸超期滯留那點事。我說的是重大罪行,追蹤那些偷竊數百萬的罪犯,我們還有阿拉伯語地區十個最大的海軍基地。這可是個挑戰。」

這句話說服了卡爾森。海軍陸戰隊也隸屬美國海軍,他只是在這個大機構里做了下調整。他覺得,自己回到美國後肯定還得去蘭利的二號樓,回去分析那些阿拉伯材料。他提交了去海軍罪案調查處的申請。他們把他挖走了。

這讓他離開了中央情報局,某種程度上讓他回到了海軍陸戰隊的懷抱。他被派往弗吉尼亞州紐波特紐斯市的朴茨茅斯海軍基地。蘇珊在這裡的大型海軍醫院很快就找到職位,和他生活在了一起。

在朴茨茅斯,他可以經常去看自己的母親。母親患有乳腺癌,正在接受治療。三年後,疾病奪去了她的生命。那一年,他的父親卡爾森將軍最終退休,同時成為鰥夫。在朴茨茅斯也可以離自己的父親近一些。老將軍去了弗吉尼亞海灘邊上的一家養老院。在那裡,他可以玩他最喜歡的高爾夫球,還可以和其他海軍陸戰隊的退役軍人一起,在海灘上參加老兵晚會。

他在海軍罪案調查處待了四年,將十名負有罪案的重要逃犯抓捕歸案。2006年,他被調回海軍陸戰隊,升任中校軍銜,被委派至北卡羅來納州的勒瓊軍營。他的妻子蘇珊在乘車穿越弗吉尼亞前去和他會合的時候,被一名喝醉酒失去控制的司機撞到了頭部,去世了。

當下

這是一個月內發生的第三起刺殺事件,這一次是佛羅里達州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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