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諾曼在從遊樂場通往野餐區的主幹道上慢慢搖著手柄。女人們還在用餐,但時間不會太長了——他看見第一道甜點已經送去。如果他想趁人群還集中的時候動手,就得快一點。
他並不擔心;擔驚受怕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知道要找一個單獨的女人,一個他要與之談話並終將結果掉的女人應該去哪裡找?他父親有一次跟他說過:、「女人離不開洗手間,她們就像狗一樣,每過一個紫荊木樹叢都要蹲下撒一泡尿。」
諾曼輕快地搖著輪椅走過了「休息站」的路標。
只要找到一個人,一個沒有夥伴的人就行。這個人就能告訴我在哪裡能找到羅絲。如果她在洛杉磯,我就跟到洛杉磯;如果她去了東京,我就會去東京;如果她下了地獄,我也會跟去。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終歸大家都要去,說不定還會做鄰居呢。
他經過一叢裝飾過的冷杉樹,放開手柄滑下了一個緩坡,來到一座沒有窗戶的磚混建筑前,它的兩邊各有一個入口:右邊是男洗手間,左邊是女洗手間。諾曼把車搖過女洗手間的門口,遠遠地停下來。這是個絕佳的停車地點:狹長的裸土上有一堆易拉罐垃圾,後面是高高的私人籬笆。他離開輪椅,仔細看看房子的角落,然後慢慢地伸著腦袋,觀察那條小路。一切都很正常,十分安靜。他的頭還在疼,但已經鈍化為一陣抽動了。
兩個女人從灌木叢中走來——不太妙。從他當前的監測位置來看,最糟的事就是女人們成雙成對地來來往往。她們到底想幹什麼?互相撫慰嗎?
兩個女人進去了,諾曼可以從最近的通風孔聽見她們說說笑笑地談論一個叫弗雷德的人。弗雷德顯然是個男孩兒。每當有一方說得太多必須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另一方就插進格格的笑聲,這笑聲刺入諾曼的耳朵,他覺得好像將他的腦子在碎玻璃碴上揉搓一般。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去洗手間的路,他死死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手掌仍在無意識地一松一合著。
她倆終於出來了,還在談論著弗雷德,邊走邊格格地傻笑。兩個人靠得很近,屁股緊貼著屁股,肩膀緊挨著肩膀。諾曼拚命抑制著自己的衝動,他真想衝上去一手揪住一個婊子的腦袋,把它們狠狠碰在一起,讓它們像填滿高能炸藥的南瓜一樣炸成碎片。千萬別亂來,他悄悄自言自語。大顆的汗珠滲出新剃的光頭,流下了臉頰。上帝保佑,現在絕對不能失控。他全身發抖,頭痛得十分嚴重,好像有榔頭在裡面敲擊似的,視野的邊緣不斷閃現出彎彎曲曲的線條,右鼻孔開始往外流鼻涕。
下一個走過來的女人是獨自一人,諾曼認出了她——頭頂有白髮,下肢靜脈曲張,她給他拿過一瓶乳酸菌汽水。
我給你準備了一瓶汽水,他看著她走下水泥路面時緊張地想,我給你準備了一瓶汽水。要是你不能回答我的問題,不能立刻回答的話,你就得把它一口吞下去。
又有一個人穿過樹叢走過來了,這個人諾曼也見過——穿紅上衣的愛管閑事的婊子。售票亭里的男人喊他回去的時候她曾經回頭看過他。一瞬間他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有個名字就在舌尖上跳,可是每當他剛要抓住時它就溜走了。他認識她嗎?他要不是頭疼的話——
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特大尺寸、好像手提箱似的手袋,她在裡面摸索著什麼。找什麼呢,胖女人?幾粒藥片,還是一瓶酒?說不定是——
突然,他想起來了。圖書館的一篇關於姐妹之家的報道中提到過她,還刊登了一張她的照片。在照片上,她半彎著腰,擺出一副自衛防身的架勢,看起來更像一輛加寬的拖車。這個雜種對記者說,「男人不是她們的敵人……但是如果男人動手,我們就會還擊的。」叫格特……他不記得她姓什麼了,但她的名字是叫格特。
從這裡滾開,格特,諾曼心裡對這個穿紅衣服的黑壯的胖女人說。他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但她沒有滾開,反而大聲喊:「拉娜!嗨,拉娜!」
白髮女人轉過身,朝這個像一台穿衣服的冰箱一樣笨重的胖女人走去。諾曼看著這個叫拉娜的白髮女人帶領格特走回了樹叢。格特邊走邊拿出什麼東西遞給她,好像是一張紙片。
諾曼渾身被汗水浸透了。他希望拉娜跟格特談完後再回到洗手間來。樹叢那邊,野餐區的用餐時間快要結束,甜點已經上完。女人們一用完餐就會大批擁進洗手間里。如果他的運氣不能儘快改變的話,他真的會陷入困境。
過來吧,快點兒,諾曼默默地念叨著。好像是在回答他似的,有人從樹叢那邊過來了。他也認出了她,她既不是格特也不是拉娜,他在監視姐妹之家時在庭院里見過她,她把頭髮染成搖滾歌星的模樣。這個厚顏無恥的婊子還朝他揮過手。
別嚇唬我,難道這就是公平交易嗎?快過來吧,來呀,到爸爸這兒來。
諾曼感到自己已經勃起,頭痛悄然離去。他像雕像般屏聲靜氣地站在那裡,一隻眼睛掃視著建築物的拐角,心裡祈禱格特千萬別在這時候回來,祈禱這個頭髮染成一半綠、一半黃的女孩兒別改變了主意。沒人從樹叢後邊出來,髮式妖冶的女孩兒離他越來越近。請到我的客廳里來做客,蜘蛛對蒼蠅說。她已經走到門前,就要摸到門把手了,然而這扇門永遠不會打開了,因為就在辛西婭剛要碰到把手的那一剎那,諾曼的大手已經抓住了她那纖細的腰身。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恐地看著他。
「過來,」他拖著她走,「到這邊來,讓我跟你談談,我要跟你挨得很近地談一談。」
12
格特·肯肖急著要去洗手間,憋得幾乎要跑起來,但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下子看見了剛才一直在找的女人。她馬上打開碩大的手袋搜尋起來。
「拉娜!」她喊道,「嗨,拉娜!」
拉娜走回到小路上。「我正在找凱茜·斯帕克斯,你見她了嗎?」
「當然,她正在扔飛鏢呢,」格特朝野餐區堅了豎拇指,「兩分鐘前剛看見過她。」
「好極了!」拉娜馬上朝那邊走。格特猶豫地掃了一眼前面的洗手間,估摸著她的膀胱還能堅持一會兒,轉身和她一塊兒往回走。「我還以為她恐懼症發作離開了呢。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瞧,瞧。」她們走進樹叢之前,格特把傳真照片遞給拉娜。拉娜仔細地研究著。這是她頭一次看見諾曼,因為她不是姐妹之家的正式會員。她是社會心理學家,住在克萊森特高地,丈夫性情愉悅,不是施暴力者;三個孩子樂觀開朗,也不是功能失調者。
「這是誰?」拉娜問。
格特還沒開口,辛西婭·史密斯走了過來。和過去一樣,即使在這種場合下,她那怪異的頭髮也讓格特忍不住咧嘴發笑。
「嗨,格特,你的襯衣真可愛!」辛西婭瀟洒地喊。這並非奉承,而是如人們所說,是辛西婭的小小風格。
「謝謝。我也喜歡你的短外套。」
辛西婭邊說邊走過去,拉娜覺得有趣地望著她,然後又回過神來看照片,一邊看,一邊心不在焉地捋著紮成馬尾巴的長長的白髮。
「你認識他嗎?」格特問。
拉娜搖搖頭,但格特覺得她的神情與其說是否定,不如說是懷疑。
拉娜幹得更加出色。她把照片從髮際以上蓋住,然後更仔細地研究它。她嘴唇嚅動著,好像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嘴巴在讀。當她再一次抬起頭來看著格特時,她的目光中既有疑惑也有肯定。
「今天早晨我給一個傢伙拿了瓶乳酸飲料,」她躊躇地開始說了起來,「他戴著太陽鏡,但是——」
「他坐在輪椅上。」格特說。儘管她知道這僅僅意味著一切才開始,她仍然感到如釋重負,覺得輕鬆多了。知道總比不知道強。最好是心裡有底。
「是的。他很危險嗎?他的確很危險,對不對?我和幾個這幾年遭受了許多磨難的女人們在一起,她們都很脆弱。會不會有麻煩,格特?我是為她們問你的,不是為了我自己。」
格特開口前考慮再三:「我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最可怕的時刻即將過去了。」
13
諾曼扯破辛西婭的無袖短衫,扒開她的杯形乳罩,一隻手牢牢地鉗住她的嘴,同時把她往牆上頂。他用大腿根摩擦她的同樣部位,可以覺出她在竭力往後靠,但是她當然沒有退路,這反而刺激得他更加興奮起來。然而他的心智卻飄浮在距離腦袋三英尺遠的地方,安詳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壓上前去,牙齒咬住了辛西婭的肩膀。他像吸血鬼一般貪婪地咬著,當血液衝出皮膚時,他張口吸吮起來。血又熱又咸,他幾乎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褲子里射精了,更沒有意識到辛西婭正在他的鐵掌之下發出了尖叫。
14
「咱們回去,先別擔心你那些病人,讓我把一切搞清楚再說。」格特對拉娜說,「幫我個忙,暫時別跟任何人提起這事。你的朋友並不是今天惟一心理脆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