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哈萊姆區的警察對他很熟悉。警察們看著他,他也用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睛,看著警察他們。沒有人說話。

喬納斯·范茲·里托二十九歲時,從喬治亞州的哥倫布市來到哈萊姆區,到今天已經有三十年了。現在,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個開放的城市。白人們開著私人小汽車,約會有異國情調的黑人,去聽來自新奧爾良的爵士樂,去看源於棉花地里的歡樂舞蹈。

黑人的目標就是取樂。他們在白人的廚房裡工作,快樂地咧著嘴笑。他們改變了白人的運氣,沒有抗議、毫不尷尬地接受,有一半白人血統的子孫。他們把這塊充斥著老鼠和貧民的地方,變得很好,他們穿著格子花紋的棉布裙子,和藍色的粗斜紋棉布外套,他們燉豬腸和豬骨頭,他們無知,卻信仰耶穌。

剛開始的時候,喬納斯·范茲·里托一直待在家裡。他理解這裡的生活;那曾經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他了解這裡的人;他們是他精神上的兄弟姐妹。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時代廣場地鐵站的,一家理髮店裡擦皮鞋。他住在第一百一十七街邊上的住宅區里,上城區的人們都很喜歡,他做給房東辛迪·魯姨媽的故鄉味烤香腸,於是,他每個星期六下午,都到紐約市邊上西佛提斯的豬肉商那裡,趕在他們周末關門之前,弄來一些豬下水。其他房東和黑人同夥,聽說了他的香腸之後,決定聯合起來,大量烹制它。這種香腸里加了胡椒粉和香料,所以會呈現出暗灰色 ,放到嘴裡,會像煎過的麵包一樣,馬上融化。

喬納斯·范茲·里托的房東承擔主要物資,提供廚房和磨肉的工人,進入市場時的原始商標就是「辛迪·魯鄉村香腸」。他把香腸裝在棕色的紙制大袋子里,賣給哈萊姆的飯店、豬肉店和聚會主辦商。

不久之後,喬納斯·范茲·里托就出名了,開著一輛拉莎爾豪華轎車,前車門上繪有一個豬頭的標誌,厚厚的金邊上,鑲著一顆黃色鑽石。整個哈萊姆都知道,喬納斯·范茲·里托是「香腸之王」。這些是發生在黑人暴動、人權運動和「黑人力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個黑人要是有一個白人老婆,和一輛豪華車就夠強了。但是,喬納斯·范茲·里托沒有白人老婆——因為他喜歡男孩。

喬納斯·范茲·里托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一名保險商。在達奇·舒爾茨 被殺掉之後,哈萊姆地區任何一個有兩幢住宅的人,都會開設一家保險公司。不同之處在於:范茲成功了,主要是因為他沒有放棄香腸的生意。他擴大了生產規模,接收了公園大道和紐約鐵路高架橋下面,一個骯髒的煤炭木材工地,作為他自己的工廠。

就在這個時候,辛迪·魯突然去世了,她的一切也都歸喬納斯·范茲·里托所有了。而他比其他兄弟維持得更久的原因,是因為他很快就和辛迪加幫達成了協議,沒有任何異議地把百分之四十的生意總額,轉移給了這個可以讓他生存下去的白人。范茲和其他兄弟相比,優勢在於,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辛迪加幫他處理了所有的麻煩,不久之後,范茲就從香腸生意上,獲得了比以前所掙的更多的錢。而辛迪加也不想失去一個像范茲這樣,不會製造麻煩、明白自己身份的老實人,因此,他們讓他加入了哈萊姆的貿易圈。

也正是那個時候,他和這個高個子、膚色棕褐的女同性戀小妞結了婚——那時候,她還在小天堂酒館裡的合唱隊工作,這段婚姻一直維持到現在。他和他的男同性戀情人們分分合合,對他的女同性戀妻子不聞不問。

喬納斯·范茲·里托親自負責監察生產和銷售香腸,但是,販賣海洛因的風險太大,因此他必須足夠警覺,要比聯邦調查局的人員,快一步趕到現場,在他們破門而入之前,迅速把當月運來的貨和香腸,一塊倒進碾肉機里。范茲知道:他的心臟,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冒險,於是,他開始找一些不那麼刺激的生意,最終,他選擇了搖頭丸買賣。現在,他的狂歡作樂,就僅限於和他最喜歡的男孩,做一些短途旅行了。

喬納斯·范茲·里托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受人尊敬、有威嚴的公民。就算沒有律師,他也不會被警察抓住把柄。況且,他的律師詹姆斯·克列恩德又是一個敏銳、能幹的白人。

詹姆斯·克列恩德律師把人身保護權的正式文件,遞給副隊長後,喬納斯·范茲·里托說道:「過來,凱蒂 !……我的小寶貝兒!……」然後挽住那個穿著迷你裙、衣不蔽體、身材修長、妝面熱辣、表情冷淡的性感尤物,大步向門口走去。他們看上去就像美女與野獸的組合。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檢查了,他們從市中心帶回來的死者,希望對查找「耶穌寶貝」的行動,有一點兒幫助。但是,他們沒有找到任何有關「耶穌寶貝」的線索,也想不出約翰·巴布森被殺害的原因。

「掘墓者」約恩斯首先放棄了。他們不覺得這個男人,和謀殺者是認識的,他曾經否認認識她,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認識他的跡象。他們沒有注意到她離開「五點」,因為,當時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自稱是凱瑟琳·里托太太的脫衣舞娘身上了。很明顯,她那樣做是要掩護她朋友出去,但是,要怎麼證明呢?她是否知道她朋友要去襲擊被害人,也許她猜到了?

他們可以肯定的是:約翰·巴布森死了,是被一個名叫帕特麗夏·戴維斯的女人砍死的,她坦白了罪行。但是,要等她度過危險期,能夠清楚說話後,才能夠審問她;在這之前,對於她究竟是出於自衛,還是故意謀殺,只能靠猜想了。

第二天上午,「棺材桶子」埃德和「掘墓者」約恩斯一起,先去地方法院出庭作證,然後才被送回他們所屬的哈萊姆地區警察局。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回到分局的時候,安德森副隊長正坐在隊長的辦公室里,看著早上的小報。小報裡面迅速報道了最新的殺人事件,和亨德森殺人案的後續情況。一篇名為《危險之夜》的社論,控訴哈萊姆的警察,說他們尋找殺白人兇手的腳步拖沓。

「我只能通過讀報紙,來了解你們正在做的事情。」安德森開口說話了。

「我們已經沒有頭緒了,」「掘墓者」約恩斯異常沮喪地說,「我們像兩個手足無措、筋疲力盡的,哈萊姆婊子一樣離開了。首先是盧卡斯·卡維,我們認為是他租了那間亨德森被殺時,所在的房子,結果,突然蹦出了一張公文,說不能再查下去了。然後是約翰·巴布森,一個卡維口中說的,租了那間房子的人,而現在他也死了,被一個帶刀的女同性戀者砍死了,這個女人一直和范茲·里托的妻子搞在一起。里托在哈萊姆區里臭名昭著,是一個花天酒地、到處玩男人的男人。而我們除了說『上午好』之外,什麼都不能說。這些報紙說我們『腳步拖沓』,那就拖沓好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警察的原因,」安德森無奈地說道,「如果所有的罪犯,都會自己來這裡坦白罪行,我們就需要看監獄的人了。」

「是的,頭兒,這也正是警察們,需要一個長官的原因,他要告訴警察們,應該去做什麼。」

「你當過密探嗎?」安德森副隊長反問。

「那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每一個世界,都是另一個世界。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在哈萊姆區里待得太久了,接觸的犯罪都太簡單了。這裡的一切都是違法的,如果你們到市中心的巡邏區去,會抓到一打罪犯。」

「可能。但是,這並不是問題,我們要去見見那些證人,那些還活著的傢伙。」「掘墓者」約恩斯大聲說。

「我很懷疑,你們兩個傢伙,是不是很恨白人。」安德森驚訝地說道。可能是因為他的聲音太模糊,兩位警察就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僵在那裡。

這是一種十分嚴重的警告,他的語氣也顯露了他的強勢。現在他們兩個警察,終於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安德森的身上了。

「這很時髦。」他悲哀地說道。

「不要隨便猜測這種事情。」「掘墓者」約恩斯警告道。安德森搖了搖頭。

「我們為什麼不能審問卡維?」「掘墓者」約恩斯堅持問道,「無論如何,他應該看一看那具屍體,不管他喜歡還是不喜歡。」

「記住,你已經審問過卡維了,這正是麻煩所在。」

「那也算!……」「掘墓者」約恩斯大聲抗議,「該死,他仍然可以看見。他應該看看亨德森的屍體。」

「他看過兇殺組攝影師拍的照片了,他說他不認識他。」安德森遺憾地說。

「那麼,兇殺組發給我們的巴布森的照片呢,我們要把那些照片,拿給他去看一看,不管他現在在哪裡。」

「不行,這個不是你的工作。讓兇殺組去做吧。」安德森表示拒絕。

「你知道,只要我們願意,就能夠找到卡維……只要他還在哈萊姆。」

「我已經告訴你們,不要管卡維了。」安德森大聲訓斥著。

「好吧,那我們就去調查范茲·里托,還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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