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在「棺材桶子」埃德與「掘墓者」約恩斯訓問完迪克後,發現布賴斯隊長正在門口,等著他們,他身子向後,斜躺在椅子上,穿著擦得鋥亮的黑色牛津鞋的雙腳,高高地擱在桌子上,肥胖的身體包裹在,布魯克斯兄弟牌的深藍色馬海毛西裝里,打著一條藍色的絲綢領帶,頭髮都仔細地分著,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剛從一年一度的男性社交晚會上,回來的某商業銀行的大老闆。

安德森順從地坐在桌子對面,預留給訪客的椅子上。

「香檳怎麼樣,先生?……」「掘墓者」約恩斯試探性地問道。

「不錯,不錯。」布賴斯隊長簡單地回答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早上三點來到這裡,不會只是來消遺的。

「安德森副隊長告訴我,你們一直在詢問那兩個糖山家庭兇殺案的重要證人。」布賴斯用一種嚴肅的腔調說道。

「是的,先生,有一種返老還童的說法,您可能比我們更清楚一些。」「掘墓者」約恩斯冷笑著說。

「啊,這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你們找到這種說法的來源了嗎?」

「是的,先生,來源於基督教。」「掘墓者」約恩斯面無表情地回答,「但是,這次發生在那裡的騷動,有幾個特別的地方,需要留意一下。」

「讓兇殺組的人去處理吧,」布賴斯隊長不耐煩地說,「你們只是地方警察。」

「確實是他們的職責。」安德森副隊長插嘴道。

「現在兇殺案越來越多,把我們警區的名聲都搞壞了。」布賴斯隊長厭惡地說。

「我把他們按重要證人對待,先暫時監禁在這裡,直到地方法院來保釋。」安德森站起身來,為他的部下開脫,「是我讓他們去審問證人的。」

布賴斯隊長決定,先不與自己的手下爭辯。

「好吧。」他讓步了,轉過身去,面向「掘墓者」約恩斯說,「有沒有兇殺組不知道的信息?」

「我們不知道兇殺組知道些什麼,」「掘墓者」約恩斯冷笑著說,「我們想知道,那筆錢後來怎麼樣了。」

布賴斯隊長把他的雙腳,從桌子上放了下來,站起身來問道:「什麼錢?」

「掘墓者」約恩斯向他報告了,證人所說的,那個裝滿了錢的旅行包。布賴斯隊長向前彎下身去,一動不動地盯著約恩斯,對他說:「別再追究那筆錢了。山姆根本沒有什麼錢,除非是偷來的,而如果那一大筆錢,真的是贓款的話,失主早就報案了。」

「有人親眼看到那些錢了嗎?」安德森堅持問道。

「沒有,但是,他們兩個人都因為一些原因——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麼原因……」安德森搖了搖頭,「掘墓者」約恩斯繼續說道,「他們相信那個包里裝滿了錢。」

「忘了那些錢吧。」布賴斯隊長重複道,「難道你認為,我在這個地區,做了這麼多年的隊長,還不知道我所管轄的範圍內,誰有多少錢嗎?」

「那麼,那個旅行包後來到哪兒去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個旅行包的話。」安德森冷笑著說,「你們目前,只有兩個目擊證人的片面之詞,別忘了,他們還都和這件案子有關——一個是他的兒子,另一個是他的女婿。而且,他們還是他的財產繼承人,如果他有什麼財產的話。」

布賴斯隊長從口袋裡,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但是,沒有人主動給他點火。他咬住雪茄的一端,一邊讓它在兩唇之間來回滾動,一邊在口袋裡搜尋著火柴。終於找到了一盒紙火柴,點燃了雪茄。

安德森也掏出他的煙管,故意填滿,「棺材桶子」埃德見狀,馬上走上前去,為他遞上一根點燃了的火柴。布賴斯隊長看到以後,臉刷地紅了,但是,他只能裝作沒有看到。

「掘墓者」約恩斯用責備的眼光看了他的同伴一眼,而安德森則把自己隱藏在了煙霧中。

「另外一個問題是什麼?」布賴斯隊長冷冷地問。

「是誰殺了姆布塔醫生?」

「該死,那個襲擊者殺了他。黑鬼的混亂里,能有什麼謎團。」

「約翰遜·埃克斯不可能殺他。」「棺材桶子」埃德大聲反對道,與其說,他是在反對這個毫無根據的結論,還不如說,他是在享受頂撞隊長所帶來的樂趣。

「兇殺組會對此表示滿意的。」布賴斯隊長慢慢地說道,試圖避免與這兩個黑人警察發生爭論。

「把責任推到任何一個無名氏身上,他們都會滿意的。」「棺材桶子」埃德嘲諷地說道。

「無論如何,現在做出判斷還為時太早。」「掘墓者」約恩斯用一種調和的語氣說道,「兇殺組應該已經分析,那瓶液體了吧。」

「當然,」安德森說道,「我都聞到了,是氰化物。」

「那根本不是有色人種,會使用的毒藥。」「棺材桶子」埃德嘀咕道。

「只要能夠達到目的,用什麼都一樣。」布賴斯隊長嚴厲地說道,「山姆是一個眼中釘。」

「在辛迪加面前嗎?……」「掘墓者」約恩斯粗暴地質問道,「你為什麼能容忍他這種人?你剛剛不是說過,這是你的管轄範圍嗎?」

「他有一個註冊的貸款抵押公司。因此,只要他想這麼干,開多少所謂的辦事處都可以。我完全無能為力。」

「好吧,姆布塔醫生已經解決了,山姆先生的這個問題,現在你只要處理辛迪加就行了。」「掘墓者」約恩斯總結道。

布賴斯隊長突然握緊拳頭,重重地打在桌子上,因為過於用力,雪茄從他的指間飛了出去,落在了「棺材桶子」埃德的腳邊。

「該死的辛迪加!……我要知道這個星期之內,有多少幫內成員離開哈萊姆!……」

「掘墓者」約恩斯看起來一臉狐疑。

「棺材桶子」埃德從地上撿起隊長的雪茄,特意用一種禮貌的方式,遞還給了他,並且似乎覺得,這一切很有趣。

布賴斯隊長看都沒看,就把他遞來的雪茄扔進了痰盂。安德森透過煙幕,注視著那塊地板,看它有沒有被燒壞。

「你想讓我們今天晚上幹些什麼?」「掘墓者」約恩斯憤懣地問道,他想要提醒布賴斯,這裡有一群無所事事的人。

「你們兩個,繼續負責調查這起暴亂,這可是副隊長派給你們的任務!……」布賴斯隊長說道,「你們是我最得力的屬下,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地清理乾淨這個地區。我相信安德森副隊長一定十分痛恨,這起小規模的暴亂事件,因此,我希望你們能夠逮捕發動暴亂的人。」

「清理暴亂?」「棺材桶子」埃德譏笑道。

「那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完成的,不是嗎?」安德森反問道。

布賴斯隊長若有所思地,看著「棺材桶子」埃德。

「不想去嗎?」他挑釁似地問道。

「這可是工作啊。」「棺材桶子」埃德冷笑著回答道。

「隊長,為什麼不讓我們,和其他目擊證人談一談呢?」「掘墓者」約恩斯問道。

「地方檢查官已經組織了,一個兇案調查組,由他們負責收集兇案的證據。」布賴斯隊長耐心地指出原因,「這些人裡面,包括律師、警察和技術人員——所有人都經驗豐富。你覺得你們兩個地區警察,可以查到他們都查不到的信息嗎?」

「有一個特別的理由。這是我們的地方,我們可能會發現一些,對他們來說,不值得一提的微笑事情。」

「例如,誰是這些小小暴亂的發起人。」「棺材桶子」埃德引誘說。

「也許。」「掘墓者」約恩斯笑著說。

「好了,我不打算這麼做。我很清楚你們兩個人,在你們瘋狂的頭腦里,根本沒有理智的概念,憑藉一個推測,就會對人胡亂開槍。你們一旦犯下錯誤,不管是不是你們的責任,上面怪罪下來、新聞上的報道,都得我來承擔,他們不會指責,你們這兩個不服管教的傢伙。」布賴斯隊長連連搖頭說,「也許你們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情;但是,對我來說這卻是污點。我明年就要退休了,不想在離開這裡之前,牽涉到任何不光彩的事情——譬如有兩個愛胡亂開槍的下屬,向什麼人胡亂開槍。我希望留下一個乾淨的轄區,和一個守紀律的工作團隊,他們樂於接受命令,不會擅自動用武力,管理這個該死的地區。」

「你的意思是,在我們査出一些,你不希望被查出的東西之前,趕緊支開我們?」「掘墓者」約恩斯挑釁似地問道。

「他的意思是,他想讓你們在為所有人——也包括你們自己在內——招來麻煩之前,趕緊停止工作。」安德森說。

「掘墓者」約恩斯給了他一個「你也一樣」的眼神。

布賴斯隊長說道:「我的意思是,在你們執行副隊長交給你們的任務時,要儘可能地減少兇殺。你們這次的任務非常困難,如果你們能夠,剋制住自己的暴力傾向,任務完成時,就不會讓別人難堪,或者惹出什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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