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登機時間還差半小時,以林成的身份出現在候機處的曹晨,掃視機場四周,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便放下心來。一年多來的逃避生活,使他感覺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世界充滿了黑暗、詭譎、寧靜。他這種逃亡的日子很快就要過去,到了日本那邊,重新開始生活,不用逃避,不怕追殺,靈魂也會安寧的。
這時,有個賣早報的女孩出現,曹晨毫不猶豫地要了份。從高中到大學期間,他一直有看《古城早報》的習慣。
早報的頭版都是一些有關古城新鮮事情的新聞,他大概瀏覽了一下,便看其它板塊。忽然,右下角一張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絕對不會錯,是她了,可是她怎麼會突然間死亡呢?是自然死亡,還是被人殺死?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還差十分鐘便要上飛機了。
廣播響起了前往日本航班的播報,清甜的女聲回蕩著。
他預感到事情並非那樣簡單,如果單獨是為了自己的逃亡,人生繼續下去還會有意義嗎?更何況,他推測蘇小慢正為他的事情焦急。
登機的廣播響過之後,曹晨還是放棄了前往日本的念頭,無論如何也要勇敢面對現實,儘管他想到了可怕的後果。
從飛機場出來後,他決定先打個電話,這個電話一年來他忍住痛苦一直沒有打通,可是思念的潮水依然襲來。
電話習慣性響了六七次之後,那頭傳來女孩淳樸的聲音:「喂,你好!」
一陣沉默。
那頭愣了下,以為是有人故意開玩笑,再次說:「請問你是?」
還是沉默。
那頭便氣憤地要掛機,忽然,一聲久遠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儘管只是一聲:「是我。」她還是能夠聽出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全身不由感覺到一陣戰慄,半天連話也說不出來。
「姐姐,電話不方便多說,現在你馬上趕往老地方,我們見面再談,不要告訴任何人。」為了防止電話被竊聽,曹晨啪地掛了機。電話是從機場外面的公共電話亭打出去的。
打完電話之後,他便揚手攔住了計程車,上車後,說:「童話公園。」
童話公園離曹晨家大概五公里,曹晨和姐姐小時候經常到那裡玩耍,在那裡度過了美好的童年時光。兩姐弟的感情自小起,一直很好,幾乎形影不離。但是,可能是兩姐弟都不是父母親生的緣故,父母親對他們的感情並不特別好,不過一份親情還是能夠感覺到。兩姐弟是父母親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那時候曹晨大概三歲。或許是被人拋棄的緣故,曹晨自小便有憂鬱症。
高中的時候,曹晨和同班同學,包括一曼、黃煙語,以及班主任鍾雨、譚校長前往漢口泡溫泉回來之後,曹晨就明顯感覺到黃煙語開始和以往不同,至於是什麼原因,曹晨問了,黃煙語也不說,好像有難言之隱。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無法知道。
掛機後的曹潔,心情更是複雜,死亡的弟弟隔了一年後打電話給她,一時之間,她還接受不過來。她忽然想起前段時間曹晨的同學蘇小慢告訴她的話,說曹晨還活在人間,猜測到蘇小慢可能知道弟弟死亡背後隱藏的真相。可是,當年明明是父親認領屍體的,連父親也說弟弟死亡了。難道父親也有什麼秘密隱瞞著,不敢告訴任何人?
患有痴呆症的祖父今天精神特別好,正在目不轉睛地看電視。曹潔向祖父看了眼,便立刻衝出門了。
曹潔來到童話公園,掃視了四周,除了三三兩兩的婦女帶著孩子在玩耍,壓根兒沒有男人的身影,更別說是曹晨。一路上,她還恍恍惚惚,感覺還在夢中一樣。
她沿著公園的石子路向盪鞦韆的地方走去,那裡是她和弟弟留有回憶最多的地方,姐弟兩人默認是老地方。
鞦韆還在,不過不是以前的那個鞦韆了。人還是昔日的,可是也不是以前的那個純潔的人了。一抹悲傷湧上心頭。
「姐姐。」熟悉的聲音通過時空穿越過來。
她驀然回過頭去,一個卷頭髮的、戴著黑色眼鏡框、有些齙牙的男人站在她的對面。儘管對方化妝成這樣,她還是一眼認出是弟弟,絕對不會出錯。
「啊——」她連忙伸手掩住嘴巴。
曹晨依然警惕地掃視四周,見沒有人出現,便上前把姐姐猛然抱進懷裡。
「姐姐,是我,是弟弟,弟弟回來了。」曹晨伏在姐姐的肩膀上,如同童年般幸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事說來話長。」
曹潔把弟弟拉到鞦韆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緊緊地盯著他,說:「死亡報告不是說你已經……」
「那是我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才這樣做的。」
「啊?」
「一年前,我和蘇小慢兩人前往漢口,我的目的是想調查黃煙語的下落,可是,約會的女孩不是黃煙語,而是別的女孩,後來,我被打暈在酒店房間里,打暈我的人是個結實的男人。等我清醒過來,發現身邊躺著酒店的服務員,而且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我手上還拿著匕首。匕首還殘留著刺進服務員胸部的血跡。那一刻,我非常慌亂,便逃跑出來。後來,我發現我被警方追捕了,為了逃避,我假裝在旅館登記入住,後來設計爆炸,其實死亡的是一個流浪漢,是我騙他上去的,讓他頂替我的身份。」
「可是,驗屍報告卻是你,又是怎麼回事?」曹潔想不到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這是一個騙局,是我通知父親,讓他和法醫合演的一場戲。法醫是父親高中的同學,出於友誼,法醫才願意隱瞞真相。」
「哦,原來如此,」曹潔痛惜地撫摸著弟弟的臉,長嘆口氣說,「看你越發瘦削的樣子,真是令人心痛。」
「我懷疑黃煙語還一直活在人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無法尋找到她。」曹晨伸手握住了姐姐雙手。
「她不是失蹤很久了嗎?」
「是的,我懷疑黃煙語失蹤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當我前往漢口調查,才被人陷害殺人。」
「啊——不會吧?」曹潔震驚地再次瞪大眼睛。
「這一年來,我除了逃避警方的追捕,還要逃避這些人的追殺,所以一直不敢出現,連電話也不敢打給你。」
「真是可憐!」曹潔忍不住抽泣起來。
「姐姐,你還記得一曼嗎?」
「一曼?是的,非常清秀的一個女孩,不久前蘇小慢前來家裡的時候也提起過她,她到底怎麼了?」曹潔抹了一下眼角,再次注視著弟弟,好像擔心他隨時消失一樣。
「死了。」
「啊——怎麼會呢?」曹潔越發震驚。
「我懷疑一曼的死可能和黃煙語的失蹤有關,或者兩者背後隱藏著什麼真相。」
「這世界真是的,越說越亂套了。」曹潔嘟囔了句。
「姐姐,這次見面的事情千萬不能夠和任何人說起,合適時候我會再次聯繫你,不過,為了你的安全,我們還是盡量不見面。」曹晨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出現兩個高大男人,正向這邊快步走過來。
「看來我要走了。」曹晨站起來,忽然想起什麼,說,「蘇小慢一定會再次找你的,到時候你把這個號碼告訴他,他自然明白。」曹晨說著快速地告訴曹潔一個手機號碼。
曹潔也看見有人過來,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弟弟快步消失的背影。
當兩個男人出現在眼前,曹晨已經跑出童話公園,向外面人煙稀少的人行道低頭走去,頭也不回。他感覺自己就像幽靈一樣活在這個繁華的世界上。
「吃人動物」和結實男走進一間好像是倉庫的辦公室,辦公室里端正地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皮膚粗糙、雙眼細小的男人,旁邊好像機械一樣站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結實男人。
「真是冷漠得無可救藥的傢伙!」結實男向機械男人瞥了眼。
細小眼睛男人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剜了他們一眼,然後不緊不慢掏出雪茄,旁邊的男人連忙上前點火。
吐出煙圈後,他才緩緩說:「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昨晚一直按照老闆的意思,故意把蘇小慢那小子嚇了一大跳,現在可能還驚魂未定。」「吃人動物」咯咯笑著,全身抖動著。
「非常好,如此一來他才會放棄調查的念頭,但是也不敢完全保證。」
「真是該死,要不然把他幹掉!」
「沒有這個必要,更何況那樣一來,曹晨這小子就會狗急跳牆。」
「的確如狗一樣狡猾的傢伙,完全看不見人影,不過我們估計他就在附近。」
「我猜想也是如此。」
「接下來怎麼做呢?」
結實男環抱雙臂,一直緘默不言。
機械男冷冷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笨蛋,當然是繼續跟蹤他們,不過這回事情越發複雜了。」老闆用中指和食指夾住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