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酒店的水晶宴會廳洋溢著奢華氣息,厚重的織錦窗帘裝點著巨大的窗戶,窗外看得到海港全景。從穹頂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燈照得四周透亮。卡特琳娜暗想,對於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來說,這實在是夠闊氣。
她掃視滿屋人群,試圖尋找熟識的人。屋裡擠滿了股東,焦急地等待為波特控股的收購提案投票。有些人已經就座,其他人聚集在會場角落,三五成群地聊著,等待這次股東特別會議開始。
為了出席這場至關重要的會議,卡特琳娜煞費苦心地穿上她最好的服飾。她穿了一身祖母綠艾利·塔哈瑞 套裝,這讓她回憶起以前薪資頗豐的時光。套裝顏色與她的眼睛相稱,凸顯出她赤褐色的髮髻。又能體面打扮讓她感覺良好。自從被炒掉之後,她便無心梳妝,基本上淪落到天天穿著破洞牛仔褲和舊T恤的地步。化好妝抹上口紅,她又感覺自己像個成年人了,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之情迅速竄過全身,彷彿做好了對付全世界的準備。這是個積極的信號,因為她確實打算這麼做。
尼克·拉辛正專心致志地在講台前與一位穿著奶油色套裝的女士聊著,這位體型瘦小的銀髮女士背對著卡特琳娜。突然尼克注意到了卡特琳娜,他立刻中斷了談話,直盯著她大步朝門這邊走來。
「抱歉,卡特琳娜,這次會議只對股東開放。請你安靜地離開——」
「噢,尼克?我是股東呀。恕不奉陪,我想去找個前排座位。我很期待這次熱鬧的會議呢。」她努力裝出一臉笑容說道。她上周買了一百股自由礦業的股票,就是為夠格參加今天的會議。她其實真買不起,但是更承擔不了不買的後果。她緊挨著尼克走過去,掃視整個房間。尼克可嚇不倒她。
剛打完冰壺比賽趕回來的哈里也在會場,他坐在第二排,沖卡特琳娜招手。他的打扮也是頗費心思:西服款式也許在20年前很流行,不過放到現在,這身細條紋讓他看起來像個上了年紀的黑幫匪徒。
「看看這,多帶勁吶!我能聽到關於公司的所有事情,還有所有這些……」哈里大手一揮,「這些全都是我的,至少部分屬於我。也許我那一票就是決定成敗的呢。」
絕不可能是由他來決定,卡特琳娜不忍心告訴他實情。她掃視會場,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會議五分鐘後就將開始,但是有一位對接下來的進程起到決定性影響的人並沒出現。那樣倒也沒什麼,奧黛麗·布雷思韋特不一定需要親自到會。看來信託基金打算指定專人為其所佔股份來投票,或者她自己也將委託代理人投票。不管奧黛麗會不會來,卡特琳娜希望她會投反對票。
「卡特琳娜?你好像有點走神。」
「抱歉,哈里舅舅。我在找人呢。」
「哈!假如那個布萊恩特突然出現該多有意思!」
卡特琳娜完全沒在聽他說,看到奧黛麗剛剛抵達會場,她抓過手包,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卡特琳娜一直緊繃的肌肉迅速響應動作,大概是長期跑步練習帶來的好處。
「奧黛麗!」她極力控制呼吸節奏,好讓自己不再大口喘氣。靠得越近,越能聞到奧黛麗渾身散發出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
「奧黛麗,有些事情需要讓你知道。自由礦業在為犯罪團伙洗黑錢,神秘湖的鑽石礦根本不存在,這些謊言全都是為了抬高股價。」
「什麼?這簡直太荒謬了!再說了,我根本用不著理你。我把我們會面的事情告訴尼克之後,他說你早就被解僱了。你不過是為了報復才編造出這些話的,我可不喜歡騙子!」
「我從沒說過我還在自由礦業工作,我也沒有編造任何謊言。在這間屋子裡比我犯下更多惡行的人多得是,相信我。我能和你談一分鐘嗎?拜託了?」
奧黛麗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顯然是在找尼克。
「好吧,有話快說。」
會場傳來麥克風的迴響,有人在試音。
卡特琳娜花了一分鐘時間,向奧黛麗扼要解釋了產量虛報、奧珀爾公司人為操控股價、自由礦業與阿根廷黑手黨的關聯,以及這些事情與波特收購案的聯繫。
「黑手黨?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奧黛麗滿腹狐疑,「難怪尼克會炒掉你,你瞎編些荒唐故事可不起什麼作用。」
「奧黛麗,求你了,一定要相信我。他們這些人利用自由礦業來洗白非法獲取的鑽石。這些都是非常危險的人,他們也許與你弟弟被謀害有關聯。」
「別再拿亞歷克斯說事兒了!把我弟弟牽扯進來實在是太卑鄙了!你就沒點敬畏之心嗎?我不會再跟你講話了!」她轉身就走。
「等等!這是實話,奧黛麗。」卡特琳娜真的敢這麼說嗎?「公司里有人貪贓枉法!」
奧黛麗環視會場,試圖找人幫她脫身。
「奧黛麗,蘇珊·沙利文是假冒的,她的真實身份是一個阿根廷黑幫老大的女兒,她做這些,是為了把你和你的家族趕出這家公司。」
「簡直是無稽之談,難道你喝了迷魂湯了嗎?現在不要再纏著我了!」
奧黛麗準備走開。
卡特琳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奧黛麗驚恐地看著卡特琳娜。卡特琳娜放開她,感覺自己似乎是一個下等人,在跟上流階層進行著令人禁忌的抗爭。
「奧黛麗,你不能因為收購案出讓股份。蘇珊·薩利文是冒用的身份,她的真名是克拉拉·德拉克魯茲·奧爾特加,她在南美洲因為侵吞公款、走私毒品以及洗錢遭到通緝。她為世界上規模最龐大的犯罪團伙之一效力。你馬上就要將自由礦業拱手讓給他們了。」
卡特琳娜在奧黛麗的眼神中瞟到一絲猶豫。
「你想知道亞歷克斯到底經歷了什麼嗎?我敢說蘇珊,或者說是克拉拉,她一定知道真相。你為什麼不問問她呢?」
「你少開玩笑了。」
「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她父親是南美洲最殘暴的黑幫頭目,沒有什麼能阻擋他的行動。除掉你弟弟,還有肯·高橋,不過是為他的生意開道。他正從你眼皮子底下搶走自由礦業,你難道一點也不關心嗎?」
「我,我該走了。」主持人正宣布會議開始,奧黛麗卻轉身離開會場。卡特琳娜失望地嘆了口氣。她本來也沒想過能當場說服奧黛麗,不過但願剛才那些話能讓她再好好想想把信託基金的股份轉讓這件事。現在該執行備用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