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打開辦公室門,注意到橡木地板上有一個白色物件。親手送來的信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可能外出吃午餐是個壞主意。不,她要吃飯,而且她一上午都在翻克拉拉家的垃圾,她得犒勞自己一下。於是她去了街上新開的雅典娜希臘餐廳。不管信封里裝的是什麼,她今天至少過了一個小時好日子。
卡特琳娜彎下腰,從地板上撿起來那封信。地址是機打的,註明卡特合夥事務所收,但沒有寫回信地址。她用拇指捻了捻那個信封,判斷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但是紙太厚了。她拆信時間拖延得越久,就能越晚為最近的未付款項、到期賬單以及其他財務危機焦頭爛額。不過這封信令人好奇,她遲早要打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撕開了那個信封。結果比她想像的還要糟:卡特合夥事務所因她至今未付上期房租被正式驅逐。
卡特琳娜沮喪地沉下肩膀,拖著腳步到沙發上癱坐下來。她是怎麼在不到一年之間從六位數的薪水和豐厚獎金,淪落到現在身負六位數債務的?被人裁掉沒活干是一回事,可她現在是自立門戶啊!哪怕降低收入,屈尊在一個低端事務所就職,至少也能把欠款降到最低。在她做的所有蠢事里,自己開一個法務會計事務所,可能是最蠢的。
被自由礦業解僱,意味著想找到新客戶就更難了。現在沒了辦公室,更是讓她像個業餘人員。她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一年從她人生軌跡中抹去,然後回到原來的工作中去。即便那份工作很無聊,這樣她至少收支平衡,而且有未來可以展望。關於她,尼克說對了——她真的不善經營。現在被人驅逐,最終讓她接受這個事實。
聽到電話聲響,卡特琳娜跳了起來。她好久沒有聽到電話聲了。是辛迪打來的。
「卡特琳娜,我拿到了那些鑽石的檢測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不想猜,直接告訴我吧。」
「好吧,你真沒勁。結果證明這些鑽石不是來於神秘湖。」
卡特琳娜向前靠在沙發上。這個消息現在也幫不了她什麼,不過至少證明了她是對的。
「我就知道!你一開始不就該相信我嗎?」
「好啦,卡特琳娜。我承認,你是對的。但是有件事你沒猜到:這三顆鑽石實際上來自三個不同的礦區。兩顆來自於剛果民主共和國,另一顆來自於象牙海岸,這兩個國家可都是衝突鑽石的熱門地區。」
「這些鑽石來自於不同礦區,更能證明我的推斷。在這背後搞鬼的人一定是大手筆,能輕易就搞到許多礦區的鑽石。」
「你知道可能是誰嗎?」辛迪問道,「沒幾個人能有這個能力,他們要跟黑市關係密切才行。」
「我有幾條線索,但是還不確定。」卡特琳娜還不能說出她發現克拉拉是黑幫大佬的千金這回事,那樣辛迪會認為她跟團伙犯罪扯上了關係,會因為太危險而堅持不肯讓她查下去。有一件事辛迪倒是能幫得上忙。卡特琳娜要趕在辛迪知道答案、發現克拉拉的身份之前,先搞定已知線索間的關聯。
「有件事你可以幫我——幫我查一下這些礦區鑽石出售的去向。既然我們在自由礦業找到了這些鑽石,我估計它們都通過非法途徑出售了。」
「這個我能幫得上忙,我可以打幾個電話問問。最晚什麼時候要?」
「昨天——或者儘快吧。」辛迪還不知道卡特琳娜被自由礦業解僱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是卡特琳娜最終會告訴她的。
「那這期限很緊了,有很多線索要追查。很多非洲產鑽石都是小礦場或者個人開採的,他們靠著把鑽石賤賣給中間商勉強度日,那些中間商給的價格都極低。這還不算白天的開採量。」
「你是說賣鑽石的不只是礦場,還有個人?」
「沒錯。有些淘金者付錢給礦區,獲得夜間開採權。有些人就直接闖進去,而且中間商可以從任何人手裡買到鑽石。」
又是一個攔路虎。為什麼所有關於自由礦業的事都這麼曲折呢?
「重要的是中間商賣給了誰,這才是我們想查的。」卡特琳娜說。
「我知道。但是為了找到這個人,我們必須從來源開始調查,然後順藤摸瓜找到買者,通常是毒販、黑社會或者其他需要洗錢的人。」
「警方手裡沒有這些人的名單嗎?」
「沒那麼容易,卡特琳娜。如果他們從未被抓住過,我們就對他們一無所知,而且罪犯們喜歡變換犯罪方式。有利的一面是,這麼一大筆錢,需要好好統籌安排才行。如果已經開始運作了,不太可能那麼快就捨棄掉。」
「我在想,查得這麼嚴,那些鑽石應該不會是按照金伯利體系來認證的。那他們怎麼能賣出去呢?」沒有合法手續,鑽石根本不能轉手。這個做法是為了防止叛軍用鑽石收入來推翻當局統治,至少這是立法意圖。
「在有些地方是可以操作的。比如說,你要是在迪拜認識靠譜的人,給個不錯的折扣,不管有沒有金伯利認證都會有人買。一個毒品大佬想要洗掉幾十億美元的錢,會很願意接收這些鑽石。而且鑽石常被用來作為給中東恐怖組織的報酬。」
辛迪停住了。
「卡特琳娜,我還是不知道那些鑽石是怎麼流入自由礦業的。想要定期地把這麼大量的鑽石走私進來,不是很難嗎?況且到了冬天,進北極圈的路不是封了嗎?」
「是的,但是他們不用把鑽石運到礦區里去。他們可以直接運到切割工廠,就像那些原產鑽石一樣。貨運文件是偽造的,所以那些鑽石看起來像是神秘湖礦開採出來的,但實際上來自哪裡都有可能。」
「好啦,那些我相信了。但是自由礦業得從別的地方買來這些鑽石,對么?收購鑽石的錢,難道不會抵消掉盈利嗎?」
「你說得對,必須要有人去收購鑽石,這就是一開始讓我困惑的地方。產量絕對是被篡改了,我能證明這一點,但是我沒有找到付款記錄。而我深信不會有人免費把那些鑽石給自由礦業的。」
「你說的是多少鑽石呢,卡特琳娜?」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這種交易至少已經進行了幾年,我相信布萊恩特那50億本來是支付至少一部分鑽石貨款。」
辛迪不由地低聲吹了下口哨。
「50億能買很多鑽石了。那會是什麼時候終止的呢?」
「交易還在進行中,辛迪。」
「你覺得布萊恩特是被陷害的嗎?」
「有可能,但是我不確定。」卡特琳娜不能告訴辛迪,昨晚看到布萊恩特在克拉拉家。
「如果他是被陷害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布萊恩特可能是個失蹤人員,而不是竊賊。你跟自由礦業的管理層說你這些顧慮的時候,他們怎麼說的?」
沒有回答。
「卡特琳娜,你沒告訴他們?」
「我不能說,至少在我有更多證據之前不能,太冒險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可能跟騙局有牽扯。我怎麼知道該相信誰呢?我需要中間商的消息。」
「我也會調查一下。聽起來你好像挖到了一個國際犯罪關係網,你確定你沒有其他線索了嗎?如果我手頭的資料多一點,我也許能查出幾個名字。」
卡特琳娜考慮把克拉拉的身份告訴辛迪,最後還是決定不要。當然了,那會加快調查速度,但是她現在還是沒找到那筆錢。如果警方早早介入,可能會毀了找回失竊資金的可能性。他們敲幾下鍵盤,或是打一個電話,這些已有的線索可能就永遠消失了。她研究著克拉拉的垃圾里那張有番茄醬污漬的紙條上寫的數字。一旦找到那筆錢,她就會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