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盤著腿坐在分成好幾摞的垃圾中間。她覺得自己彷彿化身無家可歸的家政女王,只能跟垃圾打交道:在她右手邊是一堆廚餘垃圾,塑料則在左邊,金屬都在後面。正前方有一大堆紙,她現在正在仔細地一張張分開。還要等幾個小時,這些紙才會幹到可以鋪開處理的程度。她在接待台前面用帶子做了個臨時的晾衣繩。這讓她想到流浪漢在炫耀他的聖誕節戰利品,雖說居無定所的人一般不會收到聖誕賀卡。
哈里走了進來。他走到一半就停住了腳步,目瞪口呆。愣了幾秒,他才恢複正常。
「這兒到底怎麼回事?」
「沒什麼,哈里舅舅。只是做點兒回收利用。」
「你什麼時候成環保分子了?」
「你什麼時候早上六點來這兒了?」
「別轉換話題,卡特琳娜。這亂七八糟的都是些什麼啊?」
「我一直都主張保護環境,只是我現在準備認真地採取點行動。」
哈里撿起一個空塑料瓶,轉過來看看上頭貼的標籤。他探究地看了看卡特琳娜,十分不解。
「等等,這是柔順劑,你不用這玩意兒,因為你對這些東西過敏。到底什麼情況?」
「我大概無意多撿了些東西回來。我只是想為3R原則(減少原料、重新利用和物品回收)做點貢獻啦。」
「你瘋了嗎?」哈里在房間里掃視了一眼。「你已經窮到要去翻垃圾桶了嗎?為什麼不告訴我?」
「哈里舅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你不用這樣作踐自己,卡特琳娜。你為什麼不讓人幫你呢?你隨時都可以過來吃飯。如果是錢的問題,那在一切走上正軌之前,我都可以幫你。」
「你不明白。這些是蘇珊·沙利文的垃圾。我翻它是因為我得找些東西。」
哈里投以一個懷疑的眼神。
「不管這些垃圾是誰的,我從來沒想過我的外甥女會去撿破爛。老天爺知道,我們已經儘可能給你一切需要的了。你到底怎麼了?」
「別緊張,哈里舅舅。人會在垃圾里留下很多有意思的線索,而以我現在的處境,也確實幹得出翻垃圾這種事。我必須找到蘇珊身上的可疑之處,換句話說也就是實實在在的髒東西 。」
「簡直荒唐!現在就把那袋東西給我,我要把它丟出去。我們去喜互惠超市 給你買點東西。你把自己作賤到了一種新高度,卡特琳娜。你讓我很驚訝。」
「冷靜點兒。就像我說的,這是蘇珊的垃圾。但她不是蘇珊·沙利文,她只是偽裝成這個人,事實上她是克拉拉·德拉克魯茲·奧爾特加。」卡特琳娜和哈里簡述了一下雙重身份這回事。
「我管她是蘇珊、是克拉拉還是教皇,垃圾就是垃圾。」
「你還不明白嗎?蘇珊、克拉拉,不管她是誰,她都在自由礦業和奧珀爾的交易敗局裡摻和了一把,而我將要查出她的詭計。」
「翻她的垃圾能做到這個?太噁心了。」
「只能這樣了。我希望她扔的東西能留下些線索,能幫我們抓住竊取資金的那個人。」
哈里似乎在思索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儘管很噁心,但如果這樣能把事情解決,他買的自由公司股票價值就會回升了。
「好吧。還有多餘的手套嗎?」
「給你。我用了一個歸類方法,哈里舅舅。廚餘垃圾放在那邊,紙要小心地分開,然後展開晾乾。」卡特琳娜抬起手臂指了指,「有什麼不能歸類到這幾堆里的,就放到那個角落去,晚點再收拾它們。」
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卡特琳娜朝玻璃牆走過去。
來人是大堂另一邊的那個室內設計師。他從電梯里走出來,毫不掩飾地給了卡特琳娜一個嘲笑的表情,然後翻開手機瘋狂地摁著鍵盤。毫無疑問,他是在取消上午的約會,以免他的客戶看到走廊另一頭戴著乳膠手套的兩個瘋子。他也有可能是在打電話給大樓的管理員,如果是這樣,那就是這周的第二次了。這些都不重要。反正,因為拖欠房租,卡特琳娜能待在這棟樓里的日子本來就屈指可數了。
卡特琳娜知道這樣不太體面:各種各樣腐朽的垃圾鋪滿了地面,在接待處隨處可見。她的注意力回到哈里身上,因為他拿起了一件燈芯絨襯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看啊!多浪費!多好的一件襯衣啊,就這麼當垃圾丟掉。」他瞅著衣領上的商標。
「嘿,這還是昂貴玩意兒。至少應該捐給善心二手店 啊。」
「真噁心!別這麼俗氣好嗎,快把它放回去。」
「好好洗乾淨,就跟新的一樣了,我穿還正合適呢。」哈里舉著那件噁心的襯衣比著大小。
「剛剛還在說我活在垃圾堆里,瞧瞧你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噢,好吧。我會把它放回去的,可把它扔到垃圾場也太胡鬧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麼。
「等等——別把它丟掉!」
「但你剛剛還叫我這麼做。」
她突然靈光乍現,猛然意識到這件襯衣是誰的了:是蘇珊家裡追趕她的那個男人的。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哪兒看到過他了。
那個男人是保羅·布萊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