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出院像是過去了很久,卡特琳娜很高興自己終於擺脫醫院了。她開始喜歡上了維娜的房子。蒂娜在她旁邊咕嚕著。多虧了傑斯,廚房剛剛被打掃粉刷過,冰箱里裝滿食物。
廚房的吧台上放了些碗,裡面盛滿麵粉、糖,還有其他食材,包括法國料理中必不可少的元素——黃油。每個盤子、器皿,吧台上的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起來了。廚房布置巧妙,並不讓人覺得雜亂。
卡特琳娜周一整理碗櫃的時候,發現了維娜的菜譜,她從其中選了幾樣,添到自己的法式主題菜單中。好幾周前,她和辛迪就計畫了這次晚餐,那是在自由礦業的案子之前,也在她失去自己的公寓和得到維娜的房子之前。這是她們為巴黎馬拉松訓練所策劃的多種活動之一:那就是在比賽前的幾周時間裡,要去做法國人會做的所有事。所有的事都要做,除了抽吉坦尼斯煙和把蝸牛當菜吃 。
卡特琳娜用谷歌搜索維娜的信息。從房子的狀況看,維娜跟家政女王瑪莎·斯圖爾特有得一拼,不過有關她的消息什麼也沒查到。傑斯在鄰居那裡收穫也不多,鄰居兩年前搬來之前房子一直是空的。
一位利摩日瓷器和廚藝女王茱莉亞·查爾德食譜的收藏家,不會不留影蹤地就人間蒸發,也不會因為欠稅而拍賣房子,因為收藏家們難以割捨的東西太多了。在欠稅品拍賣中拍到這所房子可能完全合法,感覺卻像是偷走了別人的生活。維娜不知何故消失不見,卡特琳娜能做的,就是像一個臨時管理員一樣,好好珍惜那些瓷器、巴卡拉水晶 和有著百年歷史的傢具。因為這些珍寶在,卡特琳娜他們沒法輕慢這所房子。不過該怎麼辦呢?像是撿到了一窩小貓一樣,她一定要給這房子找到好去處。
煮蛋計時器嗡嗡地響了起來(烤箱的計時器已經壞了),卡特琳娜戴上隔熱手套。她正同時做著幾件事情:法式洋蔥湯一端出烤箱,蛋奶酥就要放進去。剛拌好的法式蔬菜沙拉還得澆上油醋汁。她查看了下洋蔥湯,把計時器又設定了十分鐘。
辛迪隨時會到。馬拉松訓練意味著,只要醒著,卡特琳娜每分每秒都要想著食物、購買食材或者準備食材。當然,現在她已經被自由礦業解僱了,今天終於一點都不用惦記著準備工作了。她再也不用吃醫院裡打成漿或者搗成糊的食物了,就算餓肚子也比沒味道的麵糊糊強。
辛迪從後門進來的時候,卡特琳娜還在等著法式洋蔥湯出爐,她抬頭剛好看見蒂娜從還沒關上的門縫裡竄進來。辛迪的臂彎引起了卡特琳娜的注意,她懷裡抱著禮物,有一條法棍麵包、一瓶灰比諾葡萄酒,還有一個看起來就是裝了美味甜點的糕點盒。
「嗯,聞著好香,卡特琳娜!」辛迪說著給了卡特琳娜一個擁抱,「你氣色不錯。取回車了嗎?」
「沒呢。保險公司說還得要幾周,可能要幾個月才能從河裡撈出來。所以我現在不僅沒了工作,車也沒了!」
辛迪把手裡的袋子丟在了料理台上,自顧自地拿了一個填餡的蘑菇頭。
「很好吃。」她又拿起一個扔進嘴巴,「不管怎麼樣,有車很耗錢的。這下不用付油錢,不用修發動機,也不用洗車啦!需要去哪兒就跑著去吧。」
「有點不太現實,辛迪。我總不能到哪兒都是大汗淋漓的吧?另外,跑來跑去的話我就要吃更多,花在吃飯上的錢可比加油多。」
「你怎麼什麼事都得做個成本效益分析啊?至少這有助於環境保護。傑斯在哪兒?」
「又出去調查了。昨晚一個越野滑雪者在西摩山失蹤了,巡邏隊發現那人的車還停在停車場,傑斯早上四點就被叫走了。」傑斯是北岸搜救隊的成員,出勤的時間要麼是深夜,有人報告親友失蹤,或者一大早滑雪巡邏隊發現停車場有可疑車輛的時候。
「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他還沒打回電話來,所以我拿不准他回不回來吃晚餐。」這種調查會花費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即使是經驗豐富的滑雪者和徒步者,也會因為北岸郊區距離城市近,而低估其風險。
「希望他早點回來。」辛迪說,「我聽說現在雪崩的可能性特別大。」
卡特琳娜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搜救工作經常要冒著生命危險,去營救那些成心想要越界去找新場地的滑雪者。她換了個話題。
「你拿到那些鑽石了嗎?」埃爾希終於想起專門藏鑽石的地方,哈里拿去送給辛迪了。
「是的,我拿到了。」辛迪從包里拿出一個玻璃紙袋,「來,我想讓你拿回去。」
「不行!你必須檢測一下!我必須證明它們是非法鑽石。辛迪,就你能幫我了。」
「除非你告訴我,它們是哪裡來的,是誰給你的?」
「呃,好吧,具體細節我稍後會告訴你。重要的是,這些鑽石是不是非法的?你也想揪出那些罪犯,是不是?我保證這會指向幕後黑手。」
卡特琳娜從烤箱里拿出裝法式洋蔥湯的碗,放在了一個架子上稍稍放涼。芝士融化了,烤成了很好看的焦黃色,就像是貝蒂妙廚 食譜里的圖片一樣。她把芝士蛋奶酥準備好,放進了烤箱。
「可能會是誰呢?」
「我把範圍縮小到了自由礦業內部的幾個人。我還說不準是誰,但是我知道那些鑽石是不合法的,不是出自所謂的產地。你一拿到實驗室分析結果,就能告訴我它們到底產自哪兒了。我肯定不是產自神秘湖。」
「但是,卡特琳娜,我不能沒理由地帶著一把鑽石去讓人檢測啊。」
「我給你理由:我已經有證據證明數據被篡改了,兩個人已經被謀殺了,我會是下一個。這些夠了嗎?」
「那場事故嗎?哈里說你開車回家的路上睡著了。」
「不完全是,是一輛卡車撞了我。只要他們能把我那倒霉的車從河裡撈出來,車子的損傷就能證明了。在此之前,可憐的巴迪被殺了,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拿到那封恐嚇信的。你得幫幫我,辛迪,自由礦業的問題還多得多,但是如果不把鑽石送去檢測,我就證明不了。」
辛迪嘆了口氣。
「關於這個,你確定嗎?因為如果我們什麼都沒查出來,我就會因為浪費寶貴資源而惹上大麻煩了,預算限制等等——你知道規定程序的。」
「我知道那些鑽石不是自由礦業生產的,因此,它們就是在別處開採來的。你跟我說過金伯利進程和證書制度,每顆鑽石都需要記錄產地。就憑這個,這些鑽石一定是非法的。」
辛迪拔出酒瓶塞,嘆了口氣,認輸地看著卡特琳娜,「好吧,我拿去檢測。你可欠我一個人情啊。」
「我知道,不過你就瞧好兒吧。查出這場騙局的幕後黑手時,你也會受到嘉獎。」
蒂娜在卡特琳娜的腳邊叫著。很奇怪,辛迪來的時候蒂娜已經出去過了,可能是她有扇窗戶忘了關,它又跑回來了吧。蒂娜對貓糧敬而遠之,它更喜歡人吃的東西。卡特琳娜給它買了所有品牌的貓糧,但是它就是絕食抗議,直到卡特琳娜勉強同意給它自己吃的食物,尤其是芝士,它才算是作罷。
辛迪的手機響了,卡特琳娜於是拿著一把格律耶爾乾酪去逗蒂娜。辛迪把鑽石扔在吧台上,去院子里接電話。對此卡特琳娜已經習慣了。辛迪的卧底工作要求她不能讓別人聽見她的電話內容,這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別人的安全著想。
卡特琳娜總是覺得自己正被監視著。她注視著院門外,但是只看到了辛迪正背向她接電話。
卡特琳娜把法式洋蔥湯從冷卻架上拿下來放到了餐桌上,她忙著切法棍麵包的時候,眼角瞄到拐角外有人在活動。可是辛迪還在外面,傑斯要回來的話也要至少幾個小時以後。
原來是普拉特警探,他正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她。他是怎麼進來的?她打包票前門是鎖著的,而辛迪正堵在後門那裡,仍像剛才一樣倚著。如果卡特琳娜在睡覺,她會以為是場噩夢。她最終決定還是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這個傢伙就是粗魯得令人難以置信。
「你一直都是這樣連門也不敲就直接闖進來嗎?你想幹什麼?」
「卡特琳娜,沒必要這麼無禮。」
卡特琳娜盯著他,幾乎無法自制。普拉特聽到她們討論鑽石的事嗎?「告訴我你要什麼,什麼都行。要麼告我,要麼就洗清我的嫌疑。我從來沒做過錯事,老這麼被當作罪犯,我受夠了。」
「我希望你告訴我真相。你為什麼要回高橋的房子?」
「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要回那裡啊?」
「這得問你了,卡特琳娜。你周一夜裡去了那裡,我們看見你了。」
「你們看見我了?你們現在是在跟蹤我嗎?你有什麼權力騷擾我?」
在那一刻,卡特琳娜發現自己不只是不喜歡普拉特,而是厭惡他了。
辛迪聽到卡特琳娜嗓門提高,從門外跟她對視了一下,後者用眼神示意她進門來。
「回答我的問題,卡特琳娜。你為什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