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踩著破敗的維多利亞式樓梯,朝玻璃格子門走去,樓梯在她腳下吱嘎作響。房子絕對需要整修,不過與昨晚打著手電筒一番查看的判斷結果相比,大白天看上去這房子的升值潛力高多了。
樓梯一側是前庭花園,栽種著兩株碩大的映山紅,點綴著小株杜鵑和其他灌木。花園裡的植物需要好好修剪一番,才能恢複原有格局。房子塗料脫落,裝飾俗艷,讓她聯想到褪色的薑餅屋。只要稍做修補就好,不過修補是要花錢的。
這實際上是傑斯的房子,她提醒自己。她不可能湊齊欠他的那四萬塊,即便她能快速解決布萊恩特貪污案,幾個月內也拿不到報酬。話說回來,即使他們競標成功的希望渺小,她當初也不該答應跟傑斯一起投資。
有扇門沒鎖,卡特琳娜轉一下門把,進去了。早晨的陽光傾瀉在前廳,光線中塵埃微粒現了原形。房子與她昨晚印象中的情況差別很大,尤其是傢具,大部分看著跟房子一樣古老。這些保養良好的古董傢具,卻莫名其妙地被遺棄,出現在城市欠稅房產拍賣中。
「傑斯?」沒人回答。
她停在玄關桌邊,撿起躺在傳單和報紙上的幾封信件,其中有一封電話賬單和一封電費賬單,都是寄給維娜·比奇的,注著「最後通知」。另一個裝著幾百元優惠券的信封,上面寫著是給「當前住客」的。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私人信件。維娜是誰,她出了什麼事?
卡特琳娜把信件放回桌上,注意到前門處有一個鳥眼楓木的古董壁櫥。她打開櫥門查看,幾件女式外套掛在衣架上,下面整齊地成對擺放著幾雙樸實的平價鞋靴,有美國樂步牌、可汗牌的平底鞋還有一雙暇步士牌踝靴。鞋如其人,看來維娜是位很實在但也講究品質的女人。像這樣的理性女子,不可能為了拖欠賬單而人間蒸發,或是把自己的家產在欠稅品拍賣中拱手相讓。
卡特琳娜覺得維娜會隨時出現,也許是去了雜貨店買東西,回來卻發現兩個陌生人在她家裡。卡特琳娜感覺自己像侵犯了別人的隱私,於是迅速關上了壁櫥。
「卡特琳娜嗎?我在這兒。」
她循著傑斯的聲音走入餐廳。一張厚重的橡木餐桌推靠在牆邊,上面堆放了八張椅子。窗帘被收在繩圈中,使其升高離開杉木地板,因為地板傾斜處積了將近一寸深的水。房間四周、地板上和一個橡木大餐柜上有針對性地放著水桶。
傑斯彎腰俯在一台獅威牌吸塵器上,他穿著橡膠靴,隨性地卷著褲腿,正在清空積塵罐。他的雙肩寬闊,身材呈倒三角形,肌肉在白色棉衫里若隱若現。不管是不是她前男友,傑斯仍是卡特琳娜見過最帥的男人。
「出了什麼問題?」
「屋頂漏水。昨晚下雨還記得嗎?」傑斯直起身子,頭頂立馬碰到了吊燈。
他這麼注重細節的人,怎麼倒被一眼看得到的吊燈給撞個正著?
「見鬼!」燈甩回來又砸到他,他不由罵出了聲。
「啊喲,你沒事吧?」卡特琳娜抓住燈穩住,摸了摸他的頭那邊。剎那間,她忘記兩人已不再是一對。他們早已各自過活,只是純粹生意夥伴,僅此而已。
傑斯沒說什麼,只是目視她的手從他臉上落下。
「我還好。看到那兒沒?」他指向天花板,石灰板中一道裂縫貫穿整個屋頂。
「能修好嗎?」
「當然能——只是要花點時間和錢。我在屋頂上蓋了塊防水布,我們先得把這給修補好,跟著雇個工人重新粉刷天花板。如果能及時把積水吸干,地板大概不會起翹。」
卡特琳娜目光往下一掃,看到水已經滲到她的羊皮靴里,於是去了廚房。她把筆記本電腦和包放在桌上,坐下來脫掉靴子。這時她看到一張紙。
《50億元巨貪:引以為戒的企業腐敗》傑斯·伯頓撰稿。
「你在寫自由礦業的報道?」她讀了前幾行,心跳加快。上面寫了電匯的詳情,那可是除她之外沒人知道的內幕。
「正準備寫呢,屋頂就漏水了。」他跟隨她走進廚房,提著一桶水。
「你從哪兒挖到這些?」她沖他揮揮紙片。消息來源只有一個地方。
傑斯沒搭腔,他避開她的怒視,把水倒進水槽。
「你是從我的電腦里找到的嗎?你怎麼能這樣,傑斯?這麼做等於竊取機密!」她脫下靴子,向牆上扔去,再也無心擔憂它們乾濕與否。他還找到些什麼?
靴子落下砸到踢腳線上,傑斯急忙轉身。
「我不是故意碰它的。你昨晚把電腦留在辦公室,我只是恰好經過。」
「恰好經過?那是我的電腦,在我辦公室里,而且電腦還是背對著你!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她站起來,大步奔回餐廳,抓了塊抹布。
「你真該考慮設個屏保。不,再一想,還是別設吧。」
她拿著抹布直奔廚房水槽而來,傑斯往右閃躲。
「這不是兒戲,傑斯。那些都是機密。」
「但這故事很有料啊!首席財務官神秘失蹤與破產的鑽石礦業公司。」
「還沒破產。」
「遲早的事。」
「我幫得上忙就不會。」她在說什麼呢?她並不想接這個案子。
「我需要爆料,卡特琳娜。修屋頂很貴,重整地板也不便宜。我們可以自己修一部分,但還是要花不少錢。」
卡特琳娜在腦中做著算數題。他們這個翻新再轉手的計畫前景並不樂觀,即便她拿到自由礦業的酬金也是一樣。
「我們不能不要嗎?把它賣給出價第二高的競買人?」
「就這麼放棄賺十倍的機會?不行。」
「反正你不能犧牲我來寫這篇報道。」
「別緊張啊,卡特琳娜,這只是草稿而已。等周一新聞公告一出來,我的報道也寫好了。」
「蘇珊不會發布新聞公告。」
「可她必須發。」
「傑斯,房子的事,我得告訴你——」
「別轉移話題,卡特琳娜。我需要這條新聞。所有關於銀行倒閉、抵押贖回權喪失,還有銀行家牟取暴利這些話題,該寫的都寫過了。自由礦業這事是個新鮮案子,可能會很轟動。不要讓其他人搶了獨家,我求你了行嗎?」
卡特琳娜長嘆一聲,有個方法估計能管用。
「好吧。條件是你不能寫任何未公開的消息。」
「如果沒有新聞公告,能有什麼公開消息?」
「現在還沒有,不過我搞定得越快,消息就越早可以公開。」如能保證傑斯不走漏風聲,他的調查技巧倒能派上用場。並且傑斯也是事務所的董事,他可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你記得簽過的那份保密協議吧?作為董事你必須遵守。」
「我什麼都不能報道?你這是折磨我啊!」
「你能經常接到50億元的詐騙案子嗎?」
「好吧,就這麼定了。那你知道些什麼?」
「不太多。看樣子布萊恩特多次轉移了這筆錢。我追蹤到百慕大、格恩西島 、開曼,然後線索斷在了黎巴嫩一個編號賬戶。」
「黎巴嫩?為什麼他把錢轉移到那兒?」
「問得好。他大概希望借著搞這些動作讓我們失去線索。還有,在那地方隱藏贓款也不賴。黎巴嫩的銀行保密法很嚴格,正中了詐騙分子的下懷。黎巴嫩的銀行業委員會不允許查閱個人賬戶信息或存款人姓名,只有銀行經理知道具體情況,但法律禁止他們向任何人提供任何信息,連執法部門也不例外。也就是說根本無法追蹤。」
「可布萊恩特在那兒有什麼熟人嗎?他並不會說當地話吧?」
「他用不著,只要用電子轉賬,本人不需要出現在那兒。他只需保留一個賬戶,再把錢匯到世界任何地方。」
「那下一步怎麼辦?你怎麼找到他?」
「我會再細查自由礦業的一些銀行記錄,查找其他可疑的匯款。也許他留下了什麼線索,像是做過試探用的小額交易。大部分巨額詐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們總會先小試牛刀。而且很奇妙的是,數額不大的話,他們就不會那麼小心翼翼,就好像是他們還處在玩票階段,還沒下定決心,所以不太可能面面俱到。錢的最終去向會是同一個地方,只是轉移次數少些。」卡特琳娜把抹布甩進一個水桶。
「那麼,關於布萊恩特你知道些什麼,傑斯?你以前肯定在商業版報道過他和自由礦業。他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嗎?」
「還真沒有。我確實見過他幾次,上次為加拿大北部採礦業的稿子採訪過他。他是個聰明人,業務很熟,在決定干財務之前還拿過地質學學位。」
這對卡特琳娜來說倒挺新鮮,蘇珊從沒提起過地質學學位。「你當時有什麼發現呢?」
「這個嘛,他覺得加拿大北部是新的淘金熱土,說全球變暖對加拿大是個巨大利好,對自由礦業尤其如此,因為西北通道 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