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紐約奧爾巴尼·2

恰莉回到父親身旁。她又哭了。

「出什麼事了,寶貝兒?」

「我弄到了錢。可是,它又跑了出來,爸爸,有個當兵的……我沒辦法。」

恐懼從安迪心中湧起。雖然頭部和頸後疼痛難忍感到了恐懼。「是……是起火了嗎?恰莉?」

她說不出話來,只是點了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滾下。

「噢,上帝,」安迪低聲道,掙扎著站了起來。

恰莉再也堅持不住。她雙手捂著臉,無助地哭泣起來。

一群人聚集在女廁所門前。有一陣門曾被擠開過,可安迪什麼也看不見,現在他看見了。那兩個跑過去的保安正領著一個穿著軍裝,看上去很粗魯的年輕人朝治安辦公室走去。年輕人工在對他們破口大罵,滿口污言穢語,不堪入耳。他膝蓋以下的大部分軍褲已不見了,手裡拎著兩個正在滴水的黑傢伙,看樣子大概是他的鞋。三個人走進辦公室,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大廳里響起一片興奮的嘈雜聲。

安迪坐了下來,將恰莉摟在懷中,他現在很難集中精力思考;思緒就像銀色的小魚在陣陣作痛的黑色海洋中左突右沖。但他必須堅持,要想逃離困境,他需要恰莉。

「他沒事,恰莉,他沒傷著。他被帶到治安辦公室去了,來。

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恰莉漸漸平靜了些,透過漣漣的淚眼,向他講述了發生的事。她無意中聽到那個年輕人在打電話,就做了一些隨意的猜想,覺得他正在欺騙電話那端的女該。 「後來,我回來時看見了他,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事情就發生了。它一下子跑了出來。

我差點傷害了他,爸爸。差點把他傷得很厲害,我把他點著了!」

「小聲點。」安迪說,「聽我說,恰莉。我覺得這是這幾天最讓人高興的事了。」

「是嗎?」恰莉吃了一驚,獃獃地看著他。

「你說它從你體內跑了出來。」安迪掙扎著說,「它是跑了出來。但和以前不一樣。這次只出來了一點點,剛才確實很危險,親愛的,可是……你本來有可能點著他的臉或頭髮的。」

這念頭把她嚇得一哆嗦,安迪輕輕地把她的臉扳了過來。

「這是下意識的。它總是針對你不喜歡的什麼人。」他說,「但是你並不想傷害那個年輕人,恰莉。你……」安迪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只覺得頭痛陣陣,有一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講話。

恰莉仍能感覺到那個壞東西在她腦中狂奔亂跳,就像是個邪惡而愚蠢的小動物,想要鑽出來再做些什麼。如果你打算干點什麼——比如從電話亭里拿錢——就得把它放出來……可它還會做別的事情,相當可怕的事情。

(就像那次在廚房裡,噢,對不起媽媽。)

你來不及把它收回,但現在不要緊了。現在她再也不願想它了,再也不願(繃帶,媽媽必須纏上繃帶,因為我弄傷了她)想它了。現在重要的是父親,他癱坐在椅子里,臉上寫滿痛楚,面色慘白,眼睛血紅。

噢,爸爸,她想,如果可能我真想和你交換一下我們的能力。你很疼但你能控制它。我的能力比你大而且一點兒也不疼,但有時當我很害怕時——

「我弄到了錢。」她說,「我沒有打開所有的電話亭,因為袋子已經太沉了,我擔心它會漏。」她急切地看著他,「我們到哪兒去,爸爸?你得躺下休息。」

安迫把手伸進紙袋,慢慢地將一把把硬幣裝到自己夾克的口袋裡。長夜漫漫不知何時是頭,他只想再弄輛計程車進城去,注進看見的第一家旅館。但他很擔心,計程車會被跟蹤,而且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一那輛綠色轎車裡的人仍在緊追著他們。

安迪竭力回憶著自己對奧爾巴尼飛機場所知道的情況,首先,這是奧爾巴尼縣飛機場,它不是在奧爾巴尼市內而是在康勒尼鎮。震顫派(美國新教一派別)地區 ——以前他祖父不是告訴他這裡是震顫派地區嗎?這些人現在還在嗎?高速公路的情況怎樣呢?收稅公路呢?答案終於出現了:有一條路,叫什麼大道來著?北人道還是南大道?

安迪睜開眼,看著恰莉。「你還能走路嗎,親愛的?大概兩英里·當然。」她睡過一覺,精神相對好些,「你行嗎?」

問題就在這兒。他也不知道。「我會儘力的。」他說,「我想我們應該走到大路上去,然後找輛車坐,親愛的。」

「搭便車?她問。

安迪點點頭。「跟蹤一個搭車的人可不那麼容易,恰莉。如果幸運的話,我們早晨就可以到布法羅市了。」但是如果不走運的話,就會一直站在叉道上朝過往車輛不停地招手,直到那輛綠色轎車開過來。

只要你覺得可以就行。」恰莉憂心忡忡他說。

「來吧。」他說,「幫我一把。」

當他站起來時,一陣巨痛暮然襲來。他晃了晃,閉上了眼睛。當地再次睜開眼時,人們看上去都那麼不真實,顏色也顯得大耀眼了。一個女人從旁邊走過,高跟鞋踩在機場地板磚上噠噠作響,像有人在用力摔打地下室的大門。

「爸爸,你真覺得可以嗎?恰莉的聲音微弱而充滿驚恐。

恰莉,只有恰莉看上去一切正常。

「我覺得我行。」他說,「我們走吧。」

他們離開大廳,走的不是進來的那扇門。那個曾看見他們進來的搬運工正忙著從一輛汽車的行李箱中往下卸皮箱。他沒有看見他門出去。

「走哪條路呢,爸爸?恰莉問。

他朝兩邊望望,看見了下邊朝集散站大樓右側拐去的北大道。可問題是怎麼過去呢:到處是通道——過街橋,地下道;到處是路標——禁止右轉,停車,靠左行,禁止停車。在凌晨的夜幕中,交通信號像不安分的精靈上下飛舞,閃爍不停。

「我想是這條。」他說,他們沿著一條掛滿「只准裝卸』牌子的小路走過集散站大樓。一輛銀色的賓士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頭上那盞鈉燈在車身上的反光使安迫不禁哆嗦了一下。

恰莉詢問地看著他。

安迪點點頭。「盡量靠邊走。你冷嗎?」

「不冷,爸爸。」

「感謝上帝,今天晚上很暖和。你媽媽會——」

他的嘴猛地閉上了。

兩個人漸漸隱沒在黑暗中,高大,寬肩的男人;穿著綠衣幻褲的小女孩拉著他的手,幾乎像是在引導著他。

大約十五分鐘後,那輛綠色轎車出現了,它停在黃色人廳道旁:兩個男人走了出來,他們就是在曼哈頓追趕安迪和恰莉一直到計程車上的那兩個人,司機門坐在方向盤後。

一個機場警察走了上去,「這裡不能停車,先生。」他說:

「請把車——一」『我可以。」司機說著把他的證件出示給警察,警察看看證又看看司機,然後再次低頭端詳著證件上的照片。

『噢。」他說道,「對不起,先生。有什麼事?我們可以知道嗎?」

「與機場安全無關。」司機說,「不過也許你能幫上忙,你今晚見過這兩個人嗎?」他先遞給機場警察一張安迪的照片,然後是恰莉的一張很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她的頭髮比現在長,編成兩條小辮子,那時她母親還活著,「那女孩現在比照片上大一歲多。」司機說,「頭髮也短了些,大概到肩膀。」

警察翻來覆去仔細地查看著兩張照片。「我想我看到過這個女孩。」他說, 「黃頭髮,是不是?從照片上看不出來。」

「不錯,黃頭髮。」

「那男人是她父親」「俗話說得好,不問問題就不會有人告訴你假話。」

警察突然對這個坐在這輛不倫不類的轎車裡面無表情的年輕人產生了一陣反感。他以前曾和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還有那個叫作「伊塔」的組織打過交道。他們的特工全都是這副嘴臉:狗仗人勢,傲慢無理,狂妄自大。他們以為穿著藍制服的都是些小警察,可五年前這裡發生劫機事件時,抓住那個渾身裝滿手榴彈的動機犯的正是這些小警察們,而又是在你們這些「真正的」警察看押下,那劫機犯割斷了自己的頸動脈,一命鳴呼了。

乾的好啊,伙討。

「是這樣先生,我問這人是不是她父親,是想看看兩者之間有什麼相似之處,從照片上很難看得出來。」

「他們有點像。頭髮顏色不一樣。」

這我自己看得出來,混蛋,警察心裡暗自罵道。「我見過這兩個人。」他對綠轎車的司機說,「他很魁梧,比照片顯得更高大。看上去像是病了。」

「是嗎、司機顯得很興奮。

「今晚我們很忙。還有個笨蛋把自己的鞋給點著了。」

司機在方向盤後霍地挺直了身子:「你說什麼?」

警察點點頭,很得意自己撕下了這司機一副不耐其煩的假面具,可如果司機告訴他他將在「伊塔」曼哈頓的辦公室里受到盤問的話,他可就高興不起來了。而且埃迪·戴爾戈多沒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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