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賀龍、任弼時、肖克、王震等率領的紅二、六軍團(二方面軍),離開湘鄂川黔之交的根據地,轉戰到滇西北地區,聽說四面方軍在川康一帶活動,於是計畫北進與四方面軍會合。朱德從四方面軍電台得知這一消息,即向張國燾建議,四方面軍暫時在原地休整補充,接應二、六軍團北上。朱德自有他的考慮,待四方面軍與二、六軍團會合以後,讓賀龍、任弼時等說服張國燾,放棄原來主張,一同北上。張國燾正處在左右為難之際,前進不能,後退無著,只得同意朱德的意見,別無長策。
四方面軍為策應二、六軍團北上,即派出四軍及三十二軍一部,由道孚南下,阻止敵李抱冰部堵截。四方面軍總部進行了動員和布置,要求各部隊大力開展迎接二、六軍團的組織準備工作。
且說此時中央紅軍已經結束東征,回到陝北,開始西征。1936年5月下旬,黨中央分析了當時的形勢,當即給四方面軍去電,提出二、四方面軍迅速北進的戰略方針,其內容是:
(一)國內及國際的政治形勢均取著暴風雨般的姿態向前發展。黨的反日統一戰線策略有第一步的成就,目前議事日程上的具體任務是建立西北國防政府,徹底戰勝日本帝國主義。
(二)紅軍西渡後,向陝、甘、寧發展,策應四方面軍與二方面軍,猛烈發展蘇區,漸次接近外蒙。外蒙與蘇聯訂立了軍事互助條約,國際盼望紅軍靠近外蒙、新疆。
(三)四方面軍與二方面軍,宜趁此十分有利時機與有利氣候速定大計,或出甘肅,或出青海,在兄等大計決定之後,一方面軍適時向天水、蘭州出動,進一步策應兄等,使蔣軍不能攔阻。至於奉軍,已與秘密約定,不加攔阻。
二、六軍團與四方面軍會合的日子,日漸靠攏,中央又來電敦促四方面軍迅速北上,張國燾真是憂心如焚。這幾日,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寢。他想到他的部隊在懋功同中央紅軍會師時,兵強馬壯,雖然是8萬多人馬,但號稱10萬,有這個強大的資本,他講起話來,氣壯膽大,以致敢於同中央毛、周、張、博等人討價還價,甚至凌駕於黨中央之上。在腳木足那個地方,鬼使神差,敢於另立中央,與毛澤東等人抗衡。可是,現在情形,時移事易,百丈大戰之後,四方面軍損兵折將,輾轉川康,挨凍受餓,可以說潰不成軍。南下以來,真不是滋味。他一方面想與二、六軍團會師,見一見好久沒有見面的老朋友,可以向他們傾訴衷腸,同時可藉助他們的力量,看是否有一點轉機?況且,這又是朱德堅持要這麼作。總司令的意見,他也不好違忤。但另一方面他又怕與二、六軍團會師,自己背著個另立中央的包袱,怎麼去向二、六軍團的首腦交代?何況中央又來電頻催北上,兩支部隊會合後,二、六軍團的同志一定要執行中央命令北上,自己又怎麼辦?如一起北上回到黨中央身邊,又怎麼向黨中央交代?一想起這些,張國燾真是矛盾重重,五內俱焚。
張國燾蹲在甘孜的「臨時中央」里,舉棋不安,束手無策。他不得不找比較貼心的陳昌浩商量,頗為憂心地對陳昌浩說:「昌浩,眼看我們就要同賀龍、肖克的部隊會合了,你看怎麼辦?」
張國燾的問題好像還沒有提出來,就問陳昌浩處置的辦法,不知內情的人,彷彿感到有點滑稽。
但陳昌浩完全領會張國燾的意思,從四方面軍決定策應二、六軍團北上以來,陳昌浩就發覺張國燾心事重重,擔心著「臨時中央」這個包袱。
陳昌浩想了想,關心地回答說:「我們是否與中央磋商,同二、六軍團會合後,由二、四方面軍領導人組成西北局。」
張國燾不等陳昌浩說下去接著說:
「你的意思是取消我們的『臨時中央』?」
陳昌浩用不安的眼神盯著張國燾說:「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不然不好協調各方面的關係。」
張國燾痛苦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
「我們南下不遇著強硬的敵軍,也不會如此。」
陳昌浩贊同地點點頭,補充了一句:
「氣候又惡劣,給養也困難。」
張國燾接著說:
「再加上毛澤東鬧分裂。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們一樣都不佔,哪有不輸的道理?」
陳昌浩苦笑了一下。
張國燾期盼地問陳昌浩:
「你說『臨時中央』什麼時候取消為宜?」
陳昌浩直截了當地回答說:
「越快越好,最好在與二、六軍團會師前。」
張國燾沉思了一會兒,毅然說道:
「馬上召開會議宣布。至於毛澤東等人在巴西鬧分裂,悄然率兵北走之事,以後再同他們理論,我看總有個是非曲直。」
陳昌浩滿意地說:
「這樣好!不然我們背著『臨時中央』的包袱,容易被人指責,有點被動。取消了,我們主動得多。」
張國燾頷首。
6月上旬,張國燾在西康的爐霍召開的黨的活動分子會上,正式宣布取消偽中央,終於結束了他8個多月的黨中央主席夢。
7月初,二、四方面軍在甘孜地區勝利會師。張國燾、朱德、陳昌浩即從爐雀趕去甘孜,與賀龍、任弼時、關嚮應、肖克、王震等人相會。
張國燾一見任弼時,聽見大家叫「任鬍子」,笑著緊緊握往任弼時的手說:
「過去我常叫你小弟弟,幾年不見,居然蓄起幾根鬍子,青年老成起來,現在我也要跟著大家叫你任鬍子了。」
任弼時扶了扶眼鏡,笑著說:
「那時我剛留俄回國,任少共中央書記,還是一個青年小夥子。」
張國燾說:
「那時你極富青年氣味,做青年工作很適宜,經過歷年的磨鍊,現在看來,已脫盡青年氣味。」
賀龍在一旁說:
「人家是六大以後的政治局委員,已經升為中共的要員啦,豈不刮目相看。」
張國燾打量著賀龍,渾身上下已看不出一點「綠林氣味」,簡直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軍人,於是幽默地說:
「賀龍,你也變了不少,脫盡綠林氣,成了中共的一方諸侯。」
賀龍莞爾一笑:
「我現在是共產黨員,早已不是綠林好漢了。」
大家開心地笑了起來。
張國燾注視著肖克,看他斯斯文文的,於是說道:
「肖克,你不像個軍人,倒像個文人。」
朱德說:
「肖克是個知識分子,會寫文章哩。」
張國燾接著說:
「我一看就知是個文人。」
賀龍、任弼時等二、六軍團首領,在同四方面軍會師前,已粗略得知張國燾在一、四方面軍會師後,從毛兒蓋開始為戰略方針一直與中央發生爭執。後來發展到兩軍分裂,張國燾另立中央等事,雖然不完全明白個中原委,細枝末節,但大的方面是略知一二的。由於二、四方面軍輾轉迂迴,於患難中剛剛相會,大家都不願談起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張國燾更是謹慎,由於有懋功會師以來的許多經驗教訓,更是諱莫如深。心想等大家喘口氣之後,再詳細告訴賀龍等人毛、周、張、博的「分裂」行為,好為自己的另立中央洗刷一番。再加上他的心是虛的,又有點怕涉及這些敏感的事情,於是見面時更是閉口不談。
卻說中央得知二、四方面軍在甘孜會師的消息,張國燾又將擬建立西北局的事電告中央。黨中央考慮二、四方面軍的命運前途,考慮到張國燾已宣布取消了「臨時中央」,服從中央領導。為了進一步團結張國燾,團結廣大的四方面軍指戰員,中央很快批准成立西北局,以張國燾為書記,任弼時為副書記。
會師不久,賀龍收到張國燾派人送來的一堆材料,他認真看了一下,見其中有四方面軍刻印的《幹部必讀》小冊了,上載反對毛、周、張、博『搞分裂』、『北上逃跑』的文章。賀龍皺皺眉,拿著這份《幹部必讀》來到任弼時下榻的地方。
賀龍將小冊子遞給任弼時:
「任鬍子,你看看張國燾送來的這份材料。」
任弼時接過來一瞧,心情沉重地說:
「唉!國燾現在還在散發這些東西!你準備怎麼辦?」
賀龍斷然說道:
「我不準備往下傳。」
任弼時馬上接著說:
「應該這樣,不利於團結嘛。」
賀龍關心地說:「你是政治局委員,應該做做上層幹部的思想工作,找他們談談話,了解一下情況,毛澤東等同志為什麼中途與張國燾分道揚鑣,這中間到底產生了哪些矛盾?誰是誰非?」
任弼時點點頭:「我已經找朱德、劉伯承、陳昌浩、傅鍾、李卓然等同志談過,了解不少情況。我還要找徐向前、張國燾談談,聽聽他們的意見,了解一下張國燾同中央發生分裂的經過,以便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案來。消除隔閡,促進黨和紅軍的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