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巴西急走,毛澤東率部脫離危險區

「起來!起來!馬上出發!」

凱豐向在毛兒蓋成立起來的中央三隊隊員緊急地輕聲呼喚著。

不管是掙扎在苦澀的惡夢中抑或浸泡在依稀的甜夢中熟睡著的隊員們,被一陣突然的呼喚聲驚醒了。

劉英睜大眼睛急問道:

「出什麼事啦!」

蔡暢跟著問道:

「到哪兒去啊?這黑更瞎火的!」

凱豐不等大家多問,趕緊說:

「一個都不要問,快走!」

中央三隊很快集合起來,凱豐對大夥說:

「不要出聲,不打火把,不準咳嗽,一個跟著一個,跟我走!」

鄧穎超的結核病,由於缺葯治療,加上雪山草地生活的折磨,營養的奇缺,這時更加嚴重起來。她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走得這麼急。她坐在擔架上,模模糊糊地由兩個擔架員抬著急行。平時,她經常咳嗽,還咯血。這要命的急行軍、夜行軍,還不準咳嗽,真把她憋得要死。要咳嗽時,她只得用一塊布捂著嘴巴,不弄出聲來。她大惑不解,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

一支長長的隊伍,了無聲息地在夜霧中急急前進。只聽見腳步接觸地上的樹葉、小石塊不時發出的輕微的沙沙聲。天邊的月兒被一塊塊烏雲隱去,四周一片黑暗。寂寞的幾顆寒星,彷彿生病了,掛在黑古隆冬的天邊黯然無光,有氣無力地在那兒眨巴著一雙雙困眼。夜霧浸濕了大家單薄的軍衣,浸潤著夜行人的手和臉面,涼絲絲水浸浸的。

有的不小心跌跤了,但二活沒說趕快爬起來又趕路。這在過去,少不了要罵幾聲,出出氣,但這時鋼鐵一般的紀律根本不允許這麼作了。即使跌破的傷口在淌血,也不準呻吟一聲。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有毛澤東等少數幾個人知道。

中央三隊一氣急行軍10多里路,越過一個山口,才停下來喘口氣。

濃濃的夜色中,劉英、蔡暢他們聽見後面有馬蹄聲如繁弦急鼓般傳來,大家定睛一看,見是洛甫、博古騎著馬跑過來,後面緊跟著幾個特務員。

大夥見奔跑過來的是洛甫,趕快跟他打招呼,蔡暢急問道:

「半夜三更走得這麼急,是怎麼回事?」

洛甫在馬上喘著粗氣急急說:

「現在張國燾搞分裂,我們不得不離開這裡。我們當然還是要想辦法爭取不分裂。但是,現在的情況非常緊急,三十軍發覺我們突然行動,李特帶了隊伍追來,陳賡、宋任窮他們的幹部團在那邊山頭頂著。你們快往北邊跑吧。」

洛甫一氣說完,不讓劉英她們答腔,便馭著馬兒朝前奔去。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劉英在暗夜裡對身邊的蔡暢說。

次日凌晨,紅軍大學教育長李特率四方面軍一部及紅軍大學學生團部分學員向北急追30多里,跑到中央隊駐地阿西,發現三軍團及中央機關已離去,駐地一片狼藉。毛澤東以及他的幾個特務員站在路邊的一座喇嘛廟旁,好像有意在等待李特一行。毛澤東手裡燃起一支香煙,表情極為沉靜。

天空下起雨來。

毛澤東嚴肅地望著挎著一把大左輪手槍的李特,向他點點頭。李特凝視著毛澤東,不說話。

幾個年輕的紅大學生,舉著一張張藍紙上寫著的「反對毛澤東逃跑」、「反對右傾機會主義」字樣的標語,在一旁喊叫,聲音不很響亮,似乎還有一點兒顫抖,顯然非常勉強。過去他們經常聽到毛澤東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事迹,但多數學員還沒見過毛澤東。

毛澤東聽見學員們喊口號,哈哈笑了起來。

毛澤東對李特說:

「把大家叫到喇嘛廟去,我有話給大家說,站在外面,不要把學員們淋病了。」

顧問李德這時正好騎馬經過喇嘛廟,他由於不習慣也不喜歡夜間急行軍,故行動遲緩一些,幾乎走在最後。本來他在昨晚午夜時分就接到轉移的通知,還叫醒了紅軍大學的政治委員莫文驊,緊急通知莫文驊:「快起來,中央決定北上,命令即到,你把身邊的人組織好,要密切注意李特,不要讓他把隊伍帶走。」這時李德聽見紅大的學員在喊反對毛澤東的口號,有些不理解,因而停住了腳步,看個究竟。李德又看見李特怒氣沖沖地站在那兒,對著毛澤東,心想有點不妙,他更不願意離開了。李德比較了解李特,知道李特的脾氣暴躁,喜歡罵人,而此時被譴責的毛澤東一方,勢單力薄,可以說孤身一人,他非常擔心會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平時大家部認為狂暴、粗心的李德,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倒顯得細心而有心計起來。

四方面軍的戰士與紅大的學生,陸陸續續走進路旁的喇嘛廟李特和他的特務員也跟著走進去。

那幾個年輕的喊口號的學生,還在奉命呼喊反對毛澤東的口號,聲音時斷時續,儼若廟裡的和尚在誦經。

毛澤東站在人群的中央,手裡燃著煙捲不緊不慢地對大家說:

「北上的方針,是黨中央早決定的,張總政委也舉過手,你們知道嗎?現在,為了爭取時機,黨中央組成『北上抗日先遣支隊』先行北上,三軍團已於昨夜開拔了。同志們想南下,請便;願北上的,也請便,絕不強迫。不過,我要奉告大家,南下是沒有出路的。至於不願意和黨中央一起北上的同志,可以等一等,我們作為先頭部隊先走一步。」

毛澤東吸了一口煙,停了停又接著說:「我們先走,去開闢新的根據地。為了完成我們的任務,我們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們的隊伍。我相信,一年之後,你們會來的。」

毛澤東一講完,李特便跳了起來,一手按住腰間的大左輪手槍,一手指著毛澤東大聲說:

「你毛澤東放棄江西蘇區,實行逃跑主義,現在又搞分裂,命令一方面軍部隊偷偷逃走,你——」

李德在一旁看見李特非常放肆,怕他控制不住自己,造成什麼不良的後果來。於是大步跨過去,雙手像把鐵鉗緊緊卡住李特的身子,用俄語大聲說:

「你準備幹什麼?」

李特掙扎著用俄語大聲回答說:

「不要你管!走開,你這個保皇派!」

李特三十年代初在蘇聯列寧格勒學過軍事,不消說會講俄語。

李德一聽李特罵他「保皇派」,惱怒了,生氣地說:

「一方面軍北上是對的,南下才是逃跑,害怕敵人,膽小鬼!」雙手仍然緊緊抱住李特的手臂不放。

李特冒火了,大聲對紅大的學員說:

「喊口號!」

受命喊口號的那幾個年輕學員,又開始吼叫起來,還是那幾句話,只是聲音比剛才要大一些。

口號聲一停,李特對李德大聲說:

「我們不跟毛澤東、周恩來他們去,他們是蘇聯的走狗,要把你們帶到蘇聯去!毛澤東、周恩來北上是逃跑,投降帝國主義!」

毛澤東鎮定地望著幾乎快要發瘋的李特,連連抽了幾口香煙。

一會李特又對著李德喊叫起來:

「毛澤東在遵義政治局會議上批了你,你還包庇毛澤東!」

李德不服氣地說:

「毛澤東現在的主張對,北上沒有錯。」

毛澤東在一旁向李德投過去會意的一瞥。他目睹李德與李特二人抱著,你一言我一語爭吵得十分厲害,走過去用手將二人分開,大聲訓斥著李特:

「李特,你休要這般猖狂!少在這裡胡說瞎道!」

李特看見毛澤東發火了,不再吱聲。

在場的四方面軍聽了毛澤東開始講的那些話,認為也有幾分道理,一個個都不吭聲。那幾個喊口號的學員也不敢有氣無力地叫喊了,這時只好縮手縮腳地站在那裡。

李特好像泄了氣的皮球,蔫萎了,對他帶來的人說:

「走!我們回去。讓他們走,看他們有什麼好結果?」

接著李特帶著人馬調頭向班佑的路上走去。

毛澤東帶著特務員與李德也出發了,踏上北上的路,同李特背道而馳。

毛澤東騎馬從喇嘛廟下山,通過一座木橋,過了一條河,然後揚鞭策馬,朝東北方向急馳。

毛澤東在馬上頗為不安,百感交集。這時他只有一個念頭,趕快追上三軍團司令部,看看他們到底脫離危險沒有?

毛澤東一行溯滾滾的包座河上游急馳,艱難地翻過幾座高山。有的山上還殘存著夜間的積雪,欲溶未溶。毛澤東為了趕路,沒有喝一口水,沒有吃一捧炒青棵面。忍受著口乾、舌燥、肚飢。中午時分,在一個渺無人煙的小村莊里,終於會見了彭德懷。

毛澤東一見彭德懷就急問:

「葉劍英、楊尚昆來了沒有?」

「他們二人在司令部。」

「什麼時候來的?」

「也是剛到。」

「帶我去看看他們。」

毛澤東下馬隨彭德懷來到村子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