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燾參加兩河口會議之後,在懋功地區小住幾日,上上下下了解一些情況以後,返回茂縣四方面軍總部。途經理縣下東門,見到徐向前。
徐向前關心地問起兩河口會議的情況,張國燾懶洋洋地不願多談,顯得頗為疲憊的樣子。只是簡單地說:
「中央紅軍一路很辛苦,減員很大,和我們剛到通南巴時的情形差不多。」
徐向前非常關心目前的戰略方針,問道:
「下一步,部隊向哪個方向打?」
「中央的意見,要北出平武、松潘,扣住甘南,再圖發展。依我之見,還是先取川西南為好。否則,糧食、給養都成問題。」
徐向前說:
「北打有北打的困難,南打也有南打的困難。平武那邊,地形不利,硬攻不是辦法;松潘地區不利大部隊展開,我和昌浩商量,準備扣住黑水,分路迂迴突擊,或許能夠取勝。南下固然能解決目前供應上的困難,但一則兵力有限,二要翻過雪山,且不是長久立腳之地,萬一拿不下來,北出將會遇到更大的困難。」
張國燾聽了徐向前的意見,沉思良久,最後表示同意先打松潘,但仍堅持南取邛崍山脈地區的方針,他對徐向前說:
「你將我的這個意見草擬一份給中央。明天你親到懋功,當面向中央陳述。」
徐向前按張國燾的意見辦了。誰知翌日因李家鈺部猛撲四方面軍威州前沿陣地,戰局緊張,徐向前要指揮部隊作戰,無法脫身,結果沒有去成。
張國燾回到茂縣,反覆琢磨兩河口會議上中央政治局要員們的意見,特別是毛澤東的講話,深感個人如果一再堅持南進的方針,恐不被中央所接受。特別是在下東門聽了徐向前一番分析北進與南進的利弊之後,認為當前北進較之南進為好。到底向北還是向南,真頗費推敲,弄得他心神不定。想來想去他握起電話無可奈何地給徐向前說:
「向前,還是仍按中央的決定,攻打松潘。你不去懋功了。」
兩河口會議之後,張國燾對中央的北進方針小有反覆後,還是勉強接受了。
兩軍會師以來,中央的一些同志在與張國燾的接觸中,明顯地感到張國燾在今後的戰略方針上不與中央保持一致,還對中央生出些意見來,兩軍的指戰員之間,甚至產生一些不利於團結的言論。為了加強團結,改善關係,中央決定派出王稼祥、李富春、林伯渠、羅邁、劉伯承、周興、金維映等人組成的中央慰問團,抵達四方面軍總部駐地雜谷腦,慰問四方面軍,以示關懷。
且說在1933年8月就遭到張國燾監禁的四方面軍將領曾中生,聽到中央慰問團來到雜谷腦的消息,激動萬分。當晚,推開桌上一疊正在寫作的《與「剿赤軍」作戰要訣》稿子,在一盞昏暗的馬燈下,顫抖著手,立刻給中央寫信,他在信中述說著自己的經歷與對黨的一片赤誠。
曾中生原名曾鍾聖,1900年生於湖南資興,1922年畢業於郴州第七聯合中學,一度到軍閥沈鴻英部隊當參謀。1925年考入黃埔軍校,經過半年嚴格的入伍生訓練後轉入第四期政治科大隊學習。在校期間,積极參加周恩來領導的青年軍人聯合會活動。1926年黃埔軍校畢業,投入北伐戰爭,在國民革命軍第八軍唐生智部前敵指揮部政治部任組織科長,參與建立政治機關,發展中共組織。北伐中進駐武漢後,曾中生任《漢口民國日報》主筆,以極大的熱忱在報上發表宣傳北伐勝利、報道工農運動的文章。1927年9月,他被派赴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參加了次年在莫斯科召開的中共六大。1928年冬回到上海,在中共中央軍事部工作。1930年4月,黨派他到南京工作,任中共南京市委書記。積極整頓南京黨組織,制定在敵人統治中心進行鬥爭的策略和方針。同年10月,調往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建立中共鄂豫皖臨時特委和臨時革命軍事委員會,曾中生任書記兼軍委主席。
1930年12月,國民黨軍隊從西、南、北三面向鄂豫皖根據地發動進攻,曾中生領導紅軍英勇抗擊,組織軍民與敵人周旋。此時,由蔡申熙、陳奇率領的紅十五軍從鄂東南經皖西、豫南轉到黃麻地區。全軍千餘支槍,平均每支槍僅三發子彈,戰士們大部分沒有御冬的棉衣,又匱乏糧食,很多時候填不飽肚子,條件險惡。圍繞十五軍的行動方針,地方和軍隊之間又發生分歧。地方同志主張將部隊化整為零,分散游擊;軍隊同志則主張離開鄂豫皖根據地另謀發展。曾中生主張趕快整頓部隊,集中兵力突破敵人包圍,與紅一軍會合。紅十五軍根據曾中生意見,整頓三日,統一了認識。曾中生又兩次與十五軍領導研究突圍方案,並布置地方黨組織和群眾配合部隊行動。1932年1月初,紅十五軍東襲麻城福田河成功,消滅數百敵人,繳獲一批槍支彈藥和軍用物資,勝利轉到了外線。
紅十五軍與紅一軍會師,合編為紅四軍。曾中生任政委。他與紅四軍領導一起,及時總結反「圍剿」鬥爭經驗,正確分析形勢,決定紅軍轉入反攻,以主力突擊根據地周圍敵人弱點,打殲滅戰,擴大根據地;以部分紅軍結合地方武裝掃除根據地內敵人孤立的據點。在此作戰方針指導下,紅四軍主力首次有組織地「圍點打援」,圍攻磨角樓;首次採用「坑道作業」,爆破攻城,攻克新集城;又以「飄忽戰略」出擊平漢線,襲占李家寨、柳林河站,爾後選擇冒進之敵,大膽迂迴包圍穿插猛進,在雙橋鎮取得首次殲敵一個整師,活捉敵師長岳維峻的巨大勝利。
雙橋鎮勝利後,曾中生主持召開了鄂豫皖臨時特委擴大會議,正式成立鄂豫皖特委和軍委,曾中生任特委書記兼軍委主席。會議總結了各方面鬥爭的經驗,制定了新的鬥爭方針。為培養紅軍幹部和地方武裝幹部,緊接著紅四軍又成立工農紅軍人事政治學校第四分校,曾中生兼任校長。1932年春夏之交,曾中生等紅四軍領導人領導鄂豫皖軍民又取得第二次反「圍剿」鬥爭的勝利。根據地得以進一步鞏固和擴展,人口達200多萬,紅軍發展到近2萬人。
張國燾自派到鄂豫皖後,以王明路線的欽差大臣自居,下車伊始,對反對張國燾推行「左」傾冒險主義錯誤的曾中生排擠打擊。曾中生雖身受其害,仍和軍長徐向前一起,通力合作,從實際出發,率部南下作戰,1個月內連克英山、浠水、羅田、廣濟四城,殲敵七個多團,有效地牽制了敵人,支援了中央革命根據地的反「圍剿」鬥爭。
張國燾不放鬆對功勛卓著的曾中生的迫害,接著降曾中生任獨立一師師長。此期,曾中生身患肺病,病痛與政治打擊雙雙摺磨著他,但他並不因此而頹喪,以病弱之軀,整訓部隊,使獨立一師在四次反「圍剿」中起到主力軍的作用。
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未能打破敵人的「圍剿」被迫向西轉移,隨軍西行的曾中生,在陝南城固小河口師以上幹部會議上,他和曠繼勛、余篤山一起,義正詞嚴地批評了張國燾的逃跑主義錯誤和軍閥式的領導作風,又一次冒犯了張國燾,又為自己種下了一顆「受罪」的種子。
善於玩弄兩面派手法的張國燾,此時並未馬上報復和收拾曾中生,表面裝著「歡迎」曾中生等人提出的意見,實際是在窺測時機,準備報復,到時一起算帳。
1933年川陝革命根據地建立後,曾中生仍被張國燾「重用」,任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參謀長。他感到部隊發展得快,新戰士的大量擁入,為指導部隊開展軍事訓練,提高幹部的指揮組織能力,於是便致力于軍事理論的研究,認真總結紅四方面軍的作戰經驗,研究紅軍的戰略戰術,寫出了《與川軍作戰要點》、《游擊戰爭的要訣》等軍事著作。
曾中生何曾想到(應該說在意料之中),就在他對黨對紅軍一片赤膽忠心,孜孜不倦地正在寫作《與「剿赤軍」作戰要訣》的時候,張國燾下了毒手,突然將他逮捕,罪名是「托陳取消派」、「右派首領」,並施以嚴刑拷打,長期關押。
曾中生就這樣被人看管著「帶罪」上了征途。他的冤屈向誰申訴?沉冤何時昭雪?張國燾一手遮天,曾中生向何人告狀?當一、四方面軍在懋動會師的時候,他聽到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悄悄地流下了高興而難過的眼淚,當即給中央寫了一封長信,訴說他的悲慘遭遇,並告之張國燾的種種錯誤,希望中央明鏡高懸,認真查處他的「問題」,明辨是非,洗雪他的「罪愆」。但曾中生這封用血和淚寫成的信,一經落到張國燾手裡,不但被扣了下來,反而又成了他新的「罪行」,又種下了一顆被進一步陷害的罪惡的種子。
信發出後,曾中生在那間又窄又暗的牢房裡,成天倚窗而望,希望中央派人來接他出去,進一步清理他的案子。但每天得到的總是失望與悲嘆!他哪裡知道,他的那封涌動著字字血、聲聲淚的書信,早已在張國燾那裡灰飛煙滅了。
現在,又聽說中央派慰問團到四方面軍總部來啦,曾中生在獄中是怎樣的狂喜,於是不得不趕快推開嘔心瀝血之寫作,迅速給中央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