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恩、皮特和局長到司各特的住處時天已經快黑了。雨才停,寒風掃起地上的落葉,形成了小小的旋風。調查組在房子外集合。
在進公寓之前珞恩說:「大家都帶好橡膠手套了吧?」
犯罪現場調查科的人正好整理完東西。
「見鬼了,皮特。這地方簡直一團糟。」珞恩掃視著一片狼藉的客廳。然後走向領頭的同事。「嗨,傑克。有什麼發現嗎?」
眼前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還穿著白大褂,他正小心翼翼地繞開擺滿一地的工具箱,走進客廳,他指了指他們收集的證據。「一個有意思的東西是一本剪貼簿,衣櫃里還發現一個鞋盒,裡面有些舊照片和幾把鑰匙。」
珞恩打開鞋盒,一張一張翻看裡面照片,再一一傳給局長和皮特。照片上都是些黑色記憶,不堪回首的過去。其中一張照片上,一棟房子在被熊熊火焰吞噬。什麼樣的人才會拍下這種照片?這是他出生的房子嗎?他是親眼看著房子付諸一炬嗎?盒子里還有幾張寶利萊照片,拍的是兩座墓碑,碑上刻著格雷斯·司各特和傑夫里·司各特。照片上用大寫字母寫著「最後的解脫」幾個字。
盒子里最後一件東西是一個黑布包,裡面包著兩張撲克牌,黑桃國王和黑桃皇后,還有一張塔羅牌里的死神牌。
「他可真是個心理陰暗的怪胎。」皮特說完就吞了下口水,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妥。「對不起頭兒,我不應該這麼說。」
「沒關係,皮特,我們都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珞恩坐進沙發里翻看著那本剪貼簿,皮特坐在她身邊,吹了一聲口哨。
「上帝啊,那傢伙暗中關注你好多年了。」皮特看了她一眼,又回去看那本剪貼簿。
珞恩瞪著幾百張自己的照片說不出話來。有她和湯姆還有查利在一起的照片,甚至還有最近她和雅克在公園裡手牽手的照片,還有很多她和皮特出任務或者回警察局的照片。最讓她沮喪的,是那張查利在學校操場上的照片。這個混蛋不光監視她,而是跟蹤她很久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她也問著簡·斯達克問獲救時問過的相同問題。
「因為你是主管這件案子的警督吧。」羅伯茨越過她的肩膀看著照片說。
「嘿,你們看這個。」皮特翻到倒數第二頁,上面是幾張整齊排放著的照片。微笑著的,年幼的司各特與一對年邁的夫婦站在一起。最後一頁上是幾張布紋照片,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也和這對夫婦在一起。那女孩應該是他妹妹。「你們覺得呢?可能是他們的祖父母。」
「肯定是。如果他們還活著,這兩個孩子也不會被送去寄養。可能他們在火災以後就去世了。皮特,給茉莉打電話,看她能查出點什麼來。」
皮特走出客廳,羅伯茨在他的位子上坐下,在珞恩身邊從頭到尾把剪貼簿翻了一遍。「可能這是他們度假的房子吧,周圍都是樹,看起來荒無人煙。」羅伯茨仔細看著上面的照片。「應該是個建在樹林里的小木屋。」
「是森林,從照片里能看出遠處是山。這張照片,看起來好像是同一個地方,連木屋的邊緣都照上了,還有金雀花和薊類植物。可能是蘇格蘭高地?」珞恩轉向局長,看到他有點分神。「怎麼了?」
「我懷疑……」他抓起那串鑰匙,上面有一把短鑰匙和四把普通的鑰匙。
「我們該不會想到一起去了吧?」珞恩瞥了一眼那串鑰匙。
「去看看鑰匙能不能打開那間小屋。不過,如果他已經帶著雅德去那兒了,這串鑰匙不是應該帶在身邊嗎?」
珞恩搖搖頭:「那可不一定。如果這只是串備用鑰匙,以防兄妹兩個要分開行動呢?」
「也可能是障眼道具什麼的,他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有可能。所以你覺得這可能是他故意耍的把戲,他故意把鑰匙放在這兒,就是為了讓我們發現?」珞恩咬著唇陷入思考。
「我們無法揣測他是怎麼想的。這是個等了三十年只為了報仇,還親眼看著他父母葬身火海的人。」
「過來,皮特。你的人和你的消息都在哪兒?」羅伯茨話音剛落,珞恩就把皮特叫過來。這個缺乏安全感,像顆定時炸彈一樣的男人,此刻正掌握著她姐姐的命。
皮特走回房間。「我來了。顯然,正當決定是不是要把兩個孩子交給祖父母收養時,他們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雖然老夫婦乞求有關機構把兩個孩子交給他們撫養,但是他們年事已高,即使考慮到他們的年齡社會服務機構也還是覺得他們無力撫養兩個孩子。這恰好是司各特怪罪社工的另一個理由。」
「這兩個孩子肯定經歷了痛苦的童年。我想茉莉不會也查到祖父母的地址了吧?」珞恩問。
「她給了我兩個地址。一個靠近利茲市,一個是在蘇格蘭的度假小屋。」
「就是那兒,一定是那兒。我打賭他把雅德帶到那兒去了。」珞恩把照片遞給皮特。
「茉莉有他們度假小屋的具體地址嗎?」羅伯茨問。
「她好像提過,我沒記下來。」
羅伯茨拍拍皮特的肩膀。「別擔心。我想我們最好先回警察局一趟,萬一司各特又和你聯繫,我們就不會錯過。珞恩,我們回去研究一下那個區域的地圖。」
「特蕾西,有什麼新發現嗎?」珞恩一到警察局就問。
「長官,他幾分鐘以前剛打了電話過來。」
「他說什麼?」
「他很生氣,問你在哪兒。我告訴他我也不知道,他聽起來更生氣了,還說你這個媽當得真差勁。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好,只能跟他說半個小時以後再打來。」
「他怎麼說?」
「他說他可能會再打來,也可能不會。取決於他心情好不好。對不起,長官。」
珞恩拍拍年輕探員的胳膊,以示安慰。
「沒關係,特蕾西。我想他說的是我沒有去學校接女兒。這件事只能怪我。」
司各特再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桌前看蘇格蘭地圖。
他聽起來很生氣。「警督,你剛才去哪兒了?」
「出外勤。我能和雅德說話嗎?」
「除非你禮貌地求我。」
「求求你,司各特先生,我能跟我姐姐說話嗎?」她看了一眼手錶,意識到雅德已經被綁四個小時了。
「我要先跟我妹妹講話。」他惡毒地笑著說。
「我和局長談過了,他同意交換人質。」珞恩在局長眼皮底下撒了謊。
「他同意了嗎?還是你在耍我?」
「我沒有,是真的。告訴我時間和地點。」珞恩心焦無比,只盼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鎮定。
「我半小時以後打過來。這次你最好在那兒等著,否則就等著給雅德收屍的時候,她身上再多幾處傷吧。」他又笑了起來,珞恩聽到背景音里有雅德的尖叫聲,好像他已經打過她了。
「求你,求你別再傷害她了。」珞恩乞求著,司各特卻掛斷了電話。
羅伯茨搖搖頭。「你在玩火,珞恩。我還沒來得及和我的上司請示,就算我請示了,我也不可能答應你去交換人質。他對雅德動粗了嗎?」
「他掛掉電話之前我聽到她在尖叫。我沒說我們真的要去交換人質,長官,但是總要放個餌出去。如果是你姐姐被抓做人質,你會怎麼想?」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珞恩。可是你實在不應該拿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跟他保證。」
珞恩顧不上聽羅伯茨說的話,她的頭腦里正在盤算著自己的計畫。
局長覺得不耐煩,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電話響起的時候,珞恩讓特蕾西把電話轉進她的辦公室,皮特也走了進去。
「好,我知道了。什麼時間?我們會準時到。不,我發誓這不是陷阱。我只帶我的搭檔和凱瑟琳去。我能和雅德說話嗎?堅持住,雅德,我一定救你出來。」
「他想在哪兒見面?」皮特問。
「M6高速公路的凱勒服務中心。我知道你很為難,不過你可以自己決定來或者不來。你不想來的話當然也沒關係。」
「嘿,我們是搭檔。你當然得帶著我了。我看,我們是肯定不會帶著他妹妹了?」皮特幫珞恩拿著外套,珞恩親切地對他笑笑,把手臂伸進外套里穿好。
「你真好,皮特。咱們得趕在羅伯茨發現之前開溜。」
「把鑰匙給我,我假裝去上廁所把車開過來,可以節省時間。」
「好,我去告訴他們我要回家去看看查利,這樣也能耽誤他們些時間。」
公路盡頭瀰漫著一片詭異的霧氣,珞恩他們驅車北上趕往約定見面的地點。皮特堅持由他開車,珞恩則滿腦子都是無數個「萬一」。當服務站出現在路邊時,珞恩心裡仍然全是不祥的感覺。
「他說在卡車停車場等我們,就在那邊。皮特,我不想你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