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A5大小的氣泡信封上,用粗筆頭的黑色馬克筆寫著地址和收件人:珞恩·辛普金斯警督。

她戴上一副乳膠手套,打開信封,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東西倒在鋪在桌上的一張紙上,是一個泡沫紙小包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警督,這是拼圖的第二部分。現在湊起來了嗎?她撕開泡沫小包,裡面是一團被血浸透的紙巾;打開紙巾,裡面是一個被割下的乳頭。

「這是什麼鬼東西?」皮特露出既困惑又厭惡的表情。

她輕聲地回答他:「金·查爾頓屍體上唯一失蹤的那部分……她的乳頭。」

「這傢伙真是越來越可怕了。你準備怎麼處理它?」

「見完奧利佛,我就把它拿去給阿諾,他可以對紙條和包裝進行分析。我過去以後,你看看其他人早上有什麼進展。幾小時後我就回來。」

看著皮特的樣子她就知道他不太高興被留在警察局裡,但那也沒辦法。

「抱歉讓你久等了,奧利佛。」

他們握了握手,他微笑著,似乎很高興見到她。

「警督,很高興又見面了。我不是故意不期而至的,正好在這附近,想來看看案子有什麼進展?」

「我很高興你來,我本來也打算要聯繫你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但恐怕不是好消息。」

「我又開始擔心了,我家人又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不是那種事。昨天兇手聯繫我了。」她停頓了一下,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說下去。」

「我收到一個大盒子,盒子里是……」她感到喉嚨發緊,叫來在餐廳服務的女孩,請她替自己拿杯水。

「警督,請直說吧。」

女孩把水送過來,珞恩喝下一大口水。

「盒子里裝著你媽媽的頭。」

他把頭埋在雙手中。「我的老天。那人是個什麼樣的變態……有什麼可以追蹤的線索嗎?紙條,郵戳?」他臉上的憤怒取代了最初的震驚。

「有一張紙條。你要向我保證,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我們必須瞞著媒體。否則,我們會接到上百通騷擾電話,影響我們的進度。」

「當然,我保證。紙條上寫了什麼?」

「提到了缺失的那部分拼圖。」

「除了我母親和我阿姨,還有別的人被害嗎?」

「有,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就在剛才,我收到了帶著另一張紙條的第二個包裹。」儘管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珞恩還是坦白了,她覺得他有權知道這件事。

「你沒收到什麼我阿姨的東西吧?我是說沒有包裹也沒有紙條?」

「還沒有,但我也不指望。別忘了,兇手還沒來得及做任何手腳,武裝警察就到場了。」

「除了我以外,誰是頭號犯罪嫌疑人?」

「你不是嫌疑犯,奧利佛,我從沒認為你會對自己的母親和阿姨下手。」

「你搭檔可不這麼想。」他挑起了一側的眉毛。

珞恩沒有回應,她不願在格林納威面前批評自己的搭檔。

「目前我們還沒有確定嫌疑犯,但名單上的可疑人員每天都在增加。我向你保證,一旦我們拘留了嫌疑犯,就首先通知你。」

「謝謝。是這樣,我來這兒是因為明天我們要在聖救世主大教堂舉行雙人葬禮,我想也許你會願意來參加。這好像挺諷刺,將同一天來到這世上的兩個人,在同一天埋葬。我們能不能把我母親.……唔……埋葬她時保持完整?」

「我正準備去停屍房。我會確保遺體完整的,奧利佛,別擔心。明天儀式幾點開始?」

「十一點。葬禮過後我們會在桑頓酒店守靈,歡迎你到場。」

「我未必能參加守靈,但我一定會去參加葬禮,謝謝你通知我。」

「那麼明天見了。」

「我送送你。」珞恩朝他微笑道。

通往城鎮另一頭的交通遲滯不前,珞恩非常惱火。她真的那麼想儘快到達停屍房嗎?哪個正常人會急切地趕往那麼令人沮喪的地方?當然,要去見在那兒工作的有趣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珞恩在三點二十分抵達停屍房,她隔著驗屍室的玻璃注視了雅克幾分鐘,才敲響了門。

他微笑著,並且見到她似乎有些驚喜,他用口型示意她去辦公室里等一會,舉起手打手勢說,他還需要五到十分鐘,手上還戴著血跡斑斑的手套。

幾分鐘後雅克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已經換下了手術服,穿著時髦的黑褲子和駝色針織衫,彰顯著「我對時尚了如指掌」的風度。

他走近她,在她的雙頰上各輕吻了一下,她的心翻了個跟頭。

「看來我的魅力讓你無法抵擋,珞恩,你離不開我。」他打趣道。

見她漲紅了脖子,羞紅了臉,他更是笑開了花。

「這就是傲慢的法國男人,他們認為所有的女人都為自己傾倒。」她喜歡和他調調情,但她的眼神里藏著別的東西。

他立刻覺察出她有心事:「來,坐下,來說正經的吧,我有預感出什麼事了。」他幫她脫下外套,離他那麼近讓她緊張。

「奧利佛·格林納威來找我了,他母親和阿姨的葬禮在明天舉行,我對他說我會確保他的母親.……唔……重新組合完整,可以嗎?」

「當然,我會保證完成。還有別的煩心事嗎,這件事你可以打電話通知我,再說這反正也屬於常規程序。」

她把氣泡信封放在桌上:「打開它之前,或許你會想先戴上手套。」

「我猜是兇手寄來的另一個包裹?」

「我懷疑裡面裝著的東西是屬於金·查爾頓的,但我想請你替我核實一下,可以嗎?」

雅克朝里看了看:「你覺得他分屍以後再寄給你,是出於什麼目的?」

「來的路上我想了這個問題,戰利品?」

「也許吧,但根據我的經驗,兇手從受害者身上取下戰利品以後,通常會藏在抽屜里。」他查看著乳頭。「我會檢測一下,也許上面有一些能幫助我們對這個惡魔立案的線索證據。我馬上回來。」

他拿著包裹去找同事。一陣疲勞感席捲了珞恩,她的頭枕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開始打盹。

當她感覺到一雙手在捏自己的肩膀,幾乎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放鬆,你真的太緊張了。脖子還和早晨一樣疼嗎?」他的聲音和他的雙手一樣輕柔。

「說實話,我還沒來得及注意。哎喲,還那麼疼。」

「當然,真正的按摩會更有效,需要脫光衣服接受按摩的那種。」

她在他的話語里備受煎熬,他的法國口音以一種難以解釋的方式打動了她。她企圖掙脫他的雙手,但他決意要有始有終。和他對抗絲毫沒有用,向他的說服力投降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內心的淤結在他溫暖熟練的雙手裡化開了。

不由自主地,她愉悅地呻吟了一聲,馬上被自己嚇了一跳。

電話鈴聲打斷了這樣的氣氛。他用母語嘟噥著一些聽不明白,無法辨別的句子。

時機消失了,珞恩以太空飛船衝進大氣層的速度猛地回到了現實中,趁他忙著接電話,她衝到衣帽架取回外衣。她抬頭看了一眼,這樣從他的辦公室逃走感覺很尷尬,晚點她會給他打電話道歉。她滿心困惑,她不想逃開他,不想被嚇得落荒而逃,但她同樣不想對丈夫不忠。

她開車回警察局,盡量使自己忘記他雙手放在肩頭的感覺。

她走進大辦公室,裡面鴉雀無聲。

「兇手又聯繫我們了。」皮特通報說。

她甩掉外套:「他說什麼了?」

「他不願和任何人說話,你不在這兒他很生氣。」

「你有讓他再打過來嗎?」

「沒機會說,那個女人就在他旁邊,他打來的最後一通電話里,他威脅她,她尖叫起來,然後就沒有聲音了。我覺得他把她殺了,頭兒。」

珞恩癱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因為我,他把她殺了嗎?如果她死了,只是因為我不在場?這個變態狂!這是私人恩怨嗎?我認識他嗎?

珞恩清了清嗓子,問道:「監視小組還在花圃守著嗎?」

「是的,長官。」特蕾西回答說。

「把他們撤回來。你和米奇過去,把車停在距離那兒幾條馬路之外的地方,並且靠近花棚,以防他再去那兒。」

「我們馬上過去,長官。」特蕾西說。

「你還好嗎,頭兒?」皮特站在她身旁,半倚在桌子上。

「老實說,皮特,就好像有人在我肚子上踢了一腳。我應該在場的,也許那樣能讓她多活一會。最後一通電話是什麼時候打進來的?」

「大概二十分鐘之前。你不能把錯攬在自己身上。」

「不能嗎?」

「不,當然不能。如果這個變態混蛋計畫要殺人,你在不在這兒接他電話,結果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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