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恩胃裡一陣翻騰。隨後,電話那邊陷入了死寂。沒有哀求,也沒有痛苦的尖叫,什麼都沒有。現實殘酷地擊中了她,就在剛才,她聽到了多琳在人世上最後的聲音。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估計五分鐘就能到。」皮特一回來就告訴珞恩。
珞恩放下聽筒跌坐進椅子里,搖著頭輕聲說:「來不及了,她死了。」
「媽的,所以你聽見了整個過程?」
「所有變態的細節。」
「你還好嗎?」
「我一會兒就沒事了。我們最好快趕過去。」
儘管皮特警告過她,珞恩還是犯了作為警探的大忌:在感情上和多琳·尼科爾斯走得太近。
「我們現在就去,但是開我的車去,我來開。」
「隨便吧,我沒心情跟你爭論。只要我們能安安全全地過去,誰開都行。」
「我把車開過來,一會兒外面見。」
她做了三次深呼吸,做好行動準備。「趕快把這件事了結掉。」她在胸前晃了晃雙拳,大步向大門走去。幾分鐘以後,她跳進那輛「謝爾曼坦克」。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聽見什麼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太吵,她的搭檔不得不吼著問她。
「多琳問我——」
「你得大聲點,頭兒。別嘟囔。」
「我沒嘟囔。是你這堆破銅爛鐵。你確定這不是你從哪個戰爭博物館搞來的嗎?我肯定以前在陳年的帕責新聞上見過這東西。」
「切。你剛才在說什麼?」
「我說多琳打電話來問我調查進行的情況,後來她的門鈴響了。」
「但她家的防禦就像倫敦塔一樣嚴密,那混蛋是怎麼突破三道門栓和一道安全鏈的?」
「科琳去買東西,她以為科琳忘了帶鑰匙。我覺得多琳忘了掛鏈鎖,我聽見前門被撞開的聲音,那門一定把她撞倒了。」
「我們最好還是快點兒,別讓科琳看到她母親這個樣子。」
皮特把速度加到60邁,再快這輛破車就承受不住了。珞恩緊緊貼在副駕駛座位上,感覺命懸一線。她完全不覺得坐在這樣的破車裡是件好玩的事。
「上帝啊,皮特,這堆垃圾真的早該進廢品場了。慢點開行嗎,除非你想進停屍房陪多琳。」
皮特把速度減到40邁,接下來兩個人一路無言。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想自己查看多琳的情況。」他們走上死去女人房前的小路,珞恩邊走邊說道。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前門旁邊。
「這主意不好吧,頭兒。」
「我沒在徵求你的意見,皮特。」
「小心別破壞了現場,頭兒。」他在後面提醒著。
「皮特。」她警告地說。
門廳里看上去就像一部小製作恐怖片里的場景,可這卻不是電影。多琳躺在血泊里,一隻手臂擺在胸前,另一隻伸在頭頂。她的脖子好像被扭斷了,臉已經辨不出樣貌,左臉的顴骨裸露在外。牆上,地板上,傢具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濺滿了鮮血。
珞恩小心翼翼地繞過多琳面目全非的屍體,避開地毯上的血跡。她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副新的橡膠手套戴上。然後走到客廳邊櫃前,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刺耳的忙音瞬間消失了。電話後面有幾張賬單,一張計程車公司的名片——多琳沒有車,很明顯她平時出門會叫車——還有一張郵政儲蓄的存摺。要是嫌疑犯是為了搶錢,肯定會把存摺帶走。
珞恩走到屍體旁邊,強壓下如鯁在喉的感覺,仔細檢查這副已經失去生命的軀殼。她很快發現女人的短襯褲掛在腳踝處。她彎下腰拉開女人A字裙的裙擺,看到令人作嘔的景象。
我的上帝,我們在追查的是個多變態的混蛋啊?
屍體的兩腿之間是一個小掃帚,掃帚的手柄插進了她的私處里。
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打斷了珞恩的思路。
糟糕,科琳回來了。
她衝出房子,看到皮特正在努力讓抽泣的女人平靜下來,她周圍是散落一地的購物袋。
珞恩走過去抓住科琳的肩膀,皮特向後退了退。
「對不起,科琳。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是說,她死了?」
珞恩緩緩點了點頭,女人膝下一軟跪在地上。她的尖叫先是變成了哭喊,最後變成低聲啜泣,珞恩一直緊緊抱著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眼淚。
多琳的鄰居來請科琳過去,幫她弄杯茶。珞恩把科琳在鄰居家安頓好後,馬上回去打電話給科琳的丈夫。
幾分鐘以後,阿諾跟法律部的人也到了。
「保護死者的妹妹好像沒在你的優先任務單里啊,辛普金斯警督。」阿諾一到現場就來了這麼一句。
他的話在珞恩聽來充滿火藥味,而且看著阿諾臉上掛著自鳴得意的笑,她真想一巴掌扇過去。別理他,珞恩,別跟他一般見識。
「醫生,我得說局裡政策可沒說過我們必須保護受害者家屬,要是所有警力都用來做這個了,誰去把犯人揪出來呢?」
他咕噥了一句算是回答,然後開始屍檢。珞恩走出去找皮特。
「他們來的時候看見什麼風吹草動了嗎?」
「他們來的時候大門敞開著,多琳已經死了。」
「他們沒進房子里吧?」
「沒有,他們說既然她已經死了就最好別進去破壞現場。」
「行,皮特,說得有理。她的脖子斷了,而且把她弄得不成人樣。科琳的先生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我覺得我們最好利用這段時間走訪一下鄰居,看看有沒有人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他們都是退了休頤養天年的人,沒準我們還真能走運。我負責馬路這一邊好了。」
五分鐘以後,一輛車一個急剎車停在多琳的房子前。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猛地關上駕駛座的車門大步往小路上走來,卻被兩個警員攔下來。
珞恩已經知道他是誰了:「肖先生?」
男人迷惑地轉過頭:「是我,我妻子呢?」雖然他努力用手整理,他的頭髮卻還亂七八糟地立著。他的粉色條紋領帶低低地掛在脖子上。
「我帶你過去。」
「到底怎麼回事兒?」他一邊跟著珞恩走到鄰居家的房子前一邊詰問。
「我們也還不確定,還在等驗屍結果。」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貝琳達發生了那種事你們還不派人保護她?」
「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指明她也有生命危險。我們認為貝琳達的謀殺案只是一次隨機犯罪。」
「我沒資格告訴你怎麼做警察,不過我覺得,事已至此,你有理由懷疑這不是單純的隨機事件了吧?」
「我需要給你和科琳錄口供,你覺得你們什麼時候可以合作?」
「警官,你覺得人多久能從這種悲痛里走出來?一年還是兩年?」
「我知道這種痛苦,肖先生,不過請你盡量合作,別增加查案的難度。我們越早談,也就能越快抓到兇手。」
「那就把你的詢問留到明天吧,如果科琳覺得明天可以的話。」他咬牙切齒地拋下這句話。
「我明早打電話給你。」
「就這樣吧,警官。」
珞恩走回皮特的車邊,一種絕望的感覺隱隱升起。她是不是疏於對多琳地保護了?過去半個小時里已經有兩個人跟她說她早該這麼做。她想像著多琳被襲擊時所受的痛苦,愧疚代替絕望充斥了她的心。
「我說,她丈夫難以接受吧?」等珞恩回到他的車旁,皮特站在她身邊問。
「他把責任歸在我身上了。」
「憑什麼?」
「他有他的理由。我應該讓局裡的人每隔半個小時就來這附近巡邏,在房子附近加一層警力威懾。」
「你太苛責自己了。我們現在能著手奧利佛那邊了嗎?」
「你到底為什麼老懷疑他,皮特?」
「你猜老話兒怎麼說?查案先查親。」
「你很樂於重複自己的觀點嗎?」
「不是,但你得承認這話有道理,頭兒。至少70%的殺人案都是受害者的朋友或親戚乾的。」
他的確有他的道理。但是真要說服珞恩,奧利佛有嫌疑殺死他的親生母親和姑姑,皮特就得找出點確實的證據出來。
「幫我個忙,皮特,問問醫生驗屍結果什麼時候出來。這會兒我實在沒辦法聽他討厭的嘮叨。」
她鑽進車裡繫上安全帶,皮特回來告訴她:「他大概還要再待上三四個小時,他說已經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了,沒準又得在停屍房過夜了。」
「我們回去看看組裡其他人的進展。」
「鄰居那裡有什麼線索嗎?」皮特問。
「住7號的老人看到一個男人向多琳門口走去,但他沒仔細看。他聽說多琳的侄子也在鎮上,他以為是她侄子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