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你們是雙胞胎!」皮特說。

「是的,我有張照片,放在哪兒了?現在總得花好久才能想起事情來。」多琳站起身,在那個七十年代的橡木衣櫃抽屜里翻騰起來。

她拿出一本家庭相簿,冊子又破又舊,看起來經常翻閱。她坐回珞恩旁邊的沙發上。皮特站在她們身後,越過她倆的肩膀看過去。珞恩不太喜歡他這樣。

照片上的兩個人一模一樣。從嬰兒到長大成人,這兩姐妹一直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雖然憑心而論貝琳達看起來比多琳年輕一點,珞恩把這歸因於貝琳達相對優越的生活條件。

不幸的是珞恩幾乎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眼前這女人的身形和太平間里那具屍體的一樣。她心裡哀叫了一聲,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開口告訴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她的姐姐被人用最殘忍的手段殺害了。

多琳還在一邊翻閱相冊,一邊向他們講述著每一張照片背後的小故事。

「這張是在巴特西遊樂場照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一瞬間多琳微微出了神,「這可能聽起來奇怪,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們,我們意識到貝琳達消失的那天,我有種怪怪的感覺。」

「怎麼奇怪的,多琳?」

「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有的雙胞胎會有心電感應。比如之前我生我女兒科琳的時候,貝琳達告訴我,她也在同一時間感覺到子宮的收縮。」

「所以這種情況多久會發生一次?」皮特用一種「我可不信邪」的口氣問。

「經常發生,一般都是貝琳達能感覺到我的痛苦,不過有時候也會反過來。她十六歲那年拔掉一顆碎了的牙,結果我成了那個不得不靠止疼片度日的人。」

一種無以名狀的傷感攫住了珞恩,多琳很快就發現了她的異樣:「親愛的,你怎麼了?你看起來就像剛發現車子爆胎了一樣。」

「我只是在想這一定是件非常神奇的事,和另外一個人如此貼近。」珞恩溫柔地回答,幾乎忘了皮特還在屋裡。

他清清嗓子提醒她他們此行的目的。

而這個敏銳的女人馬上追問道:「親愛的,這麼說你應該是獨生女吧?」

「不是,我有個姐姐。我還有個弟弟,生下來四天就死了。他和我姐姐是雙胞胎。那件事對我父母傷害很大,在那之後他們就沒想過再要一個孩子。」她眼睛裡噙著淚水。

「我能體會,你和你父母一定非常難過。」多琳輕輕地說,語氣里透出感同身受的同情。

現實把珞恩從久遠的回憶里拉回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家庭秘密壓回了她記憶銀行的地下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說。

多琳舒展了一下身子問:「你們今天來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多琳,你可以用用你的心電感應阿。」皮特被自己的冷笑話逗樂了。珞恩瞪了他一眼。

他聳聳肩表示歉意。珞恩清了清嗓子。

珞恩握住老婦的手,她的手冰涼。

「多琳,看完你給我們看的照片,恐怕我不得不告訴你,我們找到你姐姐了。」

多琳忘了自己的臀部還隱隱作痛,站了起來,連珠炮地發問:「天啊,在哪兒?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還好吧?我什麼時候能見她?」

珞恩感到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求助地看著皮特。他卻給了他一個「你才是頭兒」的表情。每次遇到這類的突發情況她都要單身鏖戰。

「親愛的,多琳,你先坐下。」女人坐了下來。「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給我們看照片以前我們還不確定。現在,現在我們認為,我們昨天夜裡在察靈森林裡發現的那具屍體是你姐姐。」

「我不明白,你說屍體,所以她死了?為什麼我開門的時候你們沒有馬上就告訴我?她不可能在一個月之內就變那麼多,任誰都能一眼就認出我們是雙胞胎,為什麼你們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珞恩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告訴多琳,她的姐姐被砍掉了頭。

「我知道這消息有多殘酷,我和珞恩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我們相信你姐姐已經被人謀殺了。」

「什麼?」老婦人粗重地喘息起來。兩個警官無奈地看了看對方,無能為力。

「我的藥片……那裡……」她的臉已經失去血色,她急切地指向壁爐上面的小藥瓶。

皮特馬上反應過來,一邊抓起藥瓶一邊問多琳她需要幾片。

「一片。」她幾乎要窒息了。

藥瓶有一個兒童安全瓶蓋,皮特的大手試了幾次也沒有擰開。珞恩奪過瓶子快速倒了一把藥片遞給她。

多琳哆哆嗦嗦地從一把葯里拿起一片放進舌頭底下。

那片神奇的葯很快發揮了作用,幾秒鐘以後她就恢複了平靜。珞恩把皮特支去廚房倒水。

他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的上司正像抱著孩子一樣摟著多琳,輕輕搖晃著她。

「我有心絞痛,一定是這消息讓我又犯病了。」

多琳一恢複常態,便堅持要求他們解釋清楚姐姐的死因。但是兩個警官擔心她的心絞痛再發作,堅持不肯透露她姐姐所經歷的可怖傷害。不過,珞恩還是問老婦人,是不是可以取她的DNA,作為他們正式確認死者身份的依據。多琳同意了。

皮特打電話給阿諾,阿諾馬上派了一個同事過來。

與此同時珞恩打電話給多琳的女兒,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以後請她回來陪她母親。

十分鐘以後,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開門進來。她沒化妝,臉上還粘著巧克力和麵粉。她哭紅的眼睛深陷下去。

「嗯,你還好嗎?」科琳單膝跪下握住母親的手,輕輕吻著。

多琳聲音虛弱地把兩個警員介紹給女兒,掀起圍裙一角愛憐地擦掉年輕女兒臉上的巧克力。

「哦,科琳,我還能做什麼呢?她已經死了,你的阿姨死了。」說著淚水沿著她滿是皺紋的臉龐滾落下來。

「我知道,媽。我們會撐過去的,我保證。」

科琳陪兩個警員走到門口。

「你母親剛才犯了心絞痛,我們已經給她吃過葯了。」珞恩遞給女人一張名片,「病理部的人來了會做個腔抹式測試,不會給她抽血。如果你需要我幫忙,隨時打電話給我。」

「腔抹式測試就是口腔粘膜測試是嗎?那什麼時候能得到DNA檢測結果?」這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因為情緒的波動微微顫抖。

「是的,這方式比較柔和,而且能得到更多的DNA樣本。早上就能出結果。我們拿到結果就馬上告訴你。這之前你一直在這裡陪你媽媽嗎?」

「對,我先生會照看孩子們。這會兒還有一個鄰居在幫忙照看。如果我媽媽需要,我會一直在這兒陪她。上帝,我表哥奧利佛怎麼辦?誰去告訴他這件事?」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去。我們最好暫時什麼也不要做。等結果出來了我先跟你聯繫,再打電話給他。我們辦公室里也有他的電話。」

他們最後握了握手,珞恩和皮特離開了那棟悲傷滿溢的房子。他們沿著小路往下走,院子里血紅的玫瑰在微風裡躬身向他們道別。遠處的老人正拿澆水軟管逗他的狗,那隻狗叫喚了兩聲。能聽到正常的,健康的生命發出的聲音讓他們都鬆了口氣。

「為什麼你從來沒跟我提過你有一個弟弟夭折了?」皮特一上車就問她。

「這不關你的事,皮特,而且現在也不關你的事。」珞恩迅速轉移了話題,「我們回去的時候順便去一下醫生的辦公室,看看他的報告出來了沒有。」

她父親最早教給她的一件事就是永遠別把私人生活和工作混為一談。

皮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好在,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放棄向她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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