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珞恩的車技,即便坐在她車裡的這個人是開謝爾曼坦克的,也照樣會提心弔膽。
「皮特,我們開始調查之前,你或許想把下巴上粘著的晚飯擦乾淨。」下車前,珞恩對他建議說。
「我想留著當竇驍。」見她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他不得不解釋一下這個笑話,「把『當頓夜宵』,連起來,聽懂了嗎?唉,有時候我真對你失望,頭兒,你幽默感的欠缺真叫人尷尬。」
「哦,對不起,皮特。我應該覺得好笑嗎?」她搖搖頭,又翻了翻白眼兒,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他們走進業務繁忙的銀行,排在長長的隊伍末尾。
「如果有一件事,能比談論天氣還讓英國人上癮,那就是排一整天該死的隊。」皮特一邊抱怨道,一邊焦燥地來回倒換著雙腳。
「別發牢騷了,也別動來動去。你看起來太可疑,很快就要有員工按緊急按鈕了。」珞恩嚴厲地對他說。
終於,合成語音系統請他們去現金業務三號櫃檯,他們穿過人群走了過去。珞恩向漂亮的金髮櫃員小姐出示了身份證件,問她經理是否有空見見他們。
「我先去幫你們看看,請稍等。」櫃員小姐扭動身體從高腳凳上下來,搖擺著碩大的屁股,朝銀行後面走去。
「老天,她的褲子里就像有兩隻比特犬在打架。我敢肯定她和布里吉特·瓊斯一樣要穿超大碼的。」皮特犀利地評論道。
珞恩想要努力剋制著不笑出聲來,結果卻一敗塗地。
金髮女郎很快回來了,她豐滿的胸部彷彿要從尺寸明顯偏小的內衣里掙脫出來一樣。
「經理很快就會見你們,你們可以去櫃檯的那頭坐一坐,他會從那扇門出來。」姑娘用沙啞的嗓音回覆皮特,還朝他投去燦爛的微笑,完全無視珞恩的存在。
「看起來有人仰慕你。」
「哈,有貓膩。她就是那種專司把直男掰彎的女人。我肯定她在網路上糾纏的那些男人中,絕大多數都很不幸。或許在被她折騰得筋疲力盡以後,最後以懇求別人替自己凈身收場。」他們到門口去等的時候,皮特回答道,但他說話的時候意外地一臉嚴肅。
珞恩猜測皮特是在有感而發。
幾分鐘後一個衣著光鮮,四十歲出頭的男人向他們走來。他一邊走近,一邊伸出右手,接著又用這隻手理了理灰白的頭髮,正了正粉色領帶的結。
「我是經理查爾斯·蒂明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隔著安全門問。
「我是辛普金斯警督,這位是刑偵警長蔡爾玆。我們找個更安靜的地方談談吧,蒂明斯先生?」珞恩亮了亮她的警官證。
「去我辦公室吧。可惜我只能和你們談五分鐘,我約了一個客戶,不能遲到,我們銀行一向以守時為榮。」
蒂明斯打開門讓兩位警官進去,又在皮特身後插上門閂。他們隨他沿走廊向辦公室走去。「他可真大方。」皮特小聲揶揄道。
蒂明斯的辦公室比珞恩預想的氣派得多。一張大櫻桃木辦公桌佔據了大半個房間,靠牆有一排書櫃與之遙相呼應。她環視四周,發現大皮椅上方的牆面上,幾幅裱裝的「本月最佳經理」證書驕傲地佔據著最醒目的位置。
「有什麼需要我效勞,警督?」蒂明斯微笑著,示意他們坐下。
「我們來是想問問費舍蘭小姐的情況,你們找到她了嗎?」珞恩打開筆記本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們還沒找到她?」蒂明斯出人意外地反問。
「暫時還沒有。我們想再知道一些情況,以便深入調查。」
「比如什麼?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詐騙案緝查小組了。這婊子帶著十萬美金跑路了,你們他媽的還需要知道什麼別的情況?」
他的敵對情緒導致珞恩對他生疑。「一些個人信息,比如她的身高、體重。你有你們員工的照片嗎?」
「當然了,這些問題你們不該問她的家屬嗎?」蒂明斯顯得很困惑。
「我現在問的是你,蒂明斯先生。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她的家屬。那麼,你有她的照片嗎?」她的謊話編得非常圓滿。
他指著掛在牆上的員工集體照。「中間那個就是她。」
「這張看不清,你還有別的照片嗎?」珞恩開始失去耐性了。
他走到那一排書櫃前,從背心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打開第三個抽屜。拿到失蹤女人的個人檔案後,他重新鎖上了抽屜,拿著檔案返回辦公桌。
他們看到的照片與停屍房裡躺著的那具屍體毫無相似之處。這個女人的身材要高大、敦實許多。皮特和珞恩心有靈犀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珞恩要了一份照片的複印件,儘管知道這對她們的偵破毫無用處。
「我希望你們抓到這個婊子,警督。」
「你對員工的評價總是這麼高嗎,蒂明斯先生?」
「她從這裡偷走了錢。你猜怎麼著,留下來背黑鍋的人是我。你們越快找到她和這筆錢,我就能越早物歸原主。事發之前,這片區域里,我的支行是排名第一的。可是自從醜聞被當地媒體公開以後,客戶就大批流失,這都拜費舍蘭小姐所賜。」
「看外面情形,生意還是不錯的嘛。」珞恩說。
「是還不錯,這個嘛,你們恰巧趕上了業務繁忙的一天。」蒂明斯臉紅了。
「好了,我們不耽擱你時間了,謝謝你的協助,蒂明斯先生,只要一有費舍蘭小姐的消息,我們就會與你聯繫。」
他剛將他們送出辦公室,皮特就情不自禁地對珞恩耳語說:「他大概想念每周五和她在儲藏室里的交歡了。他和她有一腿,確定無疑,所以他才這麼惱火。」
珞恩腦海里也閃現過這樣的念頭,但要這麼直說出來她可絕對做不到。尤其是當事人就在離自己十步之遙的地方,不過這就是皮特存在的意義。
他們朝珞恩的車走去。「我相信,這下我們只剩一個選擇了。」珞恩說。
「沒錯,貝琳達·格林納威,她是個寡婦,報案的是她妹妹。她還有個兒子,住在離這兒兩百英里的地方。」
「她妹妹不是住在附近嗎?我們下午不得不去阿諾辦公室看報告,可是或許在那之前,我們有時間順道拜訪她一下。」
「開車大概半小時。」皮特瞄了眼手錶說。
「你可以在路上告訴我相關情況,這會轉移你坐我車子時的注意力。」她戳了戳他圓鼓鼓的肚子。
「恕我直言,頭兒,只要坐在你車子的副駕駛位置上,沒有任何事情能轉移我的注意力。」他打開車門,將自己肥胖的身軀擠了進去。「她外甥女的女兒的洗禮,顯然貝琳達應該去參加的。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家庭恩怨。所以她失蹤的時間越久,家屬就越焦慮。她最疼愛這個外甥女,沒理由失約。」
「這女人的背景資料?」他們遇上了交通堵塞,珞恩剎住車,問道。
「守寡四年,她丈夫傑剋死於一場車禍。檔案里除了她家庭主婦的身份以外,別的什麼也沒標明。」皮特說完合上了筆記本。
「你這樣也不夠『政正』啊,皮特。」她邊用力掛上檔邊打趣的說。
皮特不安地問:「『政正』是什麼鬼玩意?」
「政治正確性啊。我認為這項技能的專業術語是家務工程師。當今社會,沒有家庭主婦這樣的說法了。」
「家庭主婦,家務工程師,」他一邊注視著廣闊的綠色鄉間大道迎著車窗撲面而來,一邊嘟囔著,「是一回事,對不?她們都在家裡看上一整天的電視,在老頭子回家之前,按剛剛在《熟菜烹飪》上看來的菜譜,用二十分鐘草草準備一頓晚餐,假裝這花了她們三個小時時間。而賺麵包錢的人每周五天出門工作,一天十二到十四小時,竭盡全力,好讓他們兩個人過上舒服的生活。
「天啊,而這該死的奉行大男子主義的蠢豬,有時候你會真的惱火。你錯過了假期,你應該做個山頂洞人。你忘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他瞥了她一眼,她也把目光從路面上移開了一會。「那湯姆呢?你剛剛暗示了他整天坐在家裡什麼事也不幹。我倒很想看看你怎麼在他面前說出你這段台詞,那你可就無法安然無恙地離開我家了,夥計。」
「該死的,我忘了你家的湯姆。」他表現出了恰如其分的尷尬。
「哦,我懂了,所以男人又另當別論了。男人的時間就過得有意義了,是這樣嗎?」又一輪兩性之戰開始了。
「他剛為你重新裝修了廚房,不是嗎?雖然你沒有好好利用。」他不禮貌地小聲補充了一句。
「什麼都會自己乾的女人也有一大把,事實上她們可能就是從電視節目里學來的。沒錯,我沒有好好利用我的廚房,因為我和你一樣,也是每天工作十二或者十四,有時候甚至十六個小時。但和你不一樣的是,我不需要靠外賣為生,因為我家裡有個體貼入微的,愛我的丈夫,他會確保我每天都吃得很健康。」在你的山頂洞里自己好好想想吧!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