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哥特式地牢 尾聲

區特威克先生與佛茲在牛津劍橋俱樂部共進午餐。

這一天恰是陶德杭特先生死後整整一星期,佛茲跟區特威克談起了陶德杭特先生死前寫給他的那封信:「他並不懼怕死亡,我肯定。那我們為什麼要覺得恐懼?死亡並不可怕,是我們的想像讓它變得可怕。」

「但願他當時走得很輕鬆,」區特威克先生咕噥道,「他是個好人,該得到好死。我只是很想知道死囚室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報紙上說,陶德杭特先生並沒有被執行絞刑,他是自然死亡。

佛茲總是知道一些官方的秘密,他告訴了區特威克。區特威克先生看起來很開心。

「真是太有個性了,」他笑道,「想必他一直打算這麼做。天哪,之前能夠一直幫助他,我真是感到榮幸。」

佛茲望著他的客人說:「是的,你確實幫上了他的忙,你和歐內斯特·普雷迪波爵士都是。但是誰也沒辦法責怪歐內斯特爵士。畢竟他是在並不知情的情況下幫到的。」

「呃——你什麼意思?」區特威克先生緊張地問道。

佛茲大笑起來:「好啦,別跟我掩飾啦。我想我們還是最好把這事都說清楚吧。」

「說清楚什麼?」

「啊哈,」佛茲開誠布公地說,「事實就是,我們倆都非常清楚,陶德杭特從沒殺過那個叫諾伍德的女人。」

這次輪到區特威克先生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當然。審判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是從……是從他開始製造證據的時候。」區特威克先生滿懷罪惡感地說。

「那是什麼時候?」

「就是我們在花園裡偶遇歐內斯特爵士的那天。」

「沒錯,我猜。你那個時候就看出來了,不是嗎?是什麼導致你起了疑心?」

「嗯,」區特威克先生有些不舒服地說,「他說他只有在夜裡到過那兒,但是他對那兒的路太熟悉了。而且灌木叢之間的縫隙太過清晰,腳印也太過清晰,籬笆上的刮痕也非常新,樹枝也像是剛剛被折斷的……」

「他製造的這些線索?」

區特威克先生點了點頭:「我猜,他在之前那晚跋我道別之後,就去設置了那些線索。就像警方猜測的那樣。」

「第二顆子彈呢?」

區特威克先生的臉紅了:「警方的律師也在審判中解釋了這一點,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那個解釋是正確的?」

「很遺憾,是正確的。」

「事實上,」佛茲說,「那個律師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正確的。警方在這個案子上對於我們那位朋友的所有細節的看法,都是正確的嗎?」

「每一個細節都是正確的。」區特威克先生不大開心地承認。

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接著同時爆出大笑聲。

「但是他們沒能說服陪審團?」

「確實是這樣,我很高興這樣說。」區特威克先生說。

佛茲小啜一口紅葡萄酒:「嗯,我必須得說,區特威克先生,你真是大膽啊。我從沒想過你會這樣。」

「你指什麼?」

「啊,你自己捏造了證據,還能從中安然脫身。那塊手錶……真是絕妙!你在說服帕默夫人認同這件事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什麼麻煩呢?」

「沒有,」區特威克先生承認,「她——她已經在子彈的事情中貢獻良多了。你看,呃——陶德杭特先生安排了這些。」

「你的意思是,他發射了第二顆子彈?但這不可能啊,槍在警方的手裡。」

「哦,那把槍確實被發射過,但是在很久以前。帕默夫人只不過是把槍的發射日期給往後推延了。而那顆子彈是鉛制的,你看,還未生鏽,所以沒人能證明她的故事是假的。」

「偽證罪啊,最該被譴責的罪行。」

「哦,我很確定她並沒有作偽證,」區特威克看起來被嚇了一跳,「她只不過是對此有所保留罷了。」

「而那塊手錶,我猜是你刻上的字母?」

「不,是帕默夫人刻上的。我們認為,還是她的手藝更好一些。呃,當然了,諾伍德小姐並沒有送這塊表給他。」

「當然沒有。然後你就把這塊表藏起來了。嗯,我得重申,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這麼做了。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是的,但我別無選擇,」區特威克先生誠摯地解釋道,「這個男人是無辜的。這很可怕。我想弄不好他們會把他關在監獄裡整整一輩子。而且他沒法開口,陶德杭特先生也不能說。那麼如果陶德杭特先生髮現自己的犧牲是毫無價值的,他會死去,而帕默也將在監獄中度過一生,那就實在是太悲慘了。」

「陶德杭特知道帕默是無辜的?」

「哦,是的,所以他才那樣擔心。」

「他知道真兇是誰?」

「我猜他肯定知道。而且我很確信,他對於她的舉動很欣賞。」

「那艘空的平底船。」佛茲若有所思地說。

「沒錯,她就是乘那艘平底船去那兒的。而我想她肯定穿著長褲,」區特威克先生躊躇道,「現在這個時代,每個女人的衣櫥里都會有長褲。」

「有多少人知道真相?」

「我想,除了我們,只有三個人。帕默夫婦,當然還有——」

「帕默知道,是嗎?」

「哦,他肯定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看,就是那把槍的問題。」

「是啊,我一直覺得那把槍有什麼貓膩。我現在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帕默那天早上會帶著那把槍去公寓。」

「哦,他沒有,」區特威克先生靠近桌子的邊緣,認真地說道,「他可能是幾天前把槍帶過去的。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帕默夫人對諾伍德小姐的事,越發感到煩惱。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個——是個有暴力傾向的急性子。為了預防意外發生,她覺得槍這個危險的東西,最好不要放在他能拿得到的地方。因此她打電話給妹妹,詢問她是否可以幫忙代為保管。接著,她把槍包起來,讓她丈夫送過去,並告訴他這是包無關緊要的家庭用品。直到諾伍德小姐被槍殺的新聞傳到帕默耳朵里,他才發現那把槍不見了。然後他很快就明白了那把槍的去向。於是他立即趕往了妹妹的公寓。」

「哦,這就是他這麼早去的原因?」

「是的,確實是這樣。我想他知道誰才是槍殺諾伍德小姐的兇手。幸運的是,他並沒喪失理智,他只是囑咐那兩個女人,宣稱自己整個周日都待在家裡。結果後來警方當真相信了她們的說法。」

「而陶德杭特則試圖用自己的手槍來交換那把兇器,讓整個費洛威家族從案件中撇清,就像貝恩斯說的那樣,是嗎?」

「確實是的,當然,他沒有辦法這樣向他解釋。卜帝啊,我很遺憾,帕默誤會了他。他自然而然地會認為陶德杭特先生是個愛管閑事的老頭。直到最後,他才理解我們這位朋友真正的用意。」

「而那次拜訪費洛威夫人之後,他們之間是否也建立了某種默契?」

「肯定如此。事實上,她還曾經向我暗示過此事。她很清楚他想幫忙,只是過了很久以後,她才意識到他要幫忙幫到如此程度。」

「為什麼會讓帕默接受審判?」

「嗯,說實話,沒人會想到他會被判有罪。而且,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畢竟他很清楚,就是因為自己之前的愚蠢行為,才會導致諾伍德小姐的死亡。而且他也決定要保護真正的兇手,因此才會在法庭上那樣表現——嗯,我猜他是想保護兇手。但是她一點也不願接受這種保護,」區特威克先生補充道,「我想她的家人為了說服她保持沉默,一定下了不少工夫。她一心想站出來,說出真相。呃——我就曾親眼見過她的這種難纏場面。」

「你?」

「是的,沒錯。某天晚上,我去拜訪了她。我必須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我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後勸服她,讓她不要干涉陶德杭特先生實現自己的願望。我很遺憾,當時我不得不用一種飽含驕傲的話句告訴她,」區特威克先生眼眶紅潤,「我——呃——我想我說了陶德杭特一心想藉由自己的死亡,來為別人做一些好事,來拯救別人的有價值的牛活,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正是如此,我們才必須放手讓他這樣去做。」回想起那糾結的半小時,區特威克先生的語氣不禁變得沉重。

「啊,嗯,」佛茲轉動著高腳酒杯的杯腳,「我想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真相細節了。對了,說到那位警官,我見到他在證人席上的表現,真是替他難過。他猜他說的全是對的吧?當他檢查陶德杭特手槍的時候,他說這把槍從未發射過?」

「那把槍當然從未發射過,天哪,」區特威克先生說道,「沒想到,虛張聲勢居然那麼有用。我們的這位朋友真是太會虛張聲勢了,真不可思議,最後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幸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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