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二章

「我希望,先生,」格林希爾夫人一臉嚴肅地說,這聲音在惱怒不已的陶德杭特先生耳朵里迴響著,彷彿聽了上千遍,「你不會是認為我跟這事有什麼關係吧?」

「我沒這麼想!我跟你說了我沒這麼想。但是手鐲確確實實不見了。」

「我明白,但我肯定,真的不是我拿的。而且令我震驚的是,這麼多年來,你居然一直是這麼看待我的!」

「我沒這麼看待你!但手鐲就是不見了!」陶德杭特先生吼道。

格林希爾夫人緊咬著雙唇,而艾菲的啜泣聲又大了起來。這場由陶德杭特先生和區特威克先生交替進行的訊問,已經持續,二十分鐘,其中有十九分鐘,艾菲都以淚洗面,她不停地抗議,表明自己的無辜。

區特威克先生向他的同伴揮手示意,讓他消消火。「聽著,格林希爾夫人,麻煩你聽我說。還有你,艾菲,」他開始以他最具勸誘性的語氣說道,「問題在於——」

「不要哭了,艾菲!」陶德杭特先生吼道,聽到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女僕正在哽咽的聲音,他不禁怒從中來。

「我——我控制不住,先生,」艾菲繼續哽咽道,「從來沒有人說我做過這種事,從來沒有。」

「沒人說你做了什麼,艾菲,」區特威克這次的態度更加嚴厲了,他說,「我們只是在說手鐲消失了,這是個事實。如果你非要在這麼單純的一個事實面前,擺出那麼一副面孔的話,我們不得不懷疑,你跟這手鐲有些說不清的聯繫。」

令陶德杭特先生和其他人驚訝的是,艾菲的哭聲真的停止了。

「陶德杭特先生認為是我拿了手鐲!」她憤怒地說道。

區特威克先生慌忙安撫了身旁一股即將爆發出的怒氣。「陶德杭特,看在上帝的分上,冷靜點,」他懇求道,「記住,如果你現在忍不住了——而你的動脈瘤——老天才知道會出什麼事。」

區特威克轉臉看著那兩個無辜的人,努力從臉上擠出自己所有的善意,「你們兩個必須記住,陶德杭特先生的健康正處於極端不穩定的狀況,如果你們還是用這麼荒謬的方式來激怒他,還是一個勁兒假裝有人因一些根本沒有套在你們身上的事而責怪你們,那我可沒辦法保證會有什麼後果。」

「我只是想說,我不喜歡陶德杭特先生或其他的什麼人認為我跟這起失竊案有關。」格林希爾夫人抗議道。

「嗯,沒有人那麼認為過,」區特威克先生更加溫柔地笑道,「那麼我們就來看看,我們這幾個臭皮匠聚在一起,能不能解決這個難題。事實就擺在眼前。當陶德杭特先生離開家乘輪船環遊世界之前,他曾經把一隻貴重的鑽石手鐲放在了衣櫥右上方的抽屜里,並且把抽屜上鎖了。當他回到家之後,發現那個抽屜依然是上著鎖的,但裡面的手鐲卻不翼而飛了。我也檢查過了那個抽屜,沒有任何撬鎖的痕迹。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把鎖並不是很堅同,一個熟練的小偷肯定很容易就能打開它。你,格林希爾夫人,還有你,艾菲,」區特威克先生繼續微笑著說道,「你們倆都不是熟練的小偷,所以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你們。你們明白了嗎?」

這兩位都小聲地表示同意。

「非常好,那麼很明顯,是有人拿走了這隻手鐲,而且這個小偷並不是家裡的什麼人,格林希爾夫人,麻煩你回憶一下,陶德杭特先生不在家的這些天里,是否有什麼陌生的人來過?」

格林希爾夫人與艾菲對視了一眼。

「什麼?沒有任何人來過啊,先生。在陶德杭特先生外出的這段日子裡,沒有任何一個陌生人曾踏入過這裡。」

「真的嗎?什麼?難道沒有任何人過來抄過煤氣表,查看過電路,檢查過水管或是修理或是清潔過什麼東西嗎?」

「哦,你說這個啊。」格林希爾夫人一臉驚訝地說道。

經過五分鐘的耐心訊問,區特威克先生整理出了一份包括抄煤氣表、查看電線的以及其他一系列相關人等的名單,總共有七個人。

「就這些了?」

「先生,我能記得起的,就這些了。」

「好吧,很好,如果你再想起了什麼,一定要告訴陶德杭特先生。」

「你難道沒想過,可能是小偷乾的,先生?」他們正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格林希爾夫人忽然問道。

「當然,這是有可能的,」區特威克先生殷勤地回答道,「但是我沒有發現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迹,而且我很確信,你跟艾菲平時都非常謹慎,你們夜裡肯定把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哦,是的,先生,這一點您大町放心。每天晚上睡覺前,我們都會關好、閂好每一扇窗戶,我都仔細檢查過。」

「非常好。那麼,要是你沒有什麼其他需要告訴我們的事,我想你跟艾菲就可以先回去了。」

兩個人離開了,區特威克先生不住地搖著頭說:「我看這沒什麼用。」

「這對寶貝差點要了我老命。」陶德杭特先生咆哮道。

「是啊,他們真是惱人。但身在那種處境下,她們不這麼想也難啊。」

「你不認為是她們倆中間的一個乾的?」陶德杭特先生滿懷希望地問。

區特威克先生搖了搖頭說:「不,我認為她們倆都是非常誠實的人,但是……」

「什麼?」

「我想知道,那位格林希爾夫人,是不是有個丈夫?」

「哦,你說格林希爾夫人?不,她是個寡婦。」

區特威克先生搖著頭說:「真可惜。我以為這樣的一位婦女,她們——呃——通常都會有個很沒用的丈夫。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能好好調查一番了。」

「是的,那麼在那位沒出息的丈夫已被排除的情況下,」陶德杭特先生不耐煩地說,「依你看,那隻手鐲到底出了什麼事?」

「上帝啊,」區特威克先生一臉憂鬱地說,「我很抱歉,我說不出來。你知道,痕迹已經不是新鮮的了。我們只能調查所有曾經來過這裡的人,我想,只有他們有機會溜進你的房間,」區特威克先生又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你確定你當時把抽屜鎖上了?」

「我當然鎖上了。」

「是的,那是當然,」區特威克先生匆忙說道,「那只是……是的,當然。」

「那麼你認為,」陶德杭特先生略帶挖苦地問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那些所有有可能溜進我房間的人,統統調查清楚?幾個月?」

「這確實需要花些時間。」區特威克先生不得不承認。

「那我們就想別的法子,」陶德杭特先生又咆哮了起來,他的神經緊繃著,「你難道忘了嗎?我們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不,不,我向你保證,我當然沒忘記這點。」

「唉,真是該死,」陶德杭特先生吼道,「我開槍打死了那個女人!我把這事從頭到尾全部細說了一遍,而你在五天之內,居然還無法證明這一點,你到底算是哪門子的偵探啊?」

「別急啊,」區特威克先生懇求道,「千萬別急。」

「如果你是我,你難道不會急?」陶德杭特先生的嗓音嘶啞了。

「不管怎麼樣,我都很急。」區特威克先生說道,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他說的是事實。

當天晚上,區特威克先生與陶德杭特先生共進了晚餐,然後,他們就整個案子展開了整整兩小時的親密而友好的會談。區特威克先生在安撫心靈方面是個天才,整個談話過程中,陶德杭特先生的情緒基本沒出現波動,動脈瘤幾乎沒有爆發的危險。然而不幸的是,他們並沒有得出任何結論,也沒有討論出任何看起來有效的調查方法。直到陶德杭特先生離開時,他們才決定下來,等到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星期六,他們要去調查一下那個致命的夜晚,陶德杭特先生曾經走過的路——如果花園的主人們反對,就跟他們大吵一架。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六,上午十點整,區特威克先生準時出現在了里奇蒙德,兩個人便開始了一天的偵查。他們倆臉色鐵青,甚至區特威克先生那張小天使般圓圓胖胖的臉,也擠出了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陶德杭特先生搖搖晃晃地大步走在人行道上,而區特威克先生則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他每走幾步,都不得不蹦跳著追趕,活像個大皮球一樣。如果有個路邊經過的人曾經微笑地望著這一對奇怪的夥伴,那麼他們倆肯定根本注意不到,因為他們的心思都被案子佔據了。

整個路上,他們之間只說了兩句話。

「陶德杭特,你難道不覺得與其走路過來,還不如坐馬車嗎?」區特威克先生氣喘吁吁地問道。

「不。」陶德杭特說了一句話——如果這能算一句話的話。最終,陶德杭特先生毫不猶豫地突然轉彎,走下一條小路,並在一道六英尺高的籬笆前停下了腳步。

「當時我差不多就是從這兒爬進去的。」他說。

區特威克先生驚訝地打量著柵欄說:「你爬過這個?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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