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太過完美的謀殺案 第十一章

「天哪!天哪!」區特威克先生說道,「天哪,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陶德杭特一臉惱怒地望著他。過去這半小時,除了這個,他就沒說過別的了。但他說的這內容,對於陶德杭特先生來說,毫無幫助。

「手鐲。」陶德杭特先生掩飾住自己的惱怒,重複了這個詞。

「手鐲,對。」區特威克先生看起來好像突然緩過神來了。他粉紅色圓圓的天真無邪的面孔上,忽然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他矮胖的小身板也隨之而綳直。「手鐲。是啊,毫無疑問,我們得找到那個手鐲。」區特威克先生堅定無比地說道。

這兩個人現在就坐在位於起司維克的區特威克先生的個人專用房間里。區特威克先生與他一位年長的姑媽同住,而就是這位姑媽,平日里對他的管束非常嚴格。但是自從區特威克先生揚名立萬之後,他還是勇敢地打破了桎梏,為自己贏得了一間專用的起居室。老姑媽一直持續不斷地大發牢騷,但在區特威克先生拍馬屁、哄騙和威逼利誘的強大攻勢下,不得不同意給他想要的自由——其實說起來,這點小小的自由真不是太高的要求。

區特威克先生曾在里奇蒙德拜訪過陶德杭特先生,一開始便獲悉了這個故事的開端。他理所當然地回憶起了他曾經想從陶德杭特先生口中套出那個被害人的名字,就像佛茲一樣。而現在,他已經準備好,竭盡全力幫助陶德杭特先生解決這樁不平凡的麻煩事。

兩個人鄭重其事地拜訪了文森特·帕默的律師團隊,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乾癟的資深合伙人,他費廠好大勁,努力地想要相信陶德杭特先生不是個瘋子。而最後,當他終於搞清楚來訪者的最終目標就只是想要登上法庭,當庭認罪自白自己才是謀殺諾伍德的真正兇手之後,菲利克斯托(那位乾癟的紳士真實的姓名)先生滿口答應協助陶德杭特先生上法庭,但情緒依然非常悲觀,認為這事基本不可能有效。他指出,陶德杭特先生的故事缺乏足夠的物證,陪審團不太可能接受這套理論,而控方的律師團搞不好會當庭嘲笑他們。然後,他又以較為嚴厲的法官角度來思考這件事,他覺得,搞不好陶德杭特先生會被控偽證罪。菲利克斯托先生最後作出承諾,他會跟律師團的其他成員謹慎地商量此事,來評判一下傳喚這位可能會帶來諸多潛在危險的證人是否合適?同時,他發表了一些個人意見。在仔細考慮完這林林總總的關係之後,他認為,陶德杭特先生拋出自己那枚重磅炸彈搞不好會炸傷自己,特別是在這樣的一個充斥著懷疑的世界裡,恐怕結果並不會很樂觀。菲利克斯托先生認為審判的結果應該會令人滿意的。接著,他向陶德杭特先生伸出了那鹹魚干似的手,感謝了他的來訪,並送客。很明顯,非常令人遺憾的是,菲利克斯托先生對於陶德杭特先生的說辭,一丁點都不相信,他估計陶德杭特先生肯定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傻子。陶德杭特先生在律師這兒一向占不到什麼便宜。他又怒了,搞得他的動脈瘤又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他火冒三丈,即使從林肯律師學院到起司維克這一路上,區特威克先生都在一直向他嘟囔不停,但他的火氣還是沒有絲毫的下降。

「呃——吃午飯了。」區特威克先生長舒了一口氣說。

區特威克先生的姑媽並沒有在餐廳用午餐的習慣。她更喜歡用托盤在書房裡吃飯。她在書房裡度過了大半生,她的書房周圍環繞著她收藏的金絲雀、植物標本和一些苔蘚類植物。不過這回,她還是在護士的攙扶下,出現在了餐廳。區特威克先生正煩惱地為她擺置著餐具和餐盤的位置,稍不如意,便招來姑媽的牢騷。

「啊!已經開飯了?」區特威克小姐嗅著空氣中的芬芳說,「我以為你們會等我的。」她好像壓根沒注意到區特威克先生。護士為她拖開了椅子,忙亂地幫她整理著墊子和裙褶。

「呃,這是陶德杭特先生,姑媽。」待她坐穩之後,區特威克先生介紹道。

「他來這兒幹嗎?」區特威克小姐問道,但眼神根本沒往陶德杭特先生這邊瞅。

「他過來一起吃午飯。你不留下來一起吃嗎,貝爾小姐?」區特威克先生看到那位蒼老的女士離開時,補充了一句。

「她不用留在這兒,」區特威克小姐宣布,「她會搞糟我們的談話氣氛的。她可以拿著餐盤去她自己的房間用餐,我不想她去我的房間。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可能就已經把房間搞得一團糟了。安布洛茲,切一些肉給她吧,不要太多。她這個年紀,吃太多不大好。」

貝爾小姐帶著慘淡的微笑,悄然離開。區特威克先生開始切肉。

「你犯了謀殺罪,嗯?」區特威克小姐第一次正眼看著陶德杭特先生,突然問道。

「呃——是啊。」陶德杭特先生像—個被罰站的小孩—樣回答道。

「呃,你是怎麼知道的,姑媽?」區特威克先生叫了起來。

「從門口聽到的,」區特威克小姐津津有味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帶他來這兒肯定有什麼事。你殺了誰,小傢伙?」

「哦,姑媽!」區特威克先生抗議道。

「我沒跟你說話,安布洛茲。我只是在問他一個小問題。但是他看起來太拽了,好像根本不想回答我。」

「我——呃——我謀殺了一位叫做珍·諾伍德的女士,她是位演員。」陶德杭特先生慌忙說道。

「如果她是個演員,那她就不能被稱為女士。」區特威克小姐糾正了他的話。

「我姑媽的想法——呃——並不適合現代的思維。」區特威克先生慌張地說道。

「別說廢話,安布洛茲,」區特威克小姐怒氣沖沖地反擊,「我是說『女孩』這兩個字,聽到了嗎?『女孩』這個詞很現代了吧?她是位淑女嗎,小傢伙?」

「不是。」陶德杭特先生說道。

「我說吧,安布洛茲!下次你就不會那麼性急了。呀,這是什麼?鴨子?你知道我不能吃鴨子的。」

「我很抱歉,姑媽。我……」

區特威克小姐的兩隻枯黃的手猛地將盤子推到陶德杭特先生的鼻子下面,憤怒地搖著頭:「看看他給我吃的是什麼!這點肉,喂鴿子都不夠。就這樣,他就能多留點肉給自己吃了。這就是安布洛茲,他就是這樣的傢伙!卑鄙啊!」

「我很抱歉,姑媽。我以為……」區特威克先生急忙切下一大塊鴨胸脯肉,放進怒氣衝天的老淑女盤中。她終於消停了下來,開始埋頭吃飯。

接下來幾分鐘,大家默默地用餐,忽然響起了聲音。「你為什麼殺她?」區特威克小姐嚼著鴨子問道。

陶德杭特先生吞吞吐吐地給出了解釋,緊接著區特威克小姐又一臉熱情地問道:「你會被弔死嗎?」

「恐怕不會。」陶德杭特先生咕噥著。

「哈,你什麼意思,恐怕不會?難道不是應該說,恐怕會被弔死嗎?嘿,安布洛茲?他這是什麼意思?」

兩個男人無助地看著對方。

「你在耍我嗎?」區特威克小姐問道。

「不,不。」陶德杭特先生髮現,除了再把老掉牙的故事重複一遍之外,他別無選擇。區特威克小姐聽著他講到了結尾,然後轉向她的侄子。

「他該進收容所的,我不得不說。」

「是的,姑媽。」區特威克先生溫順地附和道。

「當我還是個女孩的時候,像他這樣的,總是被送到收容所去。」

「您說得對,姑媽。」

陶德杭特先生被刺激到了,他覺得她正在開他的玩笑:「我猜,你壓根一個字都不信吧?」

區特威克小姐那雙精明的老眼正盯著他:「哎呀!我相信你。你是個大笨蛋,那麼笨,根本不會撒謊。」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區特威克先生鬆了口氣,插話進來,「我的意思是,」他急忙糾正了自己的話,「我也相信陶德杭特先生。」

「但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多少人會相信他的話,也沒有人會對他的說辭感到在意。」區特威克小姐下了斷言。

「這——呃——這就是問題之所在。」陶德杭特先生悲傷地說。

「你想被弔死?」區特威克小姐問道。

「我只是想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並拯救那個無辜的年輕人。」陶德杭特先生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那你就更笨了。」區特威克小姐下了定論。

陶德杭特先生突然笑了起來:「是啊。哎,你就當我是個笨蛋或瘋子好了,不管怎麼樣,你能不能給我一些建議,好讓我能被弔死啊,區特威克小姐?」

「哦,這個你別問我,問安布洛茲好了。他可是謀殺界的權威啊。」區特威克小姐焦躁地回答道。

「但我是在問你。」

「哦,你在問我,是嗎?」區特威克小姐停頓了一下,「好吧,那些報紙都說安布洛茲是位名偵探,那些報紙真是太扯淡了,我猜他們根本不知道安布洛茲有多蠢。哦,你何不請安布洛茲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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