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第三十八節

「這事太有趣了。」斯蒂菲把辦公桌上的電話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是哈蒙德嗎?你在哪裡呢?」

「我剛去過監獄。博比·特林布爾還得在我們的監獄裡呆上一陣。」

「我們跟他之間的交易怎麼樣了?」

「他在斯佩克島上的犯罪行為比這更要緊。一會兒再跟你說。」

「那好。到底什麼事這麼有趣?」

「是巴塞,」他說,「記得格倫·巴塞嗎?掌管罪證倉庫的那個——」

「記得,不過印象比較模糊。長小鬍子的?」

「就是他。他有個女兒,十六歲。去年因持有毒品被抓,是初犯。本質上不是個壞孩子,不過在學校跟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攪在一起。受同齡人的影響。孤僻的——」

「我明白了。可這跟我們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巴塞去找過斯米洛,請他幫忙。斯米洛為了巴塞的女兒跟我們辦公室交涉過。」

「他們互相照顧幫忙。」

「我猜是這樣。」哈蒙德說。

「只是猜想?」

「到目前為止,還不過是私底下這麼說說而已。我已經在悄悄查訪了。要讓警察談論他們的同事,他們總是不太樂意。我還沒找巴塞當面談過。」

「你去找他的時候,哈蒙德,別忘了叫上我。還有呢?」

「我先去辦一件事,然後就準備去城市廣場飯店。」

「去幹什麼?」

「還記得那些浴衣嗎?」

「就是人們在浴場穿著走來走去的那種?誰穿著看上去都像北極熊的那種白色的鬆軟的袍子?」

「佩蒂約翰穿過的那件到哪裡去了?」

「什麼?我不——」

「那天中午剛過,他去做過按摩。他在浴場淋浴之後,沒有穿自己的衣服。我問過按摩師,他進去的時候和走的時候穿的都是浴袍。那他房間里應該有他穿過的浴衣和拖鞋,可收集到的物證中並沒有這些東西。那麼,這些東西到哪兒去了?」

「問得好。」她慢悠悠地說。

「這兒還有個更好的問題呢。你知道嗎?斯米洛一般都去浴場修指甲。懂了嗎?如果有人看到他穿著那樣的一件浴衣,誰也不會感到奇怪。我要去那個套房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了什麼。我打電話只是想把情況告訴你一聲。順便問一句,今天見過他嗎?」

「斯米洛嗎?」她猶豫了片刻,然後答道,「沒有。」

「見到他,可別讓他閑下來,這樣我就有時間去辦事了。」

「沒問題。有什麼新情況一定要告訴我。」

「我會第一個告訴你。」

「謝謝你來見我,哈蒙德。」

他利索地在達維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什麼事?你說很急。」

「要不要吃點飯?」

「不了,謝謝,我不能吃飯。今天太忙。我就來點蘇打水。」

服務員聽到吩咐就退出去給他拿飲料。哈蒙德揮揮手把煙霧從面前趕走。

「你什麼時候又開始抽煙了?」

「一小時之前。」

「發生什麼事了,達維?你看上去煩躁不安。」

她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東西。哈蒙德猜想這不是第一杯了,他猜得沒錯。而且她喝的可不是蘇打水。

他回她的尋呼時很驚訝,因為她請他去市中心的一家餐館見面。他本來就要往那個方向去,所以,儘管他時間安排很緊,還是答應去赴這個臨時約會。

「羅里昨天夜裡給我打來電話,我們見了面。並不是什麼浪漫的約會。」

「那又是什麼約會?」

「他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都跟你和盧特謀殺案的調查有關。」她一直等到服務員送上蘇打水離開之後才又繼續說,「他知道你上星期六去見過盧特,哈蒙德。這不是我跟他說的。我發誓我沒說過。」

「我相信你。」

「他說有人在飯店見過你。他猜你是去跟盧特見面的。我們都知道,他一猜一個準。」

「他就是猜對了也沒關係。」

「也許有關係。還有點事應該讓你知道。」

她把香煙遞到嘴邊,拿煙的手微微顫抖。哈蒙德把煙從她手裡拿走,並在煙灰缸里掐滅了。

「你說下去。」

「我知道你和阿麗克絲·拉德的事。」

他本想裝糊塗,但他明白瞞得了誰也瞞不了達維。

「怎麼知道的?」

她告訴他阿麗克絲那天上午去她家的情形,他靜靜地聽著。

「我並不知道詳細情況。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相識,也不知道是何時何地相識的。我沒問她任何內幕情況,她也沒主動說什麼。順便說一聲,她很可愛。」

「是的,」他嗓音沙啞,「她很可愛。」

「我相信,你也清楚,」她繼續說,「這場愛情來得不是時候,很不是時候。」

「非常清楚。」

「查爾斯頓有這麼多女人對你如此痴迷,為什麼——」

「我今天的安排很緊張,達維,沒時間跟你詳談。我也不是有意安排要在這個星期愛上阿麗克絲的,可事情就那樣發生了。不過,你要對我的不明智舉動嘮嘮叨叨地進行教訓倒是挺合適的。」

「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我甚至沒有跟你們倆同時在一個屋子裡呆過,但是,我很清楚,就聽她提起你名字的樣子,我就知道她是愛你的。

「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任何在場的人都一定會感覺到你們之間的那種電流。即使是羅里這樣沒有情調的人也會感覺到。所以我叫你來這裡。」她的眼眶裡淚水盈盈。哈蒙德十分吃驚,因為達維是從來不哭的。

「我為你擔心,哈蒙德。也為她擔心。」

「為什麼,達維?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是羅里殺了盧特,擔心他會為了掩蓋真相再去殺其他人。」

他久久地注視著她,然後溫和地微笑著說:「謝謝你,達維。」

「為什麼謝我?」

「你這麼關心我,因此,我愛你。我更因為你關心阿麗克絲而愛你。我希望你們會成為好朋友。」

他站起來,彎下腰來,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哈蒙德?」他急匆匆地離開了座位,她又在他身後喊道。

「情況我很清楚,」他回頭應了一聲,「我保證。」

他一路跑出餐館,鑽進汽車,往飯店駛去。路上,他給阿麗克絲家裡撥了個電話。

廚房門上的鎖還是壞的。到現在還沒請人來修,她真是不小心。他記得,他以前來過廚房,廚房收拾得整潔舒適,只是水池的水龍頭有點漏水。他正從電話邊上經過時,電話驟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鈴聲響了第二下,她就在另一個房間拿起了聽筒。她的聲音穿過走道傳了過來。

「哈蒙德,你還好嗎?」

她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背對著門,這扇門通往過道。他能嗅到摻了苦丁香的橘子汁味,橘子汁放在牆邊螺形托腳小桌上的缽子裡面。她正坐在扶手椅里,身邊的茶几上堆放著的像是病人的資料。她的腿上攤著一個翻開的資料夾,還擱著一隻手掌大的錄音機。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戶射進來,照在她的頭髮上,就像有一塊磁鐵,把金色的陽光吸在上面。

「別為我擔心,我很好……巴塞中±怎麼樣了?……那麼,你沒弄錯。我有點為他感到惋惜。別告訴我用了什麼方法威脅他與你合作的……是的,我會的。請儘快跟我聯繫。」

結束通話後,她把無繩話機放回桌上。這時她從眼角看到了動靜,就猛然轉過身來。他就站在她面前。翻開的資料夾從腿上滑落到地板上,裡面的紙張掉到手織的東方地毯上,散落了一地。錄音機砰的一聲掉在她的腳邊。顯然,她一直以為家裡就她一個人。

她幾乎驚叫著說:「斯米洛探長,你可嚇了我一跳。」

哈蒙德經過斯米迪身邊,向電梯走去。這時,斯米迪面前的椅子上坐著個擦鞋的人。

「嗨,斯米迪,今天見過斯米洛探長嗎?」

「沒見過,先生。克羅斯先生,肯定沒有。」

平常,斯米迪總愛跟人聊上幾句,可今天他連頭都沒抬一下,手裡的鞋刷在顧客的鞋尖上一刻不停地來回刷著。哈蒙德想都沒想他為什麼這樣,他滿

萬方數據腦子想的都是趕緊去五樓的豪華套問。

門上的黃色X形帶子還在。他昨天夜裡從經理那裡拿到了鑰匙。此刻他掀起帶子走了進去,門就那樣稍稍開著。

窗帘沒拉起,房間光線昏暗。他對會客室進行例行檢查,發現地毯上的血跡幾乎已經變黑了。他聽客房部的員工說,已經去訂購替換的地毯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攤血跡,竭力想讓自己對佩蒂約翰的死亡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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