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第三十五節

斯蒂菲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哈蒙德就站在門口,舉著一個拳頭正要敲門。她一下子愣住了。

「有時間嗎?」

「說實話,沒有時間。我正要一」

「不管什麼事都得等一等。我這事很重要。」

他迫使她退回辦公室,關上了門。

「怎麼啦?」

「你坐下。」

她滿腹狐疑,不過還是照他說的坐了下來。就在她往下坐的時候,他已經開始不停地在她的辦公室里從這頭走到那頭。他的精神並不比昨天好多少,手臂還吊著繃帶,頭髮就像剛用鼓風機吹乾似的,刮鬍子時把下巴給刮破了,上面快要結痂的血點使她想起她幾分鐘之前剛剛拿到的那份血液檢驗報告。

「你看上去累壞了。今天早上喝了多少咖啡?」她問道。

「一點沒喝。」

「真的?看上去好像靜脈注射了咖啡因。」

他突然停住腳步,隔著辦公桌面對她站著。

「斯蒂菲,我們之間的關係跟別人不同,是不是?」

「什麼?」

「這種關係超越了同事關係。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你,過去的親密無間把我們的關係提升到了另一個層面,對不?」他的眼睛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詛咒了一聲,又用手抹了下頭髮,可是並沒有把頭髮抹平。

「上帝,這太尷尬了。」

「哈蒙德,發生什麼事了?」

「在告訴你之前,另一件事我必須先消除誤會。」

「我已無所謂了,哈蒙德。真的,我不希望身邊的男人是——」

「不是那個,不是說我們。是哈維·努克爾。」

聽到這個名字,就像有一塊石頭砸在她的桌上。她努力不讓自己的震驚流露出來,不過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已泄露無遺。面對哈蒙德銳利的目光,要想否認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都知道了。我讓他幫我偷偷地搞一些佩蒂約翰的私人資料。」

「為什麼?」

她手裡擺弄著一隻回形針,一邊權衡著把詳情告訴哈蒙德是否明智。最後她說:「幾個月之前,佩蒂約翰找到我。起初好像根本沒什麼不正常的,過了一陣子他的目的暴露出來了。他說他有個主意:要是我能掌管縣法務官辦公室的工作,那對我們倆來說該有多美。他還許諾一定促成這件事。」

「條件是?」

「條件是我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並且把一切對他有利的信息透露給他。譬如,對他生意行為進行的秘密調查。」

「對此你作何回答?」

「說得恐怕不太好聽,不像個女人說出來的話。我拒絕了他的提議,但我很想知道他在於什麼,想隱瞞些什麼。要是斯蒂菲·芒戴爾能揭穿查爾斯頓最大的騙子,這不是她的榮譽嗎?於是我就去找了哈維。」她把回形針彎成了S形。

「我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信息——」

「在合伙人文件上發現了我父親的名字。」

「沒錯,哈蒙德。」她認真嚴肅地回答。

「你對此閉口不談。」

「是他犯了罪,不是你。可是普雷斯頓如果得到懲罰,你也必然會受到傷害。我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你知道我是很想獲得那個職位,對此,我從不隱瞞。」

「但是,如果這意味著要跟佩蒂約翰上床,那就不行。」

她戰慄了一下。

「我希望你只是比喻。」

「是的。謝謝你把一切都說清楚了。」

「其實,我很高興把它說了出來。這一切就像長了個膿包,挑破了我才舒服。」她丟掉了回形針。

「現在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坐在椅子邊緣,身子前傾。

他說:「我將要告訴你的事必須絕對保密。」他用低沉、急促的聲音說,「我能信任你嗎?」

「毫無疑問。」

「好。」他深吸了一口氣,「阿麗克絲·拉德沒有謀殺盧特·佩蒂約翰。」

那就是他的重大宣言?那一大段開場白之後,她本以為他會痛苦地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許還會懇求她的原諒。可是,恰恰相反,他說了那麼一大通,只不過是為開脫他的秘密情人鳴鑼開道而已,真是可憐可悲。

她怒火中燒,但她強迫自己靠在椅子里,故意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昨天你還那麼起勁地要把案子提交給大陪審團,怎麼突然之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並不是突然之間。我從來不那麼起勁,我自始至終都覺得我們找錯了目標,有太多的地方都說不通。」

「特林布爾——」

「特林布爾是個惡棍。」

「而她就是他手裡的妓女。」她激動地說,「看來她現在還是。」

「咱們別再談這個了,行不?」

「行。這是個陳舊的話題,我希望你有更好的談話內容。」

「是斯米洛殺了他。」

她的嘴不由自主地張大了。這次,她真的不能確信她是不是聽錯了。

「是開玩笑嗎?」

「不是。」

「哈蒙德,究竟是什麼——」

「你先聽我說,」他擺了擺手,「你先聽,聽完之後如果有異議,歡迎你提出你的觀點。」

「別自費口舌了,我幾乎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跟你的觀點不會一致。」

「請聽我說。」

上星期六晚上,她曾開玩笑地問過斯米洛是不是謀殺了他的前妹夫。雖然這個玩笑開得並不好,可她只是說著玩的。她當時這麼問純粹是為了逗他生氣,可是,哈蒙德絕對是認真的。很顯然他真把斯米洛看成了潛在的疑犯。

「好吧,」她說著誇張地聳聳肩表示認輸,「說來聽聽。」

「你想,犯罪現場幾乎連細菌都找不到。斯米洛自己也多次提到過那兒有多乾淨。他是專門負責兇殺案的偵探,平常的工作就是追捕殺人犯。如何不留痕迹地作案,誰能比他更清楚?」

「這一點很好,哈蒙德。不過你有點牽強附會了。」

他那麼胡亂猜測,就是為了保護他的新情人。

為了阿麗克絲·拉德,他居然這麼不顧一切,真叫人為他臉紅。他剛才結結巴巴像個大男孩,說什麼他們的關係親密,說什麼要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訴她,還說什麼要消除誤會,什麼他們之間特殊的、跟一般人不同的關係。原來這一切都是胡扯!只是想利用她來讓他的情人脫身。

她真想告訴他,她對他們之間不正當的風流韻事了如指掌,不過她知道那樣做是魯莽愚蠢的。現在羞辱他當然十分快意,但也意味著她放棄了長遠利益。她知道他們的秘密關係,這可是張王牌。這張王牌出得太早,會影響它的威力。

況且,他講得越多,她的手裡就能掌握越多的對付他的武器。他正不知不覺地把縣法務官的位置拱手相讓。她竭力剋制著,好不容易才讓自己表現得不動聲色。

「我希望你的懷疑有具體的證據。」

「斯米洛恨佩蒂約翰。」

「可以肯定,有許多人恨他。」

「可是沒有誰比斯米洛更恨他。因為盧特給瑪格麗特帶來了痛苦,他曾多次發誓要殺了他。我有足夠的根據。他有一次撲向盧特,要不是有人及時制止了他,他早就當場殺了他。」

「你倒是很清楚內情嘛,那是誰告訴你的?」

他根本不欣賞她的打趣,口氣生硬地說:「可以說,這很清楚。不過,我暫時還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哈蒙德,你和斯米洛性格不和,你能肯定這沒有影響到你的理性?」

「的確,我是不喜歡他,不過我從來沒有威脅要殺了他,不像他威脅要殺了盧特·佩蒂約翰。」

「一時激動說的話,氣頭上說的話能當真嗎?行了,哈蒙德,誰都不會把那樣的死亡威脅當真的。」

「斯米洛常常光顧廣場飯店休息大廳邊上的酒吧。」

「到那裡去的人有成百上千。再說,我們也常去。」

「他在那裡擦的皮鞋。」

「嗬,他在那兒擦的皮鞋!」她站了起來,還拍了一下桌子邊緣。

「見鬼,那就是確鑿的證據,就像看到他手裡的槍還冒著煙一樣!」

「你這麼說,我並不生氣。斯蒂菲,我馬上就會提到槍。」

「殺人的兇器?」

「斯米洛有機會接觸手槍。也許起碼一半的槍都沒有登記,也無法查證。」

這是斯蒂菲真正認真考慮的第一個問題,她臉上的嬉笑慢慢消失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你是說手槍——」

「罪證庫里有的是槍,有搜捕毒販時沒收的,逮捕犯人時查封的。這些槍就存放在庫里,一直放到審判的那一天,有的就等著賣掉或當垃圾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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