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三十四節

「我知道是誰殺了盧特。」

聽了哈蒙德的話,阿麗克絲和弗蘭克·帕金斯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只過了幾秒鐘,兩人就連珠炮似的向他提出了一連串問題。弗蘭克的第一個問題是,哈蒙德為什麼沒去警察局而來了他家。

「先等一下,」哈蒙德說,「我得先聽阿麗克絲說一說所發生的事。」他轉身面對她,湊近她。

「說實話,阿麗克絲。所有的情況,每一件事。今晚就說,現在就說。」

「我——」

她還沒開口,弗蘭克就抬手制止了她。

「哈蒙德,你一定以為我是白痴。我不會讓我的當事人告訴你一個字。你強行開始的這次秘密會面我也一點都不欣賞。你的行為應該受到嚴厲譴責,是不負責任的,違反職業規矩的——」

「行了,弗蘭克,你說過你不是牧師,還記得吧?」哈蒙德說道,「你既不是主日學校的教師,也不是我的老爸。阿麗克絲和我都承認這事我們處理得不太妥當。」

「你倒是夠輕描淡寫的,」弗蘭克說話時表情很古怪,「你們的親密關係,其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對我們三個都是。」

「對你怎麼會是災難性的呢?」阿麗克絲問道。

「阿麗克絲,不到五分鐘之前,你承認你使出渾身的解數要讓哈蒙德跟你上床。要說有什麼對你有利的辯護,那天晚上你跟哈蒙德在一起就是最有利的辯護。不過,考慮到博比·特林布爾提供的你的背景資料,那個證詞還能起什麼作用?」

「怎麼能用那一點來對付我呢?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不再是那個小女孩,我是現在的我。」她的目光從弗蘭克身上移到哈蒙德那兒。

「是的,博比說的每一個可惡的細節都是事實,但有一個例外,我從來只限於讓他們看看。」

她用勁地搖搖頭。

「從來如此。我維護了自己一個小小的隱秘的部分,以免將來永遠不能實現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夢想。有一個界限我從來不會跨越。感謝上帝,那是我自我保護的關鍵所在。

「博比用最卑鄙無恥的方式利用了我。我曾經一直認為自己本質上就很壞,不知過了多少年,我才不再因為參與其中而譴責自己。通過諮詢和自己的研究,我意識到我是個典型的病例:一個受到摧殘傷害的孩子,感到自己應該為所受到的虐待承擔責任。」

這多麼具有諷刺意味,她微微笑了笑。

「我就是自己最早的病例之一。我必須治癒自己,我必須學會愛自己,學會認為自己值得別人來愛。多虧拉德夫婦的無私幫助。他們留給了我一大筆遺產,那就是無條件的愛。我逐漸明白,他們那麼好,那麼體面,如果他們都能愛我,那我也能夠埋葬過去,起碼要接受自己。

「但是這種治療一直都沒有間斷。有時我會失去信心。直到今天,我還在問我自己,是不是我本來可以做點什麼,以避免這些事情的發生?是不是那時我其實可以勇敢地面對博比,反抗他?可那個時候,我害怕他也會像我母親那樣拋棄我。那樣,我就孤單一人了。他是給我提供生活必需品的人,我一切都得依賴他。」

「你那時還是個孩子。」弗蘭克溫和地提醒她。

她點點頭。

「是的,弗蘭克。但是,我自己來到哈蒙德面前,希望他對我有所反應的那一晚,我已經不是孩子了。」她轉向哈蒙德,懇切地說:「請你寬恕我給你造成的傷害。我只是害怕,害怕可能會發生的那一切。我沒有殺害盧特·佩蒂約翰,但是我害怕受到指控,害怕因為我少年時代的經歷而被認為有罪。我去了佩蒂約翰的飯店套房——」

「阿麗克絲,我必須再次提醒你,什麼都別再說了。」

「不,弗蘭克。哈蒙德說得對,你需要聽我說,他也需要聽我說。」律師還在皺眉表示反對,但她不管他沉默的警告繼續說了下去。

「時間回到幾個星期前。」她告訴他們,博比怎樣突然不受歡迎地重新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他告訴她他計畫敲詐盧特·佩蒂約翰。

「我提醒博比,那是不可能的,告訴他最好還是離開查爾斯頓,忘了這個可笑的計畫。」

「可他鐵了心要做成這件事,而且他也同樣鐵了心要讓我幫助他。他威脅我,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把我的過去給抖出來。我很慚愧,我承認,我當時很怕他。如果他還是二十五年前那個嘰里呱啦愛吹牛皮、傲慢自大、頭腦簡單的博比,我會嘲笑他的威脅,並且立即報警。

「但是,他學會了一些禮節,或者至少裝出一副舉止端莊、文雅禮貌的樣子。這個新的博比更容易闖入我的生活,最後從根本上毀了我的生活。事實上,他有一次真的出現在一個講座上,冒充是一位訪問心理學家,而我的同事根本就沒有懷疑他是不是真的。

「不管怎麼說,我跟他攤了牌,叫他以後別再來打擾我。我猜他一定是孤注一擲了。反正,他真的跟佩蒂約翰聯繫上了。不知道博比究竟對他說了什麼,反正起到了作用,因為他同意付給他十萬美金,條件是博比必須保持沉默。」

「凡是了解盧特·佩蒂約翰的人沒有一個會相信的,阿麗克絲。」哈蒙德靜靜地說。

「這一點我也同意。」弗蘭克接了一句。

「我自己也不相信。」阿麗克絲說,「博比顯然也不完全相信,因為他又來找我。這次,他堅持要我去跟佩蒂約翰見面,幫他取現金。我同意了。」

「天哪,為什麼?」弗蘭克問道。

「因為我認為這是擺脫博比的一個機會。我的想法是去見佩蒂約翰,但不是去拿錢,而是向他解釋清楚這種情況,然後勸他把博比的敲詐勒索行為向警方報告。」

「你幹嘛不自己報警?」

「事後想起來,這應該是更好的選擇。」她吸了口氣,「可是,我當時很擔心跟博比之間的關係。他吹噓說他從佛羅里達的一個高利貸商那兒逃了出來,我有無數的理由希望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所以你在約定的時間去了廣場飯店。」

「是的。」

「你不能給佩蒂約翰打電話嗎?」

「我要打電話就好了,弗蘭克。可當時我想,當面去講印象會更深一點。」

「你到那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他彬彬有禮,我跟他說明情況時他很禮貌地聽著。」她坐在雙人沙發的邊上,摸著自己的額頭。

「然後呢?」

「然後,他笑話我,」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他一開門我就應該明白有點不太正常。他等著出現的人應該是博比,可他看到是我卻一點都不驚訝。可惜我到後來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事先就知道來的是你,不是博比。所以他對你講的話一笑置之。」

「是的,」她愁眉苦臉地說,「博比在這之前已經打過電話,告訴佩蒂約翰我來取錢。還告訴他我是他的同夥,可我會對他們兩個人進行雙重欺騙,還提醒他我也許會編出個感傷故事。聽了這個故事,他保管會同情我,然後我還會誘他上床,接著再伺機敲詐他,讓他拿出比博比要求的更多的錢。」

「我還沒想到這狗雜種這麼缺德。」哈蒙德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特林布爾看上去沒那麼聰明。」

「他不是聰明,」阿麗克絲說,「而是詭計多端。博比比誰都厚顏無恥,那就是他的危險之處。只要有機會,他就會鋌而走險。沒有一個聰明而有理智的人會這樣去做。他也知道要先下手為強。」

「不論我說什麼,佩蒂約翰都不肯相信我跟那個利用女色進行敲詐的大陰謀毫無關係。他說他建議我別浪費了這次機會,既然我們見了面,而我也有心要跟他上床……你們明白我的意思。」

「他向你撲過來?」弗蘭克猜測說。

「我當然反抗了,把他的手臂甩掉。一定是那個時候把苦丁香碰到他的袖子上去的。那天上午我曾把苦丁香摻進橘子汁里,我手上肯定還沾有一點兒丁香。反正我斷然拒絕了他。他氣極了,開始威脅我,還特別提到他約好了要跟縣法務官辦公室的檢察官見面。哈蒙德·克羅斯。」她瞥了他一眼,「他說,你對博比和我的陰謀一定會很感興趣。」

過了一會兒,她又繼續說下去:「我驚慌極了。我感到我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生活又要被徹底毀掉了。拉德夫婦,他們多麼信任我,可我又要讓他們蒙受恥辱。人們將懷疑我的信譽,我的研究將變得一文不值,那些信任我的患者會感到我背叛了他們。」

「因此,我跑了出去。在電梯里我開始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我來到底層大廳,走進酒吧想找個座位坐下來,因為我的膝蓋快支撐不住了。

「但是,等那一陣驚慌過去之後,我開始意識到我的反應有多荒唐。就在幾秒鐘之內,我又退回到了從前博比控制我的生活的那個時候。在那個酒吧,我逐漸清醒過來。我少年時代的經歷已經過去幾十年了,現在的我在當地是受人尊敬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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