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三十三節

達維無精打采地拿起電話聽筒。

「達維,你知道我是誰。」這不是問題。

由於沒什麼更有意思的事可做,她剛才斜躺在卧室的躺椅上,一邊喝著加了冰塊的伏特加酒,一邊看著經典電影頻道正在播放的由瓊·克勞馥主演的一部黑白片。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那麼急促,她不由得一下坐了起來,腦子一陣眩暈。她調低了電視機的音量。

「什麼——」

「什麼都別說。你能來見我嗎?」

她看了看躺椅邊上古色古香的茶桌上擺放著的那隻鍾。

「現在?」

在她任性瘋狂的青少年時代,深夜的一個電話往往意味著冒險。她會偷偷地溜出去會她的男友或者與一群姑娘會合去尋歡作樂,做一些大人禁止他們做的事,如:去海灘裸泳,狂喝啤酒,吸食大麻,一直瘋到天亮。那些越軌的行為每次都讓她的父母親暴跳如雷。被大人逮住,勇敢地面對大人的懲罰,也是其中的樂趣之一。

即使在嫁給盧特之後,在電話上喋喋不休向人傾訴,然後半夜三更出去與人私會也是常有的事。不過從來沒有因為這些事引起夫妻間的爭吵。盧特對她的來來往往要麼根本不放在心上,要麼他自己也在外邊嬉戲作樂。因此,這些事完全不像小時候那麼有意思。

儘管這個電話並不一定意味著會很有意思,但卻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能在電話里談,但這事很重要。你知道里弗斯大街上的麥當勞在哪裡嗎?」

「能找到。」

「在跟道切斯特街相交的十字路口附近。越快越好。」

「可是——」

對方已掛斷了電話。達維獃獃地盯著手裡的無繩電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扔到躺椅上,站起身來。她身子稍稍晃了一下,為了保持平衡,趕緊把手撐在桌上。她逐漸平靜下來,開始考慮這件事情。

不行,她喝了不少酒,不能開車。再說,見他的鬼!他以為他是誰啊,就這樣半夜三更叫她去一家麥當勞?沒有解釋,沒有說聲「請」,也沒有說聲「謝謝」,根本沒考慮到她可能會不同意。既然有這麼重要的什麼破事,為什麼他不能到她這兒來找她?不管是什麼事,這一定跟盧特謀殺案的調查有關。她難道沒講清楚,不是萬不得已她不願意介入這件事嗎?

不過,她還是走進衛生問,用冷水沖沖臉,用一大口漱口液漱了漱嘴。她迅速脫下睡衣,然後,也顧不得穿內衣,就套上一條白色短褲,上身穿上一件與短褲配套的緊身的合成纖維網眼T恤。這T恤不會給人留下任何想像的餘地——他也活該。她也不在乎穿什麼鞋子。頭上的鬈髮沒梳,如一團亂麻。要是有人看到他們在一起,單單她的邋遢隨便這一點就會讓人瞠目皺眉。當然嘍,她才不管呢!可是,他向來都不是這樣莽撞的。

薩拉·伯奇的房間在廚房邊上,她正在房間里看電視。

「我出去一下。」達維跟她說。

「這麼晚了?」

「我想吃冰淇淋。」

「有一冰箱呢。」

「可沒我想吃的那種口味。」

她什麼時候說謊,忠心耿耿的管家都知道,但她從來不戳穿她。這也是達維喜愛她的原因之一。

「我會小心的。一會兒就回來。」

「要是以後有人問起……」

「9點鐘我在床上已經呼呼大睡了。」

她知道,她的一切秘密在薩拉這兒都是最保險的。她走進車庫,鑽進寶馬車。住宅區的街道一片黑暗,寂靜無聲。快車道上沒什麼車輛來往,商業街上也一樣。雖然這麼做有悖於她的天性,也違背了車子的天性,但她還是把寶馬的速度控制在限速以內。兩次酒後駕駛都因為法官欠著盧特的人情而放過了她,如果來個第三次,那她也太貪心不足了。

那家麥當勞就像拉斯韋加斯賭城的夜總會那樣燈火通明。這麼晚了,停車場上居然還停放著十幾輛車,這些車都是裡面聚集在幾張桌邊的那些年輕人的。

達維把車子開到停車場最裡邊燈光照不到的那個地方,把駕駛座邊上的車窗搖下來,然後關上發動機。她的前面是一排高低不齊的灌木,正好隔開了麥當勞的停車場和另一家倒閉了的快餐店的停車場。那家店的門窗都用木板釘上了。她的身後是一條供免下車服務用的空車道,她的左右兩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黑暗。

他還沒到,這使她很惱火。聽他口氣那麼急,她扔下了手頭的一切——包括味道好極了的高杯伏特加酒——一路匆匆趕來了。她把遮陽板翻下來,又利索地把帶燈的鏡子的蓋子移開,看看鏡中的自己。

他打開前面客座的門,上了車。

「你很好看,達維。你總是很好看。」

羅里·斯米洛一上車就關上車門,熄了車頂燈,又伸手到方向盤上方,把鏡蓋關上,鏡子上的燈也滅了。

聽了他的讚美,達維心裡就像喝了一口熱乎乎的十分昂貴的甜露酒那麼舒暢,但她竭力不把自己的陶醉感覺表露出來。相反,她說出話來,口氣很不高興。

「羅里,那件離奇的謀殺案辦得怎樣了?這些天沒發現什麼線索吧?」

「恰恰相反。線索太多,但它們都解釋不通。」

她說這話的本意是開個玩笑,不過他當然是當真了。真掃興,他就這樣直接切入正題了,就像那天晚上他來通知她她丈夫死了時一樣。公事公辦,謙恭有禮,超然冷淡。

斯蒂菲·芒戴爾就是猜一千年也猜不到他倆曾是熱戀情人。他們曾在做愛時把他淋浴間的玻璃門給撞倒了;他們曾去公園野餐,野餐之後他靠坐在樹邊,而她則騎坐到他的脖子上;他們也曾整整一個周末,從星期五下午下課後一直到星期一上課,除了吃點花生醬就是做愛。

盧特被殺那天,他的表現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倆之間曾經有過那麼浪漫那麼瘋狂的過去。達維每看他一眼,都恨不得攫住他的心,而他竟他媽的能表現得那麼冷漠,這讓達維難過得心都碎了。他的自制力令人欽佩,或者說叫人可憐。缺乏激情一定會讓他的一生都孤單乏味,了無生氣。

她對他竭力硬起心腸,說:「不明白你有什麼事,不過我還是來了。說吧,你要於什麼?」

「問你幾個有關盧特被謀殺的問題。」

「我還以為這案子你已經解決了,我看到新聞——」

「沒錯,沒錯。哈蒙德下星期將把案子提交給大陪審團。」

「那還有什麼問題?」

「在今天之前,你看到新聞之前,有沒有聽說過阿麗克絲·拉德醫生?」

「沒有。盧特有許多女朋友,她們中的不少人我都認識,不過,肯定還有不認識的。」

「我猜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真的?」

她轉身面對他,抬起腳放到座位上,腳後跟靠著屁股,下巴擱在膝蓋上。這種姿勢十分撩人,與她的貴婦人身份不相符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在那兒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又回到她臉上。

「你來找我的話,羅里,你一定是真的毫無辦法了。」

「我是萬不得已才來找你的。」

「那真是太糟了。凡是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我對此很懷疑,達維。」

「有關這個叫拉德的女人,我真的沒對你撒謊。我從沒——」

「不是那個。」他不耐煩地搖搖頭說,「是有點……是另外的事情。」

「你認為不是這個人乾的?」

他沒回答,但他的臉色緊張起來了。

「嗬,我猜對了,是嗎?對你來說,事情拿不準可比叫你死還難受,對吧?你這個鐵石心腸、刻板無情的人。」她微微笑了起來,「好了,我並不想讓你失望,親愛的,不過這次小小的密談對你我來說都是浪費時間。我不知道是誰殺了盧特。我發誓。」

「你那天跟他說話了嗎?」

「那天早晨他離家的時候告訴我他去打高爾夫球了,我再次想起他時就是你和那個叫芒戴爾的臭娘們來告訴我他死了。他對我說的最後那句話顯然是謊話,這或多或少概括了我們的婚姻狀況。作為丈夫,他令人討厭;作為情人,他不過如此;作為一個人,他卑鄙無恥。說實話,我根本不在乎是誰殺了他。」

「我們發現你的管家在撒謊。」

「為了保護我。」

「如果你是無辜的,為什麼需要保護?」

「間得好。不過即使我說那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光著身子在伯勞街上騎馬,薩拉也會跟著我這麼說的。這一點你知道。」

「你沒有因為頭疼而一整天都在卧室休息?」

她笑出聲來,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鬈髮。

「不妨這麼說吧。我一整天都在床上,跟我的男按摩師在一起。現在看來他不僅是個叫人頭疼的人,還是個令人厭倦,叫人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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