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記者?」弗蘭克·帕金斯生氣地問。他覺得這簡直難以置信。
「我也剛剛才知道,」斯米洛無動於衷地回答,「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是誰透露出去的?」
「不知道。」
律師鼻子里「哼」了一聲道:「你當然不知道。」他轉身拉著阿麗克絲·拉德的手臂,跟她一起走向電梯。
斯蒂菲側身走到斯米洛身邊說:「我巴不得馬上就到下周四。」
「這是個棘手的案子。」
她看著探長,對他流露出的沮喪口氣很是驚訝。
「你總不會說你也染上了哈蒙德的悲觀情緒了?我還以為你要給你的手下煙抽來慶賀了呢!」
「哈蒙德提出的那些觀點是有道理的。」他若有所思地說,「首先,他必須讓大陪審團相信有必要起訴阿麗克絲·拉德。如果他們真的宣布可以起訴她,他還得向陪審團證明,她毫無疑問、確確實實是有罪的。我們的證據只是間接證據,斯蒂菲。特林布爾這個人本身就讓人無法相信,特林布爾提供的證言中沒多少是檢察官可以派上用場的。」
「審判之前還會出現更多的證據。」
「要真的存在更多的證據,才會出現。」
「肯定還有。」
「如果她沒有殺人,那就不會有。」她看著他的目光變得十分尖銳,但他假裝沒見到,身子轉到另一邊去,「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他的語氣令她垂頭喪氣。她在過道里磨蹭著,一直等到哈蒙德從洗手間出來。他們一起進了電梯。
「外面有記者。」
「我聽說了。」
「你能對付嗎?」她一邊問,一邊在他傷臂的肩頭關切地輕輕碰了一下。
到了一樓,他們透過玻璃大門看到有一大群記者在門前的台階上等著。
「能不能對付都不要緊。我必須對付。」
過後,斯蒂菲不得不承認他對付得非常出色。儘管他對自己受傷一事說得輕描淡寫,這恰恰讓他顯得闖勁十足,勇往直前,就像是一個準備投入戰鬥的受傷士兵。
驅車返回司法大樓的路上,兩人幾乎都沒開口。一進樓,哈蒙德說了聲「對不起」就鑽進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並隨手關上了門。陷於沉思的斯蒂菲差點與門羅·梅森撞了個滿懷。梅森正匆匆忙忙從一個拐角處繞過來,手臂上搭著一件夜禮服。
「頭兒這麼早就走啦。」她跟他開玩笑。
梅森皺著眉頭說:「我妻子答應今晚要去參加一次無聊乏味的慈善活動,每個參加宴會的人都將得到獎賞。再說啦,這兒又有誰需要我?沒有我,你們幹得都很好嘛。拉德醫生那位同母異父的哥哥給哈蒙德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是不?現在他得到了她的作案動機。聽起來蠻有把握的。」
「特林布爾的證詞非常關鍵。」
「我把賭注都押在我們這邊呢。」
「謝謝。」
「好了,不說這些了。」他和藹地笑著說,「你是怎麼想的,斯蒂菲?你們的案子怎麼樣?」
她想起斯米洛的擔心,就說:「我們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哪個檢察官都需要更有力的證據。哪有可能抓住被告的時候他的手裡還拿著冒煙的槍呢?有時候——多半——雖然手裡只掌握那麼一點點,甚至什麼都不掌握,但我們就得在那一點點上大做文章。哈蒙德一定能起訴,而且案子審理時,他會讓陪審團做出有罪的判決。我對他的能力毫不懷疑。」
儘管這時候斯蒂菲根本笑不出來,她還是勉強微笑了一下,說:「我也不懷疑。只要他不一頭栽下去摔一大跤。」
這時,梅森低頭看著手錶說:「我必須走了。我得先去見教練,運動一下,做個按摩,然後就得穿上這件禮服。雞尾酒會5點開始。太太要我絕對不能遲到。」
「祝你玩得開心。」
他皺皺眉說:「你這是嘲笑我,對不對?」
「對,先生,是嘲笑。」她哈哈笑著,祝願他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梅森已經快走到過道的盡頭了,又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斯蒂菲?」
她的背朝著他,所以他看不到此刻她臉上得意的微笑。她轉過身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什麼事?」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哈蒙德一頭栽下去摔一大跤那句話。」
「哦,」她笑了,「我是開玩笑。沒什麼。」
他重新走回她身邊。
「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向我暗示哈蒙德迷戀上了拉德醫生。我認為這可不是無關緊要的事,當然也不會認為這是可以開玩笑的。」
斯蒂菲咬著臉頰內側。
「如果我不是那麼了解他……」她吞吞吐吐地說,接著堅決地搖搖頭,「可是我了解他,我們都了解他。哈蒙德絕對不會喪失客觀原則。」
「絕對不會。」
「肯定不會。」
「那好……再見。」
縣法務官轉過身沿著走道朝外走去。等他走得看不見了,斯蒂菲幾乎是蹦跳著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這個星期旱些時候,她就播下了這顆種子,今天她又澆灌了它。
「看看他的想像力有多豐富。」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自言自語道。她又翻了翻那一摞來電單,她希望接到的那個電話不在其中。她惱怒地撥了個號碼。
「化驗室。我是安德森。」
「我是斯蒂菲·芒戴爾。」
「什麼事?」
吉姆·安德森在醫院化驗室工作。他動不動就沖人大發雷霆,斯蒂菲對此很清楚,因為她以前跟他吵過架,領教過他的態度。她的要求是既快又好,而他似乎缺乏這個能力。
「化驗做了嗎?」
「我跟你說過,做好了就打電話給你。」
「你還沒做嗎?」
「我打電話了嗎?」
他甚至不知道該道個歉或解釋一下。她說:「我需要那個化驗結果是因為它牽涉到一樁重要案子。這很關鍵。也許這一點今天早晨我沒講清楚。」
「你講清楚了,正如我也跟你講得很清楚。我是為醫院工作的,不是為警察局工作,也不是為法務官辦公室工作的。你的事情之前還有許多其他的事等著我,那些事跟你的那件事同樣重要。」
「沒什麼比這事更緊急。」
「請排隊,芒戴爾女士。這是規矩。」
「你想,我並不是要檢查DNA或HIV。目前不需要特殊複雜的檢測,只是做一下血型測定。」
「我知道。」
「我需要知道的是那塊毛巾上的血與斯米洛幾天前拿給你的床單上的血是不是一致。」
「你第一次跟我說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麼,這有多難呢?」她說著提高了嗓門,「你不是只要用顯微鏡或是什麼東西看一下就行了?」
「做好了我會告訴你的。」
安德森掛上了電話。
「狗娘養的。」她一邊把電話聽筒重重地摔回去,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沒什麼比無能更讓她生氣了,不過讓她最惱火的是既無能又無端傲慢。
見鬼,她需要那份血檢結果!她內心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的預感難得有錯。自從今天一早她開始有了這種想法,就一直無法擺脫。現在這種想法搞得她心神不寧。
儘管想起來似乎根本不可能,但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在阿麗克絲·拉德和哈蒙德之間存在著某種關係,而這「某種關係」是與性有關的。或者起碼是浪漫的。
她沒敢跟斯米洛講起她的猜疑。也許他會認為這荒謬透頂,根本不予考慮。那樣的話,往好處想,別人會當她是個傻瓜;往壞處想,別人會說她是個吃醋的舊日情人。他還會把她的想法告訴他的那幫手下,他們就會看她的笑話。
邁克·柯林斯警探以及那幫無法接受讓女性當權的人,就再也不會把她當回事了。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被他們當做笑話看待。那是叫人無法忍受的。她是一個出色的精明強於的檢察官,這樣的名聲是那麼來之不易,她怎麼會因為憑空想像人家有風流韻事這種只有女人才會有的可笑事情讓自己名聲掃地呢?
如果斯米洛相信她的預感,情況幾乎同樣糟糕。他會立即行動起來。他與她不同,他有能力有辦法進行一些真正的偵查工作。如果他讓吉姆·安德森這樣的笨蛋跳起來,那個化驗員就會問要跳多高。斯米洛馬上就會知道血液化驗的結果。如果兩個血液樣品的化驗結果一致,人們就會認為是斯米洛發現了哈蒙德與嫌疑人之間的關係。
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她不願意讓斯米洛或任何人與她分享這份功勞。她要完全一個人獨享。如果哈蒙德因為妨礙謀殺案的調查而被解職——她敢有這樣的期望嗎?——那麼她就要成為揭露他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