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二十八節

斯米洛和斯蒂菲配合默契,巧妙地操縱了博比·特林布爾,為此他倆互相吹捧了足足半個小時。他們自鳴得意的樣子讓哈蒙德幾乎受不了。

「我給了他一個小時,讓他考慮這個問題。」斯米洛起碼已經是第十次跟他說這句話了。

「你早說過了。」

「等我們回到屋裡,」斯蒂菲插進來說,「他立即就開口了。」

「你一定很出色地充當了一回壞警察。」

「我自己也確實這麼認為。」她自豪地說,「博比一點都不懷疑他將被控犯有強姦罪。」

愛倫·羅傑斯從來不曾聲稱受到強姦。相反,她承認信用卡和錢財被偷自己也有一定的責任,她只是希望看到博比·特林布爾被抓起來,讓他不再去犯罪,免得其他的女性再蒙受同樣的恥辱。

她已經做好安排,要馬上回印第安納波利斯去,但她明確表示,審理這個案子時,她願意出庭作證。她離開了這個城市,根本不知道自己還給查爾斯頓警察局留下了這麼一份厚禮。

「我真想立刻看到阿麗克絲·拉德聽到磁帶錄音時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哈蒙德,你都無法相信。」斯蒂菲興緻勃勃地說,「你曾問我動機是什麼,老兄,動機已經有了,毫無疑問。」

他張開嘴巴呼吸,極力想驅除噁心的感覺。自從得知阿麗克絲的同母異父兄弟被警方拘禁之後,他一直感到危機重重。斯蒂菲和斯米洛對他們手上那盤該死的錄音感到非常得意,他們迫切地要讓他親耳去聽一聽。其實他早就知道其中大概的內容,昨天晚上他已經聽洛雷塔·布思講過有關的情況了。原始材料本身對阿麗克絲的形象已經相當不利,如果讓博比·特林布爾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再添油加醋一番的話,那一定是一種對人格的詆毀。正如斯蒂菲剛才說的,錄音為我們提供了作案動機。毫無疑問。

哈蒙德曾經希望斯米洛派出的調查人員辦事不一定像洛雷塔一樣得力,不一定像她那樣聰明能幹,希望能繼續含糊地敷衍拖延下去,直到他弄清楚阿麗克絲與佩蒂約翰的關係,然後再向她解釋自己跟盧特見面又是怎麼回事。

他起先想建議他們倆都向斯米洛吐露實情。他本來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探長他跟佩蒂約翰的約會,但這事太微妙了,他原本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也想勸阿麗克絲把自己過去的情況告訴斯米洛,免得讓他自己調查出來,然後斷定她過去的經歷與佩蒂約翰的這樁案子有聯繫。

不幸的是,他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斯蒂菲闖進來的時候,阿麗克絲已經離開。他還慶幸她早早離開了,覺得沒讓人發現他倆雙雙躺在床上有多麼幸運,否則,他倆分別向斯米洛坦白的時候,人家就不容易相信他們了。

可是現在這個樣子。

在最糟糕的時刻,不知從哪兒又冒出個博比·特林布爾。阿麗克絲根本不知道已經為她設置好了這麼個陷阱。哈蒙德沒辦法提醒她。

誰的尋呼機響了,他們三個都查看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

「是我的。」哈蒙德說。

斯米洛把桌上的電話往哈蒙德那邊推了推。

哈蒙德看了液晶顯示屏上的號碼,便說:「謝謝,我用手機。」

他說了聲「對不起」,就走出辦公室,來到過道,那裡稍微清靜一點。

「什麼事,洛雷塔?」

「昨天晚上我們分手時情況好像不很妙。」

「什麼意思?」

「你走的時候,樣子那麼失望。」

「別為這操心。」

「可我就是操心。我真的想為你做點什麼,所以今天一早就去了縣檔案局,正好逮住哈維在自動售貨機上買甜麵包。」

「洛雷塔,我現在只有一分鐘。」

「我這就講正事。我問他有沒有其他人也要他提供與佩蒂約翰案子有關的情況。」

「是指阿麗克絲·拉德?」

「不,我只是把餌放出去,看他會不會上鉤。」

「結果?」

「他直冒冷汗,我幾乎聽到他膝蓋都在打顫。」

「是誰要他提供信息的?」

「這蠢貨不肯說。」

「洛雷塔……」

「相信我,哈蒙德,我什麼手段都使上了,真的。我威脅要公開揭發他,拷打他,讓他吃苦頭,我也用甜言蜜語哄騙他,跟他好好商議,好話都說盡了。我還許諾無論他要多少酒、多少毒品,我都給他提供,無論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我都給他找。說什麼都不管用。他一定很怕找他的那個人。他一個字都不肯說。他不會說的。」

「好吧,謝謝。」他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只見弗蘭克·帕金斯陪著阿麗克絲從過道的拐角那邊過來。

「還有什麼要我去做?」洛雷塔問。

「眼下沒有。謝謝。我得走了。」

他關上手機,轉過身來。帕金斯和阿麗克絲這時剛好走到斯米洛辦公室門口。律師一見到哈蒙德就驚得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啦?」

「遭搶劫了。」

「哎喲,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搶劫。」

「我沒什麼。」他的目光移到阿麗克絲身上,「有人悉心照料我。」

他倆最多只相互注視了萬分之一秒。哈蒙德希望能給她傳遞一點信息來提醒她,但她的律師已推著她進了辦公室。

「好啦,探長先生,又有什麼事啦?」

「我們手頭有份錄音想讓你的當事人來聽一下。」

「什麼錄音?」

「是今天一早給監獄裡的一位男子錄的口供。請注意,他說的跟佩蒂約翰一案有關。」

帕金斯把房間里惟一的那把椅子拿給阿麗克絲,其餘的人都站著。斯米洛提出去別處給哈蒙德拿把椅子來,可他謝絕了。阿麗克絲坐下去的時候,探詢地悄悄瞧了他一眼,可他根本無法讓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斯米洛給阿麗克絲和她的律師簡單講述了一下愛倫·羅傑斯的經歷。

「令我們感到幸運的是,羅傑斯女士不是個怕羞靦腆的人,她自己追蹤找到了他,並向警方報了案。」

「我不明白……」

「他名叫博比·特林布爾。」

哈蒙德兩眼一直緊盯著阿麗克絲的臉。斯米洛一開始講話,她就意識到接下去會發生什麼。她的眼睛稍稍閉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將要發生的事。當探長說出特林布爾的名字時,她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斯米洛說:「拉德醫生,你認識特林布爾先生,是吧?」

弗蘭克·帕金斯說:「我想和我的當事人談談。」

「沒關係,弗蘭克。」她平靜地說,「不幸的是,我不能否認自己認識博比·特林布爾。」

帕金斯還想說什麼,但斯米洛已經接下去了。

「弗蘭克,這盤帶子足以說明問題。」他撳下機子上的放音鍵。

機子里傳出斯米洛的聲音,他介紹了錄口供時現場都有哪些人,說了時間、地點和日期,還提到了特林布爾是在什麼情況下做以下陳述的。他已經承認自己為了劫財而引誘愛倫·羅傑斯小姐。沒有人向他保證會對他從輕發落,但是斯蒂芬尼·芒戴爾已經明確告訴他,無論是誰,只要能主動提供與盧特·佩蒂約翰謀殺案有關的情況,就可以受到縣法務官辦公室的從寬處理。

上述那段話之後,斯米洛問了第一個問題:「博比——我可以叫你博比嗎?」

「我並不為我的名字感到羞愧。」

「博比,你認識拉德醫生嗎?」

「阿麗克絲是我妹妹,同母異父的妹妹,不過我們誰都不知道父親是誰。」

「特林布爾是你母親的姓?」

「對。」

「你和你同母異父的妹妹是一起長大的,在一個家裡長大的?」

「你說那是個家,其實不能稱其為家。我們的母親可不是耶穌時代的馬大,不過她也經常招待人家。」

「招待什麼人?」

「男人,斯米洛探長。家裡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男人。有男人在家時,她就讓我和阿麗克絲到外面去。大熱天去外面,熱得難受,冬天凍得難受,沒東西吃的時候,餓得難受。有時,我們還好說歹說,讓那個在女神乳品店工作的上了年紀的黑人女店員給我們拿個漢堡來吃。她不怎麼喜歡我,不過她對阿麗克絲很憐惜。可要是老闆在場,那就什麼都別指望了,我們只有挨餓。」

「你們的母親現在還在嗎?」

「誰知道?管她呢!她離開時我大概……嗯,十四歲,阿麗克絲當時有十二歲吧。她發瘋似的迷上了一個男人。他去了里諾,她也就追著他去了那裡。不知道她有沒有追上他,從那以後,我們沒有再見過她,也沒再聽到過她的任何消息。」

「這事發生後,兒童保護服務機構沒有過問你們?」

「我寧願去蹲監獄,也不願意讓一幫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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