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二十一節

博比又有錢了。他把沒有從阿麗克絲那裡收到錢看成是一時的挫折。她會付錢的。要是她不付錢,麻煩可就太大了。

不管怎麼說,這段時間裡他並不缺錢。多虧跟他過夜的那兩個女學生,他的錢包里多出了幾百美元。她們還在床上呼呼大睡時,他已經把她們隨身帶的東西打了包,偷偷溜走了。這次經歷應該好好教訓她們一回。他彷彿覺得自己變成了利他主義者。

另找住處的不便與戰利品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他在縣城另一頭的一家飯店的臨河客房裡剛安頓好,便通知客房服務員送上一份豐盛的早餐,有雞蛋,火腿,粗燕麥粉肉鹵,鬆脆烤餅,還有一客特大份土豆煎餅。其實他並不特別想吃這麼多,之所以要點這麼多,只是因為感覺十分瀟洒而已。

他的下一項安排是外出採購。添置一套衣服算不上什麼鋪張。它屬於營業費用。如果繳納所得稅,他可以把服裝開支計入合法的稅款減免額。干他這一行的人必須穿著人時。

下午的剩餘時間裡,他懶洋洋地躺在飯店的游泳池邊,讓皮膚晒晒太陽。

隨後,他穿上那套嶄新的奶白色亞麻服裝,裡面套著一件品藍色絲綢襯衫,走進了計程車司機力薦的一家酒吧。

「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點活動?」

「活動?」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著博比,然後拉長聲調說:「你想尋花問柳吧,花花公子?」

博比飄飄然地以微笑作答。

「我知道該去什麼地方。」

博比一走進酒吧,就知道那個司機是很在行的。這裡是獵艷的絕好去處。音樂聲響徹於耳,燈光閃爍,跳舞的人汗流浹背。女服務員匆忙走動著,為那些不顧一切尋歡作樂的人斟上所要的酒水。有許多單身女子。適合獵艷的目標。

飲下兩杯摻水的酒之後,他才鎖定了目標。她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沒有人前來請她跳舞。她在頻微笑,對每一位碰巧路過的人送去微笑,這證明她感覺不大自然,想惹人注目,需要有個人聊聊天。最妙的是,她朝他這邊望了好幾眼,而他假裝沒有察覺。

接著他很慈悲地回報了她一笑。

她神色緊張地朝別處望去。她的手一下子擱到喉嚨部位,擺弄著襯衣領上的那串銀色飾珠。

「嘿。」博比得意地自言自語,然後跟侍者結清了賬。

他從她身後走近了她,所以她沒有注意到,只聽他說:「對不起。這兒有人坐嗎?」

她迅速轉過頭,瞪大的眼睛裡流露出了喜悅,緊跟著又試圖以挑逗來掩飾。

「現在有人了。」

他笑了笑,與她合坐在小小的桌子旁,故意用膝蓋去碰她的膝蓋,又連忙表示道歉。他問是不是可以給她點酒水,她回答說,他真是太客氣了。

她名叫愛倫·羅傑斯,來自目睇安納州。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南方腹地 。除了天氣炎熱以外,她喜歡這裡的一切,不過就連天氣炎熱也不乏某種魅力。

這裡的食物好吃極了。她抱怨說,自從來到查爾斯頓,她已經增加了五磅體重。

儘管她再減去十五磅體重也算不了什麼,博比卻獻殷勤地說:「你千萬不必留意你的體重。我是說你有美妙的身段。」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反對。

「我上班時經常鍛煉身體。」

「你是增氧健身 的教練?還是個人鍛煉者?」

「我?我的天啦,不。我是中學教師。教英語語法和閱讀輔導課程。我每天要在那些教學樓里爬上爬下,步行距離可能有十英里。」

他是南方人,她的觀察是正確的。從他悅耳的拖腔和說話時的音調,她看得出來。而且南方人是那麼友好。

他笑眯眯地朝她傾著身子。

「我們試試看,太太。」

他邀請她跳舞,證實了他的友好。他們旋轉著跳了幾支舞曲後,音響師放了一首慢步舞曲。博比摟著她貼緊自己,又道歉說汗出多了。她說她壓根不介意。出汗多才有男人氣概。舞曲終了時,他的手按到了她的臀部,愛倫·羅傑斯小姐毫不懷疑他動了情慾。

他鬆開她的時候,她的臉頰緋紅,顯得緊張不安。

「我很抱歉……」他口吃著說,「都是……老天爺呀,這真讓人難堪。我還沒有摟過一個女人……如果你不想讓我打擾你的話,我就……」

「你不必道歉。」羅傑斯小姐心平氣和地說,「這太自然不過了。看樣子你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夫人,我控制不住。緊緊摟著你的時候,我控制不住。」

她牽著他的手,領著他回到桌子旁。是她又點了一輪酒水。博比一邊飲著酒,一邊對她講述了他老婆的事情。

「她死於癌症。那是兩年前的10月份。」

她的眼裡蒙上了一層淚水。

「哦,對你來說是多麼可怕。」

他告訴她,直到最近他才能走出門,開始重新享受生活的樂趣。

「起初我還以為我們沒有孩子是一件好事。眼下我倒希望有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是寂寞的,這你清楚。人不應該獨自生活。這不符合自然規律。」

她的手從桌子底下慢慢伸過來,在他大腿上同情地拍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移開。

「上帝,我真有本事!」博比心想。哈蒙德就站在浴簾的另一邊。

「你快把我嚇死了!」阿麗克絲喘息著說,「你在這裡幹什麼?你是怎麼進來的?你在屋裡呆了多長時間?」

「你也把我嚇壞了。」

「我?怎麼會呢?」

「我想明白了你為什麼要撒謊。你是害怕殺害佩蒂約翰的兇手。」

「我是想到過可能會有危險,是這樣的。」

「我是想來警告你,可是對打電話不放心。」

她朝卧室瞥去。

「被竊聽了嗎?」

「我認為斯米洛不可能那樣做。他甚至連法庭指令都沒有。」

「我想他可能會監視我。」

「如果是那樣,我並不知道。不管怎麼樣,我是從你家後牆爬進來的。在你家裡被人看見是不合適的,對吧?我敲你的廚房門足有五分鐘時間。我看得見樓上的燈是開著的,可是你不來開門,我就開始胡思亂想了。我想也許我來遲了,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他停了下來,「你在發抖?」

「我感覺冷。」

他伸手取過一條毛巾,裹在她的身上,在前面摺疊著合上,但沒有鬆開手。

「什麼事情使你認為你受到了監視?」

「我跑步時看見了一輛可疑的汽車。發動機開著,燈卻熄滅了。」

「你今天晚上出去跑步了?在這樣的雨天?獨自一人?」

「我通常是一個人。不過我很小心。」

他淡淡一笑。

「很抱歉我嚇著你了。」

「我早就感到惶恐不安了。」

「我是不能到你的前門去按門鈴的,對吧?」

「我想是的。」

「你會放我進來嗎?」

「不知道。」然後,聲音更輕了,「會的。」

他凝視著她喉嚨部位的凹陷處,一滴小水珠在淺淺的凹陷處發著微光。他鬆開了緊緊抓住毛巾的手,從她身邊走開,這一舉動有資格獲得一枚他媽的勇敢獎章。

「我們得談一談。」他沙啞地說。

「我就出來。」

他像木頭似的走進卧室,其實什麼也沒看清,但是注意到室內的每一件東西都打上了她的烙印。室內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的折射。她走到他身邊時,穿著一件浴袍,那是一件老款式、不花哨的浴袍,在前面疊起來,腰部有一條系帶。浴袍像鉛制工作裙一樣不透明,然而又不無性感,因為浴袍裡面的她是赤身裸體的、濕漉漉的。

「你的手在流血。」

他看著拇指上的傷口,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受了傷。

「我想那是在撬開門鎖時弄傷的。」

「需要繃帶包紮一下嗎?」

「不要緊的。」

他最不願意的就是談話。他渴望去觸摸她。他想掀開浴袍,把他的臉貼在她的柔滑肌膚上,品嘗她的肌膚,吸人她的精華。他整個身子隨著肉慾而搏動著,但是他強忍住不向它屈服。他不能對上周六晚上發生的事情負責。可他要對隨後發生的一切事情負責。

「你一向知道我的名字,對不對?知道我是誰。」

「是的。」

他慢慢地點點頭,消化著早已知道但不願接受的事實。

「我並不想進行這次談話。」

「因為……」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實話。我會因此生氣的。我可不願意對你生氣。」

「我也不願意你對我生氣。所以我們也許不應該談話。」

「有件事我希望你親自告訴我。儘管撒個謊也不要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