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佩蒂約翰曾立下遺囑,要求死後將遺體火化。約翰·麥迪遜法醫星期一下午剛完成驗屍,屍體就運往殯儀館。遺孀早已做了安排,辦妥了必要的文件。她拒絕在遺體移交火葬場之前去瞻仰一下遺容。
追悼儀式安排在星期二上午舉行。有人認為這樣操辦後事顯得過急,不太得體,尤其是考慮到佩蒂約翰去世時的具體情況。然而,鑒於遺孀一向行為出軌,沒有人對她這種蔑視葬禮傳統的做法感到意外。
那天早晨天氣炎熱,霧蒙蒙的。10點鐘時,聖菲利普斯聖公會教堂里擠滿了人。來賓中既有大名鼎鼎的人物,其中包括南卡羅來納州德高望重的美國參議員和居住在博福特的一位電影明星,也有臭名昭著的人物,還有的人是專程前來看看這些人的。
有些人根本不認識佩蒂約翰,但認為自己地位顯要,理應參加一位要人的葬禮。幾乎一致的是,參加葬禮的大多數人士在死者生前都曾詆毀過他。儘管如此,他們魚貫步入教堂,搖著頭,對他的悲慘早逝表示悼念。祭堂裡面積不夠大,容納不下那麼多的花圈。
10點整。遺孀在他人護送下走到教堂前排座位。除了那串識別標誌式的珠寶以外,她從頭到腳穿的都是黑色喪服。她將頭髮束在腦後,不加修飾地梳成馬尾辮,上面戴著一頂寬檐草帽,將臉部遮住。在葬禮過程中,她一直沒有摘下那副不透明的墨色太陽鏡。
「是不是因為流淚過多,她才要遮住哭腫的眼睛?還是她的眼睛根本就沒有哭腫?」
斯蒂菲·芒戴爾坐在斯米洛身邊,她的問題使他皺起了眉頭。他垂著頭,真的像是在聆聽開場禱文。
「對不起,」她悄聲說,「我不知道你也有信奉宗教的傾向。」
在葬禮的餘下時間裡,她出於恭敬一直沉默不語,儘管她承認自己缺乏宗教信仰。她對來世就像對現世一樣不感興趣。她希望雄心大志此時此地就能實現。天國里的王冠不是她理想中的成就。
因此在念誦經文和致悼詞的過程中,她的思想開了小差,反覆思考著案件的相關環節,特別是如何去利用它們為自己謀取好處。
這個案子已經指定由哈蒙德負責,可是昨晚打電話給梅森法務官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她當時對打攪了他進晚餐表示歉意,但是當她告訴他阿麗克絲·拉德在周六晚上的去向一事上撒了謊時,他對此表示了感謝。她滿意的是,她的電話贏得了上司對她的幾分信任。她還進一步讓上司相信,如果哈蒙德今天能抽出時間,可能會在某個時間向他彙報這一最新情況。其實她是在暗示,哈蒙德不會優先考慮這件事。
牧師對死者作了無窮無盡的讚頌以後,悼念儀式就結束了。他們起身時,斯蒂菲說:「哎,那不是挺討人喜歡嗎?」她從圍在達維·佩蒂約翰身邊表示問候的一圈人當中單單挑出哈蒙德來說。遺孀熱情地擁抱了他。他吻了吻遺孀的臉頰。
「他們兩家可是世交。」斯米洛議論說。
「他們的交情有多深?」
「怎麼啦?」
「他似乎不願把她看成疑犯。」
他們繼續注視著普雷斯頓·克羅斯夫婦擁抱達維時的情形。斯蒂菲只是在一次高爾夫球賽上與這對夫婦有過一面之交。哈蒙德把她作為同事、而不是作為女友向他父母做了介紹。她很欽佩普雷斯頓,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令人敬畏的堅強個性。哈蒙德的母親阿米莉亞·克羅斯與丈夫截然不同。她是個身材矮小、性情溫和的南方婦人,大概一生中從未自主表達過什麼意見。不過,她大概一生中也從未自主形成過什麼意見。
「瞧見了吧?」斯米洛說,「既然達維在這裡舉目無親,克羅斯一家便代替了她的親人。」
「我猜也是。」
由於來人眾多,他們用了幾分鐘才走出了人群。
「你和達維有什麼過節嗎?」斯米洛一邊朝車子走去,一邊問道,「既然她已不在你的疑犯名單上,不妨說出來聽聽。」
「誰說有這回事?」斯蒂菲打開乘客座位一側的車門,鑽了進去。
斯米洛在方向盤後面坐定。
「我想阿麗克絲·拉德才是你的首選疑犯。」
「是的。可我也沒有把這位快活的寡婦排除在外。我們開開空調好不好?」她用手扇著臉問道,「你有沒有拿她女管家的謊言與達維當面對質?」
「我的手下對質過了。看樣子她們把薩拉·伯奇那天去過超市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斯蒂菲帶著過分的誠意說:「哦,我相信真是這麼回事。」
他們開車駛過幾個街區後,斯米洛冷不防輕輕地對她說:「我們發現了一根人的毛髮。」
「在豪華套間里嗎?」
「在佩蒂約翰的上衣袖口處。」他瞧了她一眼,實際上是在取笑她的表情。
「別太激動嘛。有可能是他從傢具上帶下來的。有可能毛髮屬於先前住過這個套間的任何一位客人,或者屬於任何一個客房服務員。屬於隨便哪個人都有可能。」
「如果它與阿麗克絲·拉德的毛髮相符——」
「我曉得你又在懷疑她。」
「如果與她的毛髮相符——」
「我們還不清楚是否會相符。」
「我們知道她撒過謊!」斯蒂菲叫了起來。
「可能會有幾十條理由說明毛髮的來歷。」
「你怎麼現在跟哈蒙德一個腔調。」
「別提那個業餘偵探。」
斯蒂菲聽他敘述了昨晚發現哈蒙德去豪華套間的經過。
「他去那裡幹什麼?」
「到處看看唄。」
「看什麼呢?」
「我猜什麼都看了看。他詭詐地想影射我遺漏了什麼環節。」
「你到那裡去幹什麼?」
他略為窘迫地說:「也許我是遺漏了什麼環節。」
「都是睾丸素在作怪!」她嘲笑著說,「它對在別的方面充滿理智的現代人是多麼起作用。」駛過一段巡邏路線以後,她又補了一句,「比方說,就看一看它是如何影響了你對阿麗克絲·拉德的判斷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假如說阿麗克絲·拉德不是擁有一長串頭銜的著名醫生,假如說她沒有受過高等教育,長相不漂亮,沒有口才,情緒不鎮定,反過來說吧,假如她是個放蕩不羈的女孩子,逆梳著亂蓬蓬的頭髮,奶頭上刺有花紋,你們兩人會這樣不情願對她施加壓力嗎?」
「對這個問題我無可奉告。」
「那麼你為什麼要低調處理?」
「因為我不能僅僅根據她在希爾頓黑德島一事上說謊就將她拘捕。我必須有更多的證據,斯蒂菲,你又不是不明白。尤其是我必須確定她走進過那個套間。我需要的可是鐵證呀。」
「比如說武器。」
「這就對路子了。」
她繼續研究著他的側影,臉上慢慢地綻出一絲笑容。
「快說呀,斯米洛,有什麼情況嗎?你的嘴巴里眼看要長出黃色羽毛了。」
「大家都了解最新進展時,你也不會例外。」
「那是什麼時間?」
「今天下午。我已經通知拉德醫生前來接受進一步訊問。她不顧律師的勸告已經同意了。」
「她意識不到她正在步人一個精心設下的圈套。」斯蒂菲再次感到心情舒暢,笑著說,「你突然這麼一說,我可就迫不及待要看看她的臉色如何。」
她的臉上反映出十足的驚異,恰如哈蒙德一般。事情發生得真是瘋狂。
哈蒙德,斯蒂菲,斯米洛和弗蘭克·帕金斯,都聚集在斯米洛的辦公室外面,等待阿麗克絲的到來。斯蒂菲抱怨說有一份案卷丟在了接待處的檯面上。哈蒙德預感大難臨頭,於是趕快主動表示要下樓去替她取。
他離開了二樓的刑偵科,朝電梯口走去。電梯門徐徐打開了。阿麗克絲是裡面惟一的乘客,顯然正要去斯米洛的辦公室。他們站在那裡,面面相覷了一二秒鐘,而後哈蒙德跨進電梯,撳了下行鍵。
門關上了,他們倆被封閉在狹小的空間里。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很快把一切盡收眼底——頭髮,臉部,形體。她那蓬亂的髮型,淡淡的化妝,小巧玲瓏的身材,給那套量體定做的職業女裝增添了女人味。短上衣是無袖的。她的皮膚顯得柔滑光潔。那天,她的皮膚就是柔滑光潔的。她的胳膊,胸部,膝蓋後的部位,渾身上下都是柔滑光潔的。
她的眼睛同他的眼睛一樣忙個不停,接觸到他臉上的每一部位,完全如同他在加油站親吻她之前那幾秒鐘一樣。那是她性感的一部分,那種恨不得要把注視到的一切統統吞噬下去的神情。她帶著熾熱的目光望著他,使他感覺他的臉蛋成了世界上最迷人的臉蛋。
他開口說道:「上周六晚上——」
「請你不要問我——」
「為什麼不如實說出你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