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官特別助理克羅斯可以告訴你,上周六晚上我在哪裡,我做了些什麼,對吧,法務官特別助理哈蒙德·克羅斯?」
「上周六我根本就沒有殺人,不過,要是我殺過人,那也是出於自衛。你瞧,斯米洛探長,法務官克羅斯把我勾引到他的林中小屋,多次強暴了我。」
「法務官克羅斯,見到你是多麼美妙啊。事情過去有多久了?哦,我想起來了。那是上周六晚上,我們可幹得熱火朝天。」
阿麗克絲·拉德閉口不說這些話。、她也沒有像哈蒙德想像的那樣說出任何其他可怕的事情。她沒有給他一頓臭罵,或者當著他同事的面譴責他,或者送出調情的媚眼,或者做出認出他來的任何表示。
當她轉過臉面對他、彼此的目光相撞時,他周圍的其他一切似乎都已不復存在,他的注意力都傾注在了她的身上。他們的目光只接觸了一兩秒鐘,不過,假如這次交流永遠繼續下去的話,也不可能具有更強的震撼力或者更深的意味。
他很想問問她,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麼?而且這句問話不止包含一層意思。上周六晚上,他像遭到雷劈一樣感到極度驚愕。他曾想過,甚至希望過,在明亮的熒光燈下,在遠非浪漫的環境中,再度見到她的時候,他不至於會產生如此劇烈的震動。結果恰恰相反。他想伸手觸摸她的慾望是一種肉體上的折磨。
這一切在不到一眨眼的剎那間從他心頭閃過。他希望他的說話聲不至於將他暴露。
「拉德醫生。」
「你好。」
說罷,她轉過臉去。這種按部就班的對答,徹底粉碎了哈蒙德心存的極其強烈的願望:實際上,上周六他們還是素不相識的,他們在遊藝會上的見面純屬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此刻被人介紹時,她那對碧眼就會睜得老大,她就會脫口說出類似「哎呀,你好哇!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這一番話。可是,她沒有絲毫驚奇的表示。她轉過臉打招呼時,完全知道要面對什麼人說話。
事實上,她彷彿鼓足了勇氣來面對剛才的介紹,恰如他的情況一樣。幾乎可以說,她把冷漠超然表演得過了火,轉臉時動作又太迅速,顯得有失禮貌。
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他們的會面是經過預謀的,而且出於某些依然不明朗的原因,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時光對他和對她來說都是一種連累。
弗蘭克·帕金斯最先開了口。
「哈蒙德,這完全是在浪費我的當事人的時間。」
「很可能是這麼回事,弗蘭克,不過我想做出自己的判斷。斯米洛探長似乎認為,我有必要聽一聽拉德醫生可能會對我們講述的情況。」
律師徵詢了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你不在意重新講述一遍吧,阿麗克絲?」
「如果那樣意味著我可以早些而不是晚些回家的話,我就不在意。」
「我們會酌情處理的。」
此話出自斯蒂菲之口,氣得哈蒙德真想摑她一記耳光。他把一問一答的活兒交給了斯米洛,自己則靠在關閉的門上,這樣他就可以無拘無束地觀察阿麗克絲的側影。
斯米洛重新打開了磁帶錄音機,把哈蒙德的名字加入在場人員的名單中。
「你認識盧特·佩蒂約翰嗎,拉德醫生?」
她嘆息了一下,彷彿這個問題她早已回答了上千遍。
「不認識,探長。我不認識他。」
「周六下午你在城裡幹了什麼?」
「我本可以論證說我就住在城裡,不過還是回答你的問題吧,我去瀏覽了商店櫥窗。」
「你買了什麼東西嗎?」
「沒有。」
「走進哪家商店了嗎?」
「沒有。」
「你沒有走進任何商店,也沒有跟任何店主聊過天,因此他們不能證實你曾走進那裡購物吧?」
「很不幸,我沒有。我沒有看中任何商品。」
「你僅僅是停好了車,到處走走嗎?」
「是這樣。」
「在外面閑逛是不是感到有點熱?」
「對我來說不熱。我喜歡熱的感覺。」
她朝哈蒙德瞟了一眼,但他並不需要那一瞟就可以喚起對往事的回憶。
「太陽已經下山了,感覺不那麼熱了。」
她揚起頭沖他莞爾一笑,旋轉木馬的燈光映照在她的眼睛裡。
「其實,我喜歡熱的感覺。」
哈蒙德朝斯米洛眨了眨眼,好讓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你走進過城市廣場飯店嗎?」
「是的。大約在5點鐘光景。去搞點東西喝。是軟飲料。我敢肯定,丹尼爾斯先生就是在那裡見到我的。只有在那個時間和那個地點,他才可能見到我,因為我從來就沒有上過五樓,站在佩蒂約翰先生的套房外面。」
「可是他向我們生動地描述了你5點鐘前後就站在那裡。」
「是他弄錯了。」
「你在酒吧里喝了飲料。」
「是的,就在飯店的休息廳旁邊。沒有加糖的冰鎮茶。」
斯蒂菲朝哈蒙德傾過身子,耳語道:「女服務員證實了這一點。這樣只能證明至少有兩個人在飯店裡見過她。」
他點了點頭,未加評論,因為斯米洛又在提問了,而且他對阿麗克絲的回答很感興趣。
「你喝完飲料以後都做了什麼?」
「我回到了我停車的那個停車場。」
「那是什麼時間?」
「5點一刻。不會晚過5點半。」
哈蒙德緊繃著的雙膝如釋重負般地放鬆下來。約翰·麥迪遜最初推測的死亡時間要晚於5點半。由此看來,他保持沉默還是合情合理的。幾乎是這樣。如果說她是完全無辜的,是一個食物中毒者所犯錯誤的受害者,那麼當他走進來時,為什麼她沒有任何反應?為什麼她要假裝他們素不相識?他有理由對他們的見面保密。很顯然,她也有理由保密。
「我付給停車場管理員十美元,那是我身上最小的鈔票。」她說。
「你付小費出手很大方嘛。」
「我想,讓他找零錢會顯得掉價。停車場里停滿了車輛,他當時忙得很,不過他的態度很友好,很客氣。」
「你取回車子以後幹了什麼?」
「我離開了查爾斯頓。」
「去哪裡了?」
「去了希爾頓黑德島。」
哈蒙德出聲地倒吸一口涼氣。講真話就到此為止了。她為什麼要撒謊呢?為了保護他嗎?抑或為了保護她自己?
「希爾頓黑德島。」
「沒錯。」
「沿途有沒有在任何地方停過車?」
「我停車加過油。」她垂下了眼睛,只是在片刻之間,恐怕只有哈蒙德注意到了。
他的心臟在胸口怦怦地跳動。那個吻。那一吻。那個令他終身難忘的親吻。以前所有的吻從來沒有這麼美妙過,從來沒有讓你感到他媽的這麼到位,或者他媽的這麼錯位。那一吻足以最終改變他的一生,葬送他的事業,證明他是有罪之人。
「你還記得那個加油站的名稱嗎?」
「記不得了。」
「德士古公司加油站?埃克森公司加油站?」
她聳了聳肩,搖搖頭。
「它的位置呢?」
「在公路沿線什麼地方。」她顯得不大耐煩,「在城外。是一個自助式加油站。在窗口交的錢。那條公路沿線有好幾十家這類加油站。收銀員當時正在收看電視轉播的摔跤比賽。我就記得這些。」
「你是用信用卡付油費的嗎?」
「付的是現金。」
「我明白。付的是大額鈔票。」
哈蒙德識破了其中的圈套,但願她能識破。大多數自助式加油站和便利店是不接受面額大於二十美元的鈔票的,尤其在夜晚。
「我付的是二十美元,斯米洛先生。」說罷,她朝他怯生生地笑了笑,「我買了價值二十美元的油,沒有找零。」
「非常非常冷靜呀。」
斯蒂菲是壓著嗓門說的,但阿麗克絲還是聽見了。她朝他們這邊望過來,先是看了斯蒂菲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哈蒙德。此時,他清晰地回想起了曾經把她的臉捧在手裡,將她的嘴唇送至他的嘴邊時的情景。
「別說不。別說不。」
斯米洛下一個提問將阿麗克絲的注意力拽了回來。哈蒙德舒了一口氣,但沒有讓人看出他剛才一直在屏住呼吸。
「你是什麼時間到達希爾頓黑德島的?」
「那天真是妙極了。我沒有事先計畫,沒有行程安排。我沒有留意看鐘表,而且走的不是直路,所以記不起來到達那裡的確切時間。」
「就說大致時間吧。」
「大致在……9點鐘吧。」
大致在9點鐘光景,他們倆正在啃玉米,她滿嘴沾上了溶化的黃油,顯得油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