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第六節

汽車儀錶板上的紅色字母E在閃爍。

她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她最不願意乾的事就是停車加油,可是經驗告訴她,如果這輛車的油耗表顯示油快用完,那就是到了危險點,而且是不會有錯的。

這是條鄉村公路,沿途服務站很少。警示燈閃爍後,她才開了幾英里,就看見一個加油站。她把車開進去,有氣無力地下了車。

通常她自己加油的時候,使用的都是信用卡。

可是先進的技術還沒有延伸到這個偏僻的地方。她不喜歡預先付款,這是她的一條原則。於是她先從油泵上取下加油嘴,扳下控制桿,再把汽車油箱蓋擰下放在車頂上,把加油嘴伸進油箱,然後朝小屋子裡的人揮了揮手,讓他把油泵打開。

那個人正在一台黑白電視機上看摔跤比賽。透過霓虹燈啤酒廣告和窗玻璃上貼的那些過時的招貼和尋找寵物的啟事,她幾乎看不見他。也許是他沒有看見她,也許他的原則是,顧客不預先付款,他就不開油泵,尤其是天黑之後。

「見鬼。」她平心靜氣地走到那人的辦公室,把一張鈔票放進窗戶下面的一隻盤子里。那盤子就夠髒的了,可是那扇窗戶顯得更臟。

「加二十塊錢的?還要別的嗎?」他問話的時候,兩眼依然盯著電視機的屏幕。

「不要了,謝謝。」

加油的速度很慢,不過油泵最後終於關上了。

她把加油嘴取出來,放回油泵上。就在她伸手去拿油箱蓋的時候,從公路上開來的另一輛車進了加油站。車子的前大燈照著她,使她在燈光中眯起了眼睛。

那輛車開到她的車後面,在離後保險杠很近的地方停下來。駕車的人關掉車燈,但沒有熄火就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她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不過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她沒有因為他跟著她而訓斥他,沒有質問他為什麼要跟著她,也沒有讓他走開、不要來糾纏她。她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他。

由於不是在陽光下,他的頭髮看上去已不像白天那樣棕黃,而是黑了些。儘管光線較暗,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知道它們是藍中帶灰的。他的一道眉毛比另外一道要高一些,也要彎一些。這種不對稱的扭曲倒也挺有意思。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垂直裂痕。由於個子高,他身後的影子也比較長。他的體重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問題,因為他的骨架決定了他身上不會長很多贅肉。

他們隔著他的車頭相互凝視著對方。接著他繞過打開的車門。她看著他一步步地朝她走過來。他剛毅的下巴表明了他的決心,也足以說明他的個性。要想使他泄氣,沒那麼容易。為了得到他所追求的,他毫不畏懼。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用雙手托起她的面頰,然後低下頭去吻她。

她心裡在想,哦,天哪!

他的嘴唇熱情奔放,表達了不言而喻的情感。

他的吻是那樣衝動、甜蜜而且真誠。他的力度恰到好處,使她深信自己正被人熱吻著,但又不使她產生被征服或被脅迫的感覺。正是這樣完美的吻使她自然地張開雙唇。他的舌剮碰上她的舌,她的心就怦怦直跳,並不由自主地摟緊了他的腰。

他的手慢慢放下,一隻手臂摟住她肩膀,另一隻伸到她的腰背部,把她緊緊地摟向自己。他的頭向下低了低,而她的頭則向上抬起。他的舌頭開始探索,說明吻的程度在加深。兩人越吻越熱烈。

接著他突然脫離接觸,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他的手又恢複了原先的位置,捧起了她的面頰。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原來不只是我。」

儘管臉被他捧著,她還是搖了搖頭。

「是的。」她對自己嘶啞的嗓音感到奇怪。

「不只是你。」

「跟我來好嗎?」

她想表示異議,可是欲言又止。

「我有一處小屋離這兒不遠。兩三英里吧。」

「我……」

「不要說不。」他壓低的嗓門有點刺耳,卻充滿激情。他的雙手加大了力度。

「不要說不。」

她的目光直逼他的雙眼。然後微微點點頭。他立即鬆開手,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她匆匆把油箱蓋放上去,將它擰緊,接著繞到另一側,上了自己的車。她把車發動起來。他把車開到和她並排的位置。

他看著她,彷彿想看看她是否跟他一樣堅定,看她會不會逮著機會就逃之天天。

她知道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但她也知道自己不願意這樣做。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直到她的車和他的車並排停下,哈蒙德才鬆了一口氣。他走過去,替她打開車門。

「腳下留神。太黑了。」他攙著她的手,領著她走上通向小別墅的碎貝殼鋪的小道。門廊上一盞小燈的亮光使他能看清開門。鑰匙是他從查爾斯頓帶來的。

他把門推開,把她讓進屋裡。當地有個清潔女工,在必要的時候就來打掃一下衛生。今天早些時候,他已經讓她來清掃整理過了。這個小別墅不像經常空著、沒有人住的樣子,裡面空氣清新,沒有霉味,就像剛剛洗過的衣物一樣。空調也按照哈蒙德的吩咐開著,裡面涼爽宜人。

他掩上前門,把門廊上的燈光關在門外,使他倆處於一片黑暗之中。他很想做一個好東道主,表現出君子風度,帶她在屋子裡看一看,讓她先喝點什麼,向她多做一些自我介紹,讓她適應單獨跟他在一起的情況。因為他們畢竟幾個鐘頭之前才相識。可是他卻迫不及待地去拉她。

她順勢投入他的懷抱,似乎也像他一樣特別想要親吻。她的嘴對他伸出的舌頭做出了熱烈的反應。他的舌頭在探索、檢驗和品嘗她,直到不得不喘口氣的時候,才停下來。他慢慢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脖子上,而她的雙手則捧著他的頭,不住地用手指梳理他的頭髮。

他從脖子漸漸地親到她的耳朵。

「這簡直太妙了。」

「妙極了。」

「你怕嗎?」

「是的。」

「怕我?」

「不是。」

「你應當怕。」

「我知道,可是我不怕。」

他用唇輕輕碰了碰她的唇,還沒有開始吻。

「害怕這個情景?」

「非常怕。」說著,她漸漸張開了嘴。

一次深吻之後,他說道:「這太輕率,太操之過急,也太……」

「太不負責任。」

「可是我無法控制。」

「我也是。」

「我太想……」

「我願意。」他把手慢慢向下挪,然後捂在她胸上。

她接受他的撫摸,把頭向後仰去,任憑他親她的脖子。他原以為是他一廂情願的擔心已經蕩然無存。他的手摸到她胸罩前面的搭扣之後,她的呼吸都停住了,可是等他的指尖觸摸到她的肌膚時,她發出一聲輕柔而舒坦的呻吟。

她的手撫摸著他的背。他感覺到她的十個手指在他的肌膚上搓揉,在他的肋骨和脊柱上撫摸。她的手掠過他的皮帶落在他的腰部,接著就緊緊地摟著他。

他們再度接吻。一個長長的、深深的、激起情慾的吻。

接著,他抓住她的手,拉著她,摸索著穿過客廳,走進了卧室。這個小別墅從哪個角度看都不算豪華,但他卻沒有忽視生活上的舒適。他的那個房間雖小,可是裡面卻擠進了一張很大的床。

他們順勢倒在這張床上,挪到床的中間,緊緊地摟抱著,如膠似漆。

她側身躺著,背對著他。

哈蒙德想說點比較恰當的話,可是在沒有想好之前,他決定還是不說為好。他所想到的話不是太虛假,就是太乏味,或是太陳腐,或是幾者兼而有之。

他甚至想到要跟她說實話。

天哪,太不可思議了。

你太美了。

這是我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真不想讓這樣的夜晚結束。

但是他知道這些話她都不會相信,所以他什麼也沒有說。長長的、緊張的沉默變得更長、更緊張。

最後他側過身打開了床頭燈。她對此做出的反應是把雙膝蜷縮到胸前,變得更加羞怯、更難以觸摸。

他失去勇氣,坐了起來。他的襯衣扣子已經解開,而且起了皺,他的長褲拉鏈已經拉開,可是這兩樣他都還穿在身上。他站起來,脫得只剩下一條運動短褲。他朝床上一看,見她已經平躺在那裡,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睛裡露出恐懼。

「這是個很難堪的時刻。這麼說並不過分,是吧?」

哈蒙德小心翼翼地坐到床上。

「不過分。」

她潤了潤嘴唇,向內抿了抿,避開他的目光,點點頭說道:「你現在是不是要找一個體面的辦法把我趕走?」

「什麼?」他輕聲說道,「不,不。」

他伸手想去撫摸她的秀髮,可是伸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