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口小菜 誰是贏家

「哎呀,真是有緣,又遇到你了!」這位陌生人興高采烈地高聲打著招呼,驚訝的語氣中帶著諂媚。「正是時候,老女人!」他心想。為了這次「巧遇」,他在周圍足足閑逛了兩個小時。

上個星期,也是在這個位於死胡同口的「綠林好漢」酒吧,格菜迪斯第一次遇到他。當時,她正啜飲著一杯純雪利酒,打算之後就回家去伺候她那位女主人,恰巧他在同一張桌子旁落了座。真是個帥哥!他似乎對她很感興趣,覺得她屈才做一個管家太可惜了,對她的僱主和工作地點的一切細節都很好奇。很快,她發覺她在向這個陌生人大吐苦水。如果說格萊迪斯有什麼過失的話,那就是她毫不避諱地把自己和布菜切特夫人一起生活時遇到的種種問題都告訴了一個陌生人。而現在竟然又碰面了。她本來只想喝一杯就走,他卻非邀她坐過來。「哦,好吧,可是我一個小時之內就得回家去。否則,她就會把門鎖上,把鑰匙藏起來。等她兩杯酒下肚之後,藏鑰匙的地方自己都不記得了。那我可就慘了。」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溜進去,那房子一直都是你打理的,你可以給自己留扇窗戶……」

「留扇窗戶?即便是我在家,她也會把所有門窗鎖得死死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要在屋子裡轉上一圈,檢查一遍。要是我不在……我告訴你,那房子就像一座被封死的城堡。」格萊迪斯毫無戒心地把城堡內部的布局描述了一遍,「這位可憐的老太太,整天都生活在恐懼中,尤其是天黑以後。」

布萊切特夫人如此疑神疑鬼,似乎都緣於她的過往。她以前做過的一些事情不大光彩,曾利用信託欺詐之類的手段把整個家族的錢都卷到了手,如今她每天都擔心那些受了騙的親戚們會找上門來算賬。「尤其是其中一個,就是她常提起的『住在蘇格蘭的外甥女』。大概那筆不義之財,大部分都本該屬於這位外甥女的吧。她把這個外甥女描述得跟牛鬼蛇神一樣。我想,她是打心眼兒里相信,某天夜裡自己會在睡覺時被人殺了。」格菜迪斯推測,正是因此,她才整日泡在酒精中。

「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她就是一個老酒鬼。我納悶兒你幹嗎還要和她住在一起。」這位頗具同情心的陌生人為她鳴不平。

格萊迪斯已經人到中年,此時她的那雙充滿悲苦的眼中浮現出另一種情緒。「我拿的薪水很高。而且我還得照顧我那可憐的弟弟,你知道。我不能把他送到公共機構去。他以前在那種地方待過——和那些比他情況更差的病人住在一起……」一說到這兒,她又變回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史密斯先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提醒她快到一個小時了。

當他見過格萊迪斯,從酒館裡出來時,帕提斯正在死胡同盡頭的二十號房屋的大門前等著他。她看起來很激動,一雙藍眼睛閃閃發亮。腦袋上頂著一頂羽毛帽,暗金色的頭髮似乎因為興奮和快樂而根根豎立起來。「看樣子你很高興。」他說著,坐進那輛小車駕駛員位置上。

「噢,埃德加,他簡直太可愛了!那頭可憐的小羊就像一堆磚塊一樣,嘩啦一下子塌了——任我擺布。」

「我想你是在說費博醫生了。」埃德加說道,覺得心裡有點兒鬱悶。

「十號。正對著布萊切特夫人家。親愛的,我們說好的,由我出面搞定他。」

「那麼,你成功了嗎?進行得順利嗎?」

「非常成功。和計畫的一樣,我是最後一個患者。『留下來喝杯雪利酒再走吧,親愛的康芙小姐。』我說:『嘿,嘿,小心你的醫患關係啊,味道有點兒不對了!』」

「雖然你說了這樣的俏皮話,你還是留下喝了杯雪利酒?」

「是的,我留下了。你猜還有誰留下了?那個悶葫蘆接待員。這主意是不是很妙?我也邀請了她,這樣一來,我一箭雙鵰,讓他們兩個都乖乖聽話。」她心滿意足地半躺在座位上,「管家那邊怎麼樣了?」

埃德加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講述了一遍:「他媽的!那房子確實跟堡壘似的。門閂,鑰匙——我甚至聽到了弔橋升起時嘩嘩的鎖鏈聲。更糟的是,她們總是鎖著門窗,進去了就出不來。門都是自動上鎖的。你必須得有萬能鑰匙。」他根本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人想把自己和竊賊、兇犯關在一起。「我本想讓寶貝兒格萊迪斯給我們留個窗戶什麼的,但她沒那個膽兒。那個老太太每天都提心弔膽的。」他把她對那個蘇格蘭外甥女的恐懼講給帕提斯聽。

「哦,這樣啊——復仇的感覺一定很痛快。」帕提斯淡淡說道,「我倒是更喜歡阿姨的那串珍珠項鏈。」

「你沒有別的選擇,其他值錢的東西她都放在銀行保管了。」埃德加說。

第二天晚上,他們實施了計畫。當格萊迪斯跑來開門,發現來者是那位在「綠林好漢」酒吧里遇到的友好的陌生人時,她明顯有些慌亂。「請原諒我在這個時候打擾你——」

「不管是什麼時候,你都不應該來這兒。」格萊迪斯擔心地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客廳門。

「只是,昨天晚上我弄丟了我的打火機。你知道,那東西有特殊意義,我不能把它弄丟了。我想有沒有可能你湊巧注意到——」

「我什麼也沒注意到。」格萊迪斯說著,就想把門關上了。

「酒吧里沒有。我想……」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這樣,除非她出手推搡,否則她別想關上門。「你會不會拿起來玩,一不留神,和你自己的東西一起放進了手提包里?」由於緊張,這位先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格萊迪斯再次回頭瞥了一眼,「不,不,當然不可能!」

「能否請你看一下?很抱歉麻煩你。」

「請你小聲一點兒。她會出來的。」她猶豫不決地說,「好吧,我去看看。」她飛快地走向廚房,匆忙之中,根本沒想到請他到門外等候。更令她驚訝的是,竟然真的被他說中了。就在她那個漂亮的真皮手提包里,真的有一個銀色的廉價打火機。一通千恩萬謝之後,他便離開了。她站在客廳門口側耳傾聽,除了酒瓶和酒杯的清脆撞擊聲之外,一切平靜如常。她的房間在三樓。女主人這些年腿腳不便,一直沒有上去過,她也因此自得其樂,住得舒服自在。站在樓梯上最後查看了一下,然後就上樓,去用編織和電視打發睡前時光。

格菜迪斯一走,帕斯提就從餐廳里溜了出來,躡手躡腳地爬上二層。她按照先前埃德加從那個管家嘴裡打探出的情報找到了女主人的卧室,同時,查看了其他房間。空房有兩個,鑰匙都插在門上。她選擇了位置較為偏僻的一間,走進去,鎖上門,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要等上整整一宿,再說,誰會查看一間上了鎖的空房呢?

午夜時分,布萊切特夫人被耐心的格萊迪斯推著,搖搖晃晃、不情不願地上了床。她會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這是格萊迪斯在酒吧里告訴她那位認真聆聽的朋友的。(「她從來就沒想過,我深更半夜地等著安頓她睡覺,第二天一大早還得起床!」)她們製造出的響動絲毫沒有吵到帕提斯。她舒舒服服地縮在鴨絨被下,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格萊迪斯按照慣例,在去廚房享受茶點之前,把卧室門拉開了一條縫,探頭向里張望。布萊切特夫人打著鼾,仍然熟睡著。珍珠項鏈就壓在她的枕頭底下,可女主人前一晚喝得酩酊大醉,頭昏腦漲,沒有把它放好。格萊迪斯看到在那皺巴巴的亞麻枕巾下,泛著柔和光暈的珍珠項鏈有一半露在外面。這條項鏈不太長,珍珠也不大,可他們說,鏈子上的每一顆珍珠都大小相同,品質極佳,值一大筆錢。這時,她聽到送奶工敲門的聲音,便下了樓,去開後門。帕提斯早就查到這天是結賬日,格萊迪斯會忙上好幾分鐘。

格萊迪斯回屋後,聽到樓上傳來含混不清的叫聲,女主人的鈴鐺也響個不停。布萊切特夫人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的頭和肩膀被一團黑布裹住了,等她好不容易掙脫了束縛,叫來了管家,房子的前門已經關上了,珍珠項鏈也不見了。

老太太一直激動地大叫,說這是蘇格蘭那個外甥女的威脅,格萊迪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她冷靜下來,然後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局位於這條死胡同的街角,正對著「綠林好漢」酒吧。一個在外執勤的巡警報告說,雖然清早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但珍珠項鏈失竊後,還沒有一個人離開這條街。也許竊賊從另一戶人家穿行而過,但只要稍加考慮,就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所以,警察很自然地認定竊賊和贓物都被堵在了這條死胡同中。很快,一位警官就趕到了現場。

與此同時,帕提斯步態悠閑地從二十號的前門走出來,穿過馬路,踏進了十號房子的正門。

那位悶葫蘆接待員慌亂不安:「噢,康芙小姐!——您來得真早。」

「早嗎?」帕提斯說,「那可不是我的做事風格。我平時總是遲到的。」

「今天十一點半才能輪到您呢。」

「哦,是嗎?」帕提斯說,「哦,沒關係。我只要坐在你們那間漂亮舒適的候診室里等一會兒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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