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預感

「山中同學,就是這個本子吧?」大木的手上戴著白手套,從山中孝太的課桌上拿起了一本課堂筆記,筆記的折開的部分被粗魯地撕下了一頁。

「是的,警察先生,」孝太臉上一副很不開心的表情,「當時那個轉校生就站在前面那個地方,然後一下子搶走了我的筆記本,緊接著還沒經過允許就『唰拉』地撕了一頁紙下來,簡直太讓人生氣了!」

原來這個少年並不是因為被特別問詢而不開心,大木稍微鬆了一口氣。

「本子還挺新的——這個筆記本還有其他人碰過嗎?從你用它的時候開始算起。」大木吩咐身後的秋田將筆記本收入證物袋中。秋田已經差不多從恐懼中恢複,只是臉色還有點慘白。

事實上,現在表現出恐懼情緒的人,只有秋田刑警自己而已。對於老師和學生們,大木將紗紀復活的事情解釋為「調查失誤」、「屍體的身份搞錯了」,所以學校的秩序還不至於陷入混亂。關於特別問詢的事,大木也要求孝太保密。

「警察先生,這個本子有什麼問題嗎?」因為記錄了重要的筆記,孝太並不希望警方把筆記本帶走,「你們不是來調查水原的嗎?水原同學沒碰過這個筆記本。」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和那個轉校生,還有其他人碰過筆記本嗎?」大木進一步問道,「不僅僅是水原同學,全班同學和老師都要算上。」

「嗯……三四天以前,國義好像借我的筆記抄過一次……」孝太努力地回想著,「對了,芹澤老師也檢查過一次,剩下就沒人再碰過了。」

「國義?哪個國義?」

「真柳國義,」孝太說出了全名,「就是個子很高的那個。」

大木記下了這個姓名,然後轉頭吩咐秋田幾句話,緊接著秋田就拿著孝太的筆記本離開了教室。現在教室里只剩下大木和孝太兩個人。

「當然,如果放學後有哪個值日生還碰過我就不知道了。」孝太補充道。

「那種事我們會調查出來的。」大木踱步來到了教室中間,「順便問一下,天島秀瀨的座位是哪個?」

「就在您左手邊第二個,」孝太指著一張課桌,「放著一本紅色書的那個就是。」

大木來到秀瀨的課桌旁,觀察一番後,將兩支筆和一把直尺裝進了證物袋。

「警察先生,您是在調查指紋吧?」孝太靈光一現地問道,「不過你們不是說搞錯了嗎?水原同學既然沒死,為什麼還要調查我們的指紋?」

「是為了別的案件。」大木隨口應付道,「那個案件還在保密階段,聽好,我們調查指紋的事情不許跟任何人說。」

「所有人的指紋都需要嗎?」看起來,孝太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少年,「還是說只需要特定幾個人的?」

「需要讓你知道的話,我們自然會告訴你,否則不要問多餘的問題。」大木皺著眉頭,他非常討厭這種反過來審問警察的證人,「等一下去跟著那個姓秋田的刑警去採集指紋,把真柳同學也一起叫上,至少你們倆的指紋我們是需要的。」

「我?我什麼都沒做過,國義也一樣……」孝太趕忙撇清自己,但隨即他便明白了大木的意思,「哦,原來你們是想要那個轉校生的指紋對不對?拿走我的筆記本,再排除所有不是轉校生的指紋,剩下的就是那傢伙的指紋了對不對?真有一套啊。」

大木討厭的另一種證人,就是在警察面前扮演福爾摩斯的傢伙。

「聽說天島同學和那兩個轉校生被一輛黑色轎車接走了,」孝太根本沒注意到大木厭煩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原來那輛車不是你們派來的啊,怎麼,讓他們逃跑了嗎?」

孝太的語氣聽起來分明就是「警察也不過如此而已」。

「想打聽這些事的話,明年入學指導的時候選警校吧,將來我們能夠成為同事的話,我就回答你這些問題。」大木環顧著教室,試圖在學生們重新回來上課之前,盡量多收集一些有價值的調查證據,「山中同學,我再次強調一遍,剛才所有的問詢內容,一句話也不許跟別人說。」

「是,知道了——」孝太懶洋洋地拉長語調。

需要採集三舟木和彥、久史淳也和天島秀瀨三個人指紋的命令,是剛剛才從警視廳下達到大木手上的,那時候大木和秋田正準備離開崛越學園,結果又不得不和這些好奇而又難纏的學生再相處一段時間。

——如果不是那個討厭的律師帶走了三舟木和久史填寫的表格,採集指紋也就不必這麼費事了,大木忿忿地想著,在他的警察生涯中,還從來沒同那麼難纏的律師打過交道。紗紀抄寫過的那張賀春帖也不知道被誰扔到哪裡去了,所以現在能查明和彥指紋的東西,除了芹澤老師的教科書,就只剩下了山中孝太的筆記本,鑒識課的人剛剛被派到了這裡,這兩樣東西剛剛都已經讓秋田送去採集指紋了。淳也的指紋估計只能去他家裡採集了,三舟木家和青山高校暫時還沒有派遣刑警,警視廳的意思好像是要盡量避免這次案件被太多人知道。

「警察先生,那個轉校生當時就坐在那裡。」孝太指了指教室後面的一張桌子,「想要他的指紋,去那裡能找到好多,並不一定非得拿走我的筆記本吧?」

「調查結束後就會還給你的。」課桌是長期放在教室里的東西,那上面的指紋估計起碼有百八十種,沒有在臨時問詢的房間里採集指紋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好了,去找真柳同學一起錄指紋吧,他要是問為什麼,就告訴他是調查需要,多餘的話不許說。」

孝太咕噥著嗓子應了一聲,隨後拉開教室門離開了。

大木仍然停留在秀瀨的課桌旁,他將秀瀨堆放在課桌里的書一本一本地抽出來,想找一找有沒有塑料書籤之類更容易留下指紋的東西。翻到最後一本不常用的英文辭典時,十幾張夾在裡面的照片突然掉了出來。

拾起照片後,大木發現這些照片都是在同一個場景下拍攝的,看起來應該是學校舉辦的某次運動會。令大木非常奇怪的是,這些照片完全不是班級留影或是奪冠紀念,而是同一個穿著運動裝的女孩。照片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偷拍,但也有幾張很明顯是在那個女孩的配合下拍攝出來的。

大木認識這個女孩,她就是那個將警方弄得焦頭爛額的水原紗紀。

之所以讓大木去調查指紋,是因為在會議結束的時候,澤村警部接到了一個男人的報警。

「敝姓澤村,是負責水原紗紀一案的警部。」澤村搬來一把椅子,示意來報警的男人可以坐下來說話。

「警察先生,在家裡的時候我就感覺非常奇怪,看到新聞後,更覺得這件事必須得找您說說了。」男人畏首畏尾地坐在了澤村警部面前,和他一同前來的小男孩則在男人的背後不停地躲躲閃閃。

「先生,您的姓名?」

「哎呀,居然忘了自我介紹!」男人拍了一下腦門,像是做錯了一件非常大的事,「我名叫藤田清,今年三十七歲,住址是足立區入谷町,在家裡經營家庭工廠,這是我的兒子野野助。」

「嗯……倒是省去我很多問題。」澤村仔細地記下了這個姓藤田的男人的信息。

「因為工廠的事情,所以跟警察打過幾回交道……」

「請說吧,藤田先生,關於這個女孩遇害的那件事,你都知道些什麼?」澤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水原紗紀的照片。

「她就是新聞上播放的,早上在兩新田那邊被發現屍體的女孩吧?」

「是她,名叫水原紗紀,十五歲。」澤村點點頭。

「這個女孩……早上的時候我見到她了。」

「您也發現那具屍體了?」

「啊,不是!」藤田急忙否認,「那女孩當時還活著……那個,我沒有說你們搞錯了的意思……」

姓藤田的男人將話語說得很委婉。

「藤田先生,協助警方調查是日本公民的義務,您不必緊張。」澤村端正了一下坐姿,「您是在哪裡見到的?她當時在做什麼?」

「是我帶著野野助一起晨跑的時候,地點在入谷町七番街,距離昨晚失火的天島家不遠——那個很有名的天島家昨晚失火了,這件事您應該知道吧?」見到澤村點頭答覆後,藤田繼續向下說道,「當時那個女孩躲在草叢裡,一開始我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麼,但後來野野助回家之後說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必須得找您來說說,這才從學校里把這孩子接了出來,特地來叨擾您了。」

「什麼奇怪的事?」

「……好難聞啊。」躲在藤田背後的野野助怯生生地說道。看上去,這孩子應該只有七八歲。

「是這樣的,見到那個姓水原的女孩時,我發現路面上有很多水,當時我也沒太在意,因為還要趕回家吃早飯,就催促兒子快走。」藤田吸了吸鼻子,「後來回到家後,這孩子就反覆說那些水『好難聞』,我還以為那只是碰巧誰家倒的髒水罷了,但這孩子後來還說『和雪夫家的味道一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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