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迫擊

紗紀的屍體是早晨六點鐘左右被發現的,那時候天已經亮了。聽到電話鈴聲響起時,東京都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警部澤村安造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澤村的聲音散發著一股不自覺的慵懶。來電號碼是課內的值班電話,看上去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不過通常這種電話都只是告訴澤村某個證人終於肯開口了,或者是通知一下下午的會議提前半個小時。

——就算是連環殺人魔,夜裡也還是需要睡覺的,所以早上的電話一般不會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澤村一直信奉著自己總結出的這條真理,所以才得以每天都能睡個好覺,不過他還不知道,這條真理馬上就要被推翻了。

「警部,那個……」打電話的警員似乎也清楚,一大早不該用電話吵醒澤村。

「別支支吾吾的,快講。」澤村打了一個哈欠,他心裡想著趕快結束這個電話,然後再睡上十幾分鐘。

「澤村警部,草加市的刑警報告說,兩新田西町的一條巷子里發現了一具少女的屍體。」值班刑警的聲音越來越焦急,「請您儘快趕到,大木前輩已經帶著秋田刑警先行趕往那邊了,我等一下就去通知鑒識課的人和法醫,大木前輩離開之前,讓我拜託您一定要儘快趕到。」

聽到「屍體」這個詞後,澤村立刻便清醒了,他慌張地翻身下床,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在床頭的便箋紙上記下發現屍體的詳細地址。掛斷電話後,澤村顧不上和正在做早飯的妻子打聲招呼,只是簡單攏了一下頭髮,便抓起車鑰匙出門了。

「——喂,領帶!」澤村綾子拿著領帶站在玄關門口,對著澤村的背影喊道。但澤村此時已經鑽進了汽車裡,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管領帶這種事了。

兩新田西町距離澤村警部的住處並不是很近,但所幸早晨的時候車輛不多,一路上還算通暢。半個多小時之後,澤村趕到了位於兩新田西町的事發現場。

鑒識課的刑警和警視廳的植木法醫也是剛剛抵達,先行到達的大木警部補和秋田刑警正在對屍體的第一發現人問詢。澤村警部掀起黃色的警戒帶,踱步走到了被一張花花綠綠的床單覆蓋著的屍體的旁邊。

屍體是在一個布滿廢紙箱和垃圾桶的骯髒小巷裡被發現的,不過看上去這具少女的屍體並非是被隨意丟棄,相反,拋棄屍體的人還非常認真地將屍體藏了起來。更令在場刑警感到困惑不解的是,這個棄屍者似乎還擔心屍體被地面弄髒,幾層厚厚的紙板被十分仔細地墊在了屍體的下面。屍體上面原本覆蓋著的紙板已經被掀開,雖然有一張床單蓋在少女的身上,澤村沒辦法看清屍體的模樣,但他依然能夠憑藉身形認得出來,死去的應該是一名年輕的女孩。

「這床單是怎麼回事?」澤村皺著眉頭問道,在他看來,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是不應該被覆蓋在屍體上的,「居然還是刺繡的……誰家裡這麼闊綽,這麼新的床單就直接扔掉了?這應該不是這裡的東西吧?」

「那個……床單是發現屍體的老婆婆拿來的,就在那邊——那個婆婆姓芝本。」秋田刑警跑過來,回答了澤村警部的疑問,「芝本婆婆說自己這麼做是不忍心看著死者可憐地躺在地上,所以才從家裡拿來了自家用的床單蓋在了上面。並不是因為闊綽,實在是因為這女孩身上一件衣服都沒穿,如果就那樣暴露著確實有點對不住死者……啊,對了,芝本婆婆說這床單是新的,還沒用過呢,所以我想大概不必擔心會污染證物吧。」

「對不住死者的人是兇手才對吧?」澤村掀開了蓋在屍體上半身的床單,被害的女孩側卧在層層紙板上,蒼白的面龐和蜷縮的身體又一次赤裸地暴露在了陽光下,「而且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只要是和案發現場證物接觸過的東西,都會互相留下彼此接觸過的證據,哪怕是吹一口氣也不例外,所以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們再做這種蠢事了。」

秋田應了一聲,但臉上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澤村也知道自己這麼說有些太不近人情,但刑事勘查就是這樣,錯事做得越少,也就可以越快地找到兇手。

「還有別人來過這裡嗎?」澤村從西服內兜里掏出了一副手套,這雙手套是他時刻都準備在身邊的,不過派上用場的時候卻屈指可數。

「除了您、大木前輩和我,暫時只有芝本婆婆來過這裡。」秋田回答道,「當然——如果不把兇手算在內的話。」

澤村斜著瞪了秋田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戴上白色的手套後,澤村警部簡單查看了幾眼,又借過鑒識課的照相機拍了幾張照片。隨即澤村便將床單完全掀開,認真地疊好後交給了秋田。

「把這個交給鑒識課,要對案情沒什麼幫助的話,記得把它洗乾淨還給那位婆婆。」澤村又低頭掃視了一眼被害女孩赤裸的身體,然後對秋田擺擺手,「——先過去忙你的事情吧,等下記得讓鑒識課再拿塊布過來。」

秋田應聲離開了,鑒識課還在準備工具和證物牌,還要等幾分鐘才能過來。澤村蹲下身,開始仔細地查看屍體。

女孩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身體向左側卧著,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被利器割傷的傷口,傷口周圍滲出的血跡已經凝固,不過這些傷口都不是很深,大部分說是擦傷還差不多。真正的致命傷是女孩脖子上的一道勒痕,勒痕周圍的皮膚已經呈現出青紫色,看得出來兇手下了很大的力氣,兇器應該是細繩或者是軟電線之類的東西。澤村掃視了一眼附近的雜物,並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看來兇器已經不在這裡的可能性更大一點。憑藉屍體的僵硬程度和屍斑的分布,澤村初步判斷,女孩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午夜零點到三點之間;屍體看起來並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迹,幾乎是在女孩死亡後立刻就被拋棄在了這裡。

女孩的身上和屍體的周圍一件衣服都沒有,而這也是令澤村非常不解的地方——要知道,即使想要棄屍,也絕對不會有人扛著一具赤裸的屍體走在大街上,這個女孩原本肯定是穿著衣服的,哪怕是路邊毫無目的下手的強暴犯,殺掉洩慾對象之後也肯定不會把被害者的衣服全都拿走。就算是擔心衣物會泄露死者的身份這麼做,將死者的衣物帶在身邊或者拋棄到其他地方反而才是更危險的事情,前者自然不必說,後者則會讓警方調查出兇手的逃跑路線,從而縮小偵查範圍。

澤村警部簡單翻看了幾個垃圾桶,但裡面看上去沒有任何屬於這位女孩的東西。這裡除了屍體之外,再沒有任何和案件有關的東西了。

「怎樣,有什麼發現嗎?」法醫植木仁一踱步走了過來,見到屍體後,這個四十幾歲的男人也開始不停地搖頭嘆氣,「……多好的一個女孩啊,我的女兒也差不多這樣大呢,唉——」

「植木老兄,拿自己的女兒跟死者相比,可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呢。」澤村站起身,給即將到來的鑒識課的人讓開了位置。

「如果總是想要討吉利的話,我早就不幹這一行了。」植木法醫將工具箱放在了地上,他並沒有著急去工作,鑒識課的人清理完屍體周圍後才能輪到法醫出場,所以植木法醫還可以趁現在休息一會兒,「對了,沒有家長來報告女兒失蹤的事情嗎?」

「暫時還沒有。」澤村拿出手提電話看了一眼,上面還沒有郵件。在來的路上,澤村就已經跟警視廳說過,一旦有少女失蹤的報警,要第一時間通知自己,「依我看,要麼這個女孩是個孤兒,要麼就是她的父母暫時不在東京。」

「這女孩也有可能不是東京人吧?」植木法醫提出了一個假設,「有可能是外縣的旅遊者,或者是來這裡打工的休學生也說不定——我聽說這附近的房租都很便宜,打工者很多都住在這邊吧?」

「既然兇手把屍體仔細地藏了起來,那麼就說明案發第一現場離這裡應該不遠,沒有哪個旅遊者會在半夜裡到這附近來吧?」澤村拿出了自己的記事本,「夜班打工的休學生倒是有可能,不過依我看,這女孩肯定是東京人沒錯——如果她是不容易查清身份的外縣人,兇手根本沒必要將她的衣物統統帶走。」

「澤村,你應該還看出了很多其他的東西吧?」植木法醫偷瞄到了澤村警部的記事本,上面剛剛被密密麻麻地寫上了很多內容。

「很多倒是談不上,不過確實還有些其他的線索——比如,兇手為什麼要把屍體藏在層層廢紙箱的下面?」澤村收起記事本,對植木法醫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當然是不想讓人發現。」植木覺得簡直沒有第二個理由值得去費力地藏起一具屍體。

「那樣的話,選擇那裡豈不是更好?」澤村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建築垃圾堆放點,「紙箱和生活垃圾都是定時回收的東西,但那邊的建築廢料顯然已經好幾個月沒人動過了,撿垃圾的人也肯定不會光顧那種地方。半夜的時候這裡根本沒人走在馬路上,既然想把屍體藏起來,我想兇手應該是不介意再多走幾步路的。」

「沒準是沒有力氣了也說不定,」植木說道,「屍體可是很重的東西。」

「搬這些紙箱花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