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誘導

指尖捏著的粉筆在黑板上吱嘎作響,和彥竭盡全力想將自己的字寫得漂亮一些,免得在崛越的學生面前丟青山高校的臉。不過現在站在講台上的和彥也知道,自己的這雙手幾乎從來都沒有拿過粉筆這種東西,所以想要寫出漂亮的字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伴隨著這樣矛盾的想法,和彥果然不爭氣地將自己和淳也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教室里並沒有傳出和彥預想中的笑聲,看來崛越學園的學生的確比和彥想像中更懂禮貌。

——哼,即使笑也不要緊,反正我們倆也不會在這裡待很長時間,沒等你們這些傢伙記住這兩個名字,我們倆就已經離開這裡了。

和彥的擔心實際上是多餘的,教室里沒有笑聲,與其說是因為同學們懂禮貌,不如說是他們對這兩個轉校生根本就沒有任何興趣。而且現在教室里的確有兩個人無論見到什麼樣的笑話也沒法笑出來,其中一個是坐在第五排的天島秀瀨,另外一個是坐在第四排、位於天島秀瀨斜對面的水原紗紀。

「這是我的名字——三舟木和彥,很容易就能分清姓氏和名字吧?正是為了在今天這種場合不必過多解釋,所以當初我老爸才沒有管我叫『三舟木彥』。」見大家都沒什麼興緻,和彥便也不再拘於禮節,他隨手丟掉剩下的粉筆頭,用手指敲了敲黑板,「第二個字曾經寫作筆畫稍微多一些的『船』,後來我的祖先們嫌寫起來麻煩,就在大正年間改成了這個樣子——喂,輪到你了,淳也。」

「……我是……久史淳也。」由於從來都沒當過轉校生,淳也還是第一次在這麼多陌生人面前講話,再加上和彥突然就將話柄扔過來,沒有絲毫準備的淳也只能絆絆磕磕地發言,「久史是我的姓氏——」「那種廢話就不用說了,全日本不可能有哪個父親會用一個『也』字來給兒子做名字。」和彥背著手站在一旁,毫無禮貌地打斷了淳也的話。

教室里有幾個人發出了微弱的笑聲,不知道是在回應和彥說的笑話,還是在對他嘩眾取寵的行為進行嘲笑。

「好了,就這樣吧。你們趕快到座位上去,倒數第二排和最後一排那兩個空座位是你們的。」芹澤老師皺了皺眉頭,大概是和彥的頑皮讓他覺得十分頭疼。但奈何這兩個轉校生是天島家送來的,估計連校長都沒辦法拒絕這樣的事,芹澤老師自然也只好忍氣吞聲地接受他們。不過還好已經說好了,這兩個來自都立青山高校的學生只是作為體驗崛越教學的臨時交換生而已,最多一周之後就會從這裡離開,所以芹澤老師還不至於過於頭疼。

一開始就對轉校生沒什麼興趣的學生們,紛紛開始準備各自的課本和筆記。和彥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性格中充滿了表現欲的和彥顯然不甘心接受這樣的局面。

「……幽靈的思緒喲……」經過紗紀的身邊時,和彥突然開始低聲哼起了歌。

起先紗紀並沒有留意這種事,她只當和彥又是在無聊地表現自己而已。和彥並沒有接著唱下去,而是又將歌詞的第一句重複了一遍,紗紀這才發現他故意唱錯了一個音節。

和彥唱歌的聲音很小,除了紗紀,教室里幾乎再沒人留意到他走調的歌聲。

紗紀揚起目光,對不懷好意的和彥怒目而視。和彥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眼神漠然地停下腳步,緊接著又低頭對著紗紀笑了一下,說道:「——啊,好像不對勁呢。」

自從見到和彥與淳也進入教室開始,紗紀的內心就被憤怒和無助交織起來的複雜感情所充斥著——憤怒的是見到三個仇敵齊聚一堂,而且每一個居然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三舟木這個傢伙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心思;而無助的感覺則是因為紗紀沒想到他們居然會一起來到這裡。紗紀很清楚自己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他們三個,這時候又根本沒辦法找到幫手,所以暫且不提復仇,就連自身的安危紗紀現在都根本沒辦法保證。

紗紀猜想,這一切肯定都是天島家想出來的主意,直到事件平息之前,和彥和淳也兩人肯定會一直在這裡保護天島秀瀨。這樣的情況下,紗紀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對天島秀瀨下手。

「幽——靈——」和彥又將歌詞的前幾個字重點強調了一下,「好像不對呢,不是嗎?」

淳也在背後推著和彥,小聲提醒他不要繼續在這裡挑釁了,秀瀨也不停地跟和彥使著眼色,示意他千萬不要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你們兩個,馬上回到座位上去,」芹澤老師用書本敲了敲桌子,對和彥喊道,「要開始上課了。」

繼續哼著錯誤的歌詞,和彥緩步坐到了倒數第二排的空位里,淳也的座位在和彥的正後面。

芹澤是教授國語的老師,今天的授課內容碰巧又是和彥最討厭的外國文學,雖然芹澤老師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片段誦讀得十分精彩,大多數同學也都在認真地做著筆記,但那些過時的句式和莫名其妙的修辭方法令和彥沒辦法提起任何興趣。教室里同樣沒有興趣的人至少還包括了天島秀瀨,儘管和其他人一樣,秀瀨也正拿著筆在本子上「沙沙」地寫著,但偷瞄著秀瀨的和彥早就注意到了,這傢伙一直都只是在紙上畫圓圈而已。

淳也將剛剛從教師辦公室里拿來的筆記本認真地鋪在桌子上,手裡拿著筆不停地將芹澤老師說的話記下來。和彥借著伸懶腰的動作,回頭瞟了淳也一眼。

「掩飾心裡的緊張嗎?」和彥將椅子翹起來前後晃動著,小聲對淳也說道,「不如像我一樣自由自在的,我保證這樣更有效。」

「和彥,別再做多餘的事了,」淳也用筆桿捅了捅和彥的後背,示意他安穩一點,「我們只需要保證天島君的安全就可以了,只要我們三個在一起,水原紗紀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如果你激怒她,那個幽靈說不定會在學校里大開殺戒的。」

「蠢貨,幽靈在白天都是必須躲起來的。」和彥轉身搶過淳也的筆記本,順手塞在了自己的書桌里,「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幽靈。」

芹澤老師仍然在講台上講解著《羅密歐與朱麗葉》,他肯定已經注意到了和彥與淳也正在交頭接耳,只不過是不想去理會這兩個轉校生而已。

「……但那根本說不通的,」淳也斜著眼看了看坐在前面的水原紗紀,「昨晚她明明渾身都是傷,你看現在她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怎麼可能是人類……」

紗紀身上的傷口莫名其妙消失這種事,和彥其實也已經注意到了。雖然這件事貴志早已經向他說過,但因為昨晚第一次見到紗紀時,她身上穿著長款運動裝,所以和彥沒辦法去證實貴志的話。早上用木棒將水原紗紀打暈的時候,紗紀身上穿著的倒是校服,但那時的紗紀渾身都是泥土,而且那時也根本沒時間去看清她身上到底有沒有受傷。

但是此時坐在教室里的紗紀卻給了和彥求證的機會——紗紀正穿著裙子和短袖上衣認真地聽芹澤老師講課,她的手臂和整個小腿都暴露在和彥的視線視野里。和彥很清楚地記得,秀瀨用淳也的剪刀將紗紀弄得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胳膊和小腿自然也不例外。但如今紗紀的身上卻是如雪般無暇,那些傷口確實如貴志所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是吧,你也看到了吧?」淳也遮住嘴巴,小聲跟和彥說著,「就算她那時確實沒有死,那些傷口為什麼會不見了這種事,也是根本沒辦法解釋清楚的啊。」

「雙胞胎。」和彥偏著頭對淳也說道,他的視線一直都在盯著紗紀的背影。

「什麼?」淳也可能是沒有聽清和彥的話,但更有可能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水原紗紀這個人確實已經死了,現在坐在那邊的那個傢伙,是水原紗紀的雙胞胎姐妹,」面對反應遲鈍的淳也,和彥只好將自己的意思全都解釋清楚,「我早就懷疑這件事跟雙胞胎有關,因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死人復活這種事,也不存在可以迅速癒合傷口的超能力,所以只有雙胞胎這種解釋能夠說清楚為什麼水原紗紀會完好無損地復活,還有她為什麼要對我們窮追不捨地復仇。」

「這——這怎麼可能?」淳也驚呼著,芹澤老師瞪了他一眼,淳也立刻又降低了聲音,「如果水原真的有一個雙胞胎姐妹,天島君怎麼會不知道這種事?」

「沒有哪條法律規定雙胞胎這種事一定要告訴別人吧?」和彥反問道,「況且她們又是孤兒,沒有父母的話,想做什麼完全都是她們兩個說了算,別人完全管不著吧?既然她們根本不想說,那麼天島不知道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況且她們肯定不是在同一所學校讀書,天島根本沒機會知道這種事。」

「但昨晚水原家裡明明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淳也仍然沒辦法相信和彥的話,「水原家的卧室里只有一張床,而且我也去廚房裡看過,餐具什麼的都是一人份,哪會有這樣的雙胞胎?」

「既然不在一起上學,那麼不在一起住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吧?」和彥繼續鞏固著自己的推論,「沒準是他們姐妹之間有什麼矛盾或者不願被揭示的秘密,所以不方便互相往來罷了。」

「既然不方便往來,這個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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