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警衛兩前兩後地站著,將和彥一行三人夾在了中間,秀瀨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緩慢,就像是真的要上刑場一般。
快要到達小屋門口時,中村律師迎了上來。和彥能夠感覺得到,中村的心中明顯有一股無法發泄出來的怨氣,恐怕是因為天島隆一已經交代過不允許再舞槍弄棒,所以中村律師才沒辦法對剛才的羞辱出口氣。但秀瀨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閃避著中村律師的目光,在他看來,此時的中村就是代替父親對自己行刑的劊子手。
中村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瘦瘦的老頭,秀瀨與和彥都認出了那是管家高山先生。老管家的步伐比夜裡時還要慢,眼神里也充滿著焦慮和憔悴。
「少爺,你沒事吧?」還沒等中村律師到達秀瀨面前的時候,老管家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了過來。
「高山先生,我沒事。」
秀瀨的回答讓老管家略微安心下來。這時中村律師已經迎上前,他替換了四名警衛,站在三個少年的正前方,眼神里表達的內容非常複雜。
「那個老頭子呢?」和彥偏著頭,繞過中村身體的遮擋望向屋內,他發現天島隆一已經不在那裡了,「被警察抓走了嗎?」
「天島先生已經回去休息了。」中村冷冷地回答道,「按照天島先生的意思,你們逃跑這種事我就不打算再追究了,但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必須要按我說的做,並且對我的每一個問題都要如實回答——這些也都是天島先生的意思。」
「恕我無禮,」見到中村律師的態度有些讓步,和彥也終於說出了第一句稍微有禮貌的話,「天島老頭子想要我們怎麼樣?」
中村律師無法明白和彥的意思。
「他應該是想讓包括他親生兒子在內的我們平安無事地渡過這一關,同時也保證天島家不會被警方調查,對不對?」和彥代替了中村律師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剛才並沒有警衛去追趕我們,估計就是出於這種原因吧?我早就知道天島老頭子那些話只不過都是說給水原紗紀聽的,他不會真的想殺掉自己的兒子,不過我們的天島少爺顯然被嚇到了,甚至還演了一出逃跑的鬧劇。」
樹林那邊的峭壁距離天島家並不算遠,如果有警衛追趕的話,天島家的人早就找到那裡了。
「既然你配合秀瀨演出了那場戲,那麼天島先生就願意相信你能夠保護好秀瀨,」中村律師說道,「你也應該看出來了,天島先生是以家族名譽為重的,與其讓人看到一大幫警衛在追捕天島家的少爺,還不如讓你們悄悄逃跑。」
「你就不怕我們去報警?」和彥笑著反問道。
「你真的會讓秀瀨去報警嗎?」毫無疑問,在這一點上,中村已經猜透了和彥的心思,「天島先生早就料到了,意見有分歧的你們是不會跑太遠的,最後肯定還是會回到這裡。不能尋求警察的幫助,天島家對於你們來說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話不要說得太早,我等一會兒就給你找一個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和彥冷笑道,「而且阻止天島君去報警的人不是我,是水原紗紀。」
「水原紗紀?」中村律師滿臉的驚異和費解,他沒有想到紗紀居然真的又出現了,「你們見到水原紗紀了?」
「——而且差一點就能把她帶回到這裡。」和彥看了看淳也,淳也則急忙對中村律師點了點頭。秀瀨隨後也對中村證實了和彥所說的話。
「你們嘴裡說的水原紗紀,就是這個女孩沒錯吧?」中村律師從記事本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側著身,視線並沒有朝向照相機的鏡頭,由此看來,這張照片應該是偷拍的。儘管少女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但她的臉型、髮型和身材都證明了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水原紗紀。不過紗紀正在做的事情卻令人匪夷所思——她正在將一把沉重的半自動步槍交給身旁的一個男人。紗紀的表情很凝重,少女的身形完全無法搭配那張稚嫩的臉龐和手裡的步槍,整幅照片的內容顯得十分令人費解。
「水原在做什麼?」秀瀨皺著眉頭問道,「我從來都沒見過這種照片。」
「——這是六竹幫吧?」和彥從中村的手中拿過照片,仔細地看著照片一角拍到的一個紋樣,「我認識這個標誌,照片中的地方應該是六竹幫的訓練靶場。」
「水原紗紀是六竹幫的射擊督導,類似於體育運動隊里的主教練。」中村將照片拿了回來,又重新夾回了記事本里,「這些資料是我剛剛才得到的,我同時也讓一個朋友問過六竹幫的某個幹部,他說當初訓練他們槍械技巧的人的確是一個神秘的少女。」
「天島君,很有眼光嘛。」和彥這時候還不忘開秀瀨的玩笑,「找個黑幫少女當女朋友,這種事簡直太酷了。」
「——水原紗紀現在在哪裡?」中村律師制止了和彥的怪笑,十分認真地問道。
「這種事為什麼要告訴你?」和彥將中村律師伸過來的拳頭推到一邊,「別像審訊犯人一樣問我問題,有本事就自己去把她找出來。」
「你還不明白我正在做什麼嗎?」中村律師敲了敲自己的記事本,「我在幫你們,否則按照少年法和刑事法的審判,你們就等著坐牢吧!」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也能幫上忙?」和彥似乎根本不想屈從中村律師,他冷嘲熱諷地說道,「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閉嘴。」
「那麼想進監獄的話,我不會攔著你,但可以請你為天島秀瀨的前途考慮一下嗎?」中村律師幾乎到了忍無可忍的邊緣,他在和彥的眼前甩著記事本,「而且,我不是什麼也不知道的人!」
「那麼點可憐的事情也能稱為情報嗎?好吧,我這就告訴你剛才都發生了什麼——我們用木棒把水原紗紀打昏之後,緊接她著就被六竹幫的人給救走了,而且現在水原紗紀的手裡很可能已經有了一把帶著消音器的自動手槍,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吧?」和彥撇著嘴角,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對中村律師說道,「所以收起你那套過時的計畫吧,現在一切都要按照我說的去做。」
「和彥,救她走的人不應該是櫻庭貴志嗎?」淳也不明白和彥為什麼會說是六竹幫的人救走了紗紀,當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緊跟著開槍搶回紗紀的人明明是櫻庭貴志。
「你認為櫻庭那種傢伙會有槍?」和彥撇著嘴說道。
「櫻庭貴志也出現了?」中村律師顯然對這個問題更加關心。
「現在大概跟水原紗紀在一起吧,」和彥懶洋洋地回答,「因為六竹幫已經出面,他們現在肯定是一夥的了,所以你不必再擔心櫻庭會去報警,如果他敢那麼做,六竹幫的人也不會答應。」
「我調查過了,櫻庭貴志不可能和六竹幫有關係,」即使不用翻看記事本,中村律師也能夠輕易背出貴志那少得可憐的履歷,「一定是你哪裡搞錯了。」
「我說過了,不了解情況的人應該做的事只有閉嘴,」面對憤怒中的中村律師,和彥一點也不客氣,「好好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中村律師已經被和彥氣得說不出話來,要不是天島隆一囑咐過「無論採取什麼辦法,態度放低一些也無所謂,都不能讓那三個孩子再逃跑了」這種話,中村絕對會把和彥第一個扔在後院的垃圾堆里燒死。
「和彥,我也覺得櫻庭那種人不會扯上幫會。」淳也也贊同中村律師的意見。
「淳也,你腦袋裡裝的是水吧?」和彥敲了敲淳也的額頭,劈頭蓋臉地罵道,「你不是號稱對槍械很有研究嗎?那我問你,以櫻庭和我當時的距離,如果他將子彈射到我面前的地面上,會發生什麼情況?」
「自動手槍的子彈初速大概是每秒三百米左右,考慮到消音器的影響,子彈的速度會下降很多,不過——」淳也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張大嘴巴再也說不下去了。
「繼續說啊,子彈足以將地面射穿對吧?」和彥咄咄逼人,「但當時那顆子彈只是將地面擊出了一個小坑,然後就跳到草叢裡了。所以,那顆子彈根本就不是從櫻庭手中那把槍里射出來的!」
「怎麼會!」當時就在一旁的秀瀨顯然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沒辦法去相信剛剛居然有另一個人暗中對自己舉著槍,「六竹幫到底是怎麼回事?水原紗紀到底是什麼人?」
「……天島君,和彥說得沒錯,」淳也點點頭,「櫻庭手裡的那把槍打在地面上肯定不會發生跳彈,一定是有一個人藏在遠處,暗中和他配合。——和彥,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了這件事?」
每逢提及技術上的問題,淳也就會立刻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
「子彈打在地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和彥環抱著雙手,不情願地解釋著,「首先櫻庭這樣的人居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來一把真槍,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要不是背後有人幫忙,他絕對不可能辦到;再聯繫到水原家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燃燒瓶,我就料定了水原紗紀這個人必定跟東京本地的某個幫會有關,那把槍也肯定是幫會的人交給櫻庭的。要